一语中的。
楚青双眼猛然睁大。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花彻想问的,仅仅是藤本植物方面的知识,直接让他回复消息就可以了,根本不必要大费周章地把他叫过来。
花彻之所以这么做,必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跟楚青确认。而这件事情,绝不方便线上说。
讶然之余,楚青挣扎着想要开口。
谁料,花彻竟骤然捂住了他的唇:“你和你妈妈当年大概率签过保密协议,很多事不方便透露,你也不用回答。我来看,我来说。”
花彻语气平静。
神情中,却带着闪着锋芒的坚定。
楚青定定地凝视着,这双曾经让他在离开的十一年里牵肠挂肚,如今却已然近在咫尺的眼瞳,不知不觉顺从了内心,在花彻温热的掌心下逐渐冷静下来。
他愿意相信花彻的能力,以前是,现在也是。
慢慢,花彻松开了手。
花队长在微表情心理学上的功力,虽然不可能比肩十分专业的水平,但常年在一线实践中练出来的观察力,仍足以使她窥见一二。
“我的切入点可能比较特殊,是周震山局长对你的态度。本来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周局总是在为你说好话,想要弥补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后来我想明白了。既然,当年他是参与我妈妈案件调查的一员,他很可能也参与了对你的特殊行动。”花彻道:
“周局是一个责任心很强的人,很容易对他爱莫能助的案件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属感到愧疚。我是十一年前纵火案的死者家属,每次当我提起这件事,他对我的态度总会有所缓和。”
这种缓和,源于心里有愧。
同时,周震山局长对楚青的态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周局对我的愧疚,来自没能破获案件的自责,但在你那边情况又不一样。”花彻继续往下盘:
“周局比谁都清楚,当年那次让我们产生矛盾的不告而别,对全部的来龙去脉心知肚明。他知道你是无辜的,知道我误会了你,却没办法直接告诉我这里面的事,只能创造更多机会让我们多接触……”
本质上,周局从来没有偏心过楚青。只是,他们两人的目的是同一个。
楚青希望在接触中,修复和花彻的关系。
周局也希望他们的关系能够恢复,最好能够回到从前那样。
毕竟,这条撕裂了花彻和楚青关系的这道裂缝,是包括他在内的警员为了保护楚青母子的生命安全,同时获取更多的案件线索,亲手撬开的。
变更住所甚至身份,是特殊状态下的证人管控措施。这样的举措,只可能出现在楚青母子俩面临极高风险的情况时。除了安排住宿和交通,与之同属证人管控措施的,还有隔离、信息保密、通讯管控等等。
所以楚青离开的时候,不是不想跟她说。
而是不能。
这不仅是警方的规定,还关乎到他和母亲的两条性命。
这样客居异乡、隐姓埋名的生活,楚青他们整整熬了十一年。在确认盘桓在他们身上的风险终于解除之后,重新改回原来的姓名,并返回海坪市,已经是楚青所能够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
听完花彻的话语,楚青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浅淡而复杂,里面有惊喜欣慰,也有如释重负。更重要的,楚青借着笑的动作,不甚明显地点了一下头,隐晦地承认了花彻这些推理的正确性。
楚青改回姓名,是为了让花彻能够将他认出,回到海坪市,也是为了寻觅花彻。
可他明知回来这里,会首先面对花彻的怒火。
“何苦呢?”花彻问。
“我知道,你会发现的。”即便楚青被保密条例限制着,什么都不能说。
楚青了解花彻,也相信花彻。只要花彻想,她就永远能快刀斩乱麻,从复杂诡谲的线团中另辟蹊径,找到最直截了当的一条路径。
从楚青的反应里,花彻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便也履行承诺:“犯罪嫌疑人颜曹在死者庄维源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一份计划书的复印件。虽然那份复印件已经被处理掉了,但是那个计划启动于十三年前,名称正好能和我妈妈交代临终遗言的嘴型对上。”
楚青:“那个计划叫什么名字?”
“除藤计划。”花彻说:
“由于发现复印件的办公室,就位于被嫌疑人颜曹举报疑似涉嫌人口贩卖的‘维健源’医药公司里,十一年前我妈遇害前,也中止了和一个医药公司的合作。我在想,这么多事情和海坪市的医药公司之间,会不会存在着联系,又存在着什么样的联系?”
楚青过来之前,花彻就已经在稿纸上动过笔,把他们已然接触过,且有可能卷入这起案件当中的几家医药公司,一个个列举了出来。
首先,是医药公司“芙洛薇”。
这是十一年前,被花彻的母亲叫停了合作的那家化妆品公司。
“这家公司有备案,有质检,工商注册类别是化妆品制造和生物技术推广服务。研发出售的化妆品经药监局抽检,完全合格。”花彻回忆着:
“至少在表面上,这家公司看起来一切正常,以至于我妈想要中止合作的时候,几乎没办法找到分量够重的理由。”
那起纵火案后没多久,“芙洛薇”公司就进入了长期亏损状态,最终被“薇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收购。
然后,是两家他们亲自打过交道的公司。
一家是蜜渍舌头案里,由凶手桑曼文的丈夫,即作为本案死者之一的邓滨所创建的上市公司。
这也是家做美容产品的医药公司,主要走的,是微生态护肤的赛道。但最蹊跷的,还要数那次案件侦破后的收尾阶段,警局技术人员竟发现邓滨的电脑里面,存在有携带自毁程序的病毒,使得部分文件被销毁,内容至今成谜。
另外一家,就是本案死者庄维源开的,做医药原料的“维健源”医药公司。
“三家都是医药公司,又都在海坪市,我很难不多想,”花彻攥紧拳头,“只要能发现新的线索,关于我们父母的那起案件就能重新启动调查。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有查清真相的机会。”
即便他们分别因为与死者和嫌疑人的亲属关系,无法亲自上阵调查,这依然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楚青思索:“医药公司我不太清楚,但再过两周,一个全国性的医学会议即将在海坪市举行。”
会议期间,国内最顶尖的医学专家将齐聚一堂。那一个个的,可全都是国家的“宝”。
万一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
花彻心领神会:“我马上禀报周局,申请为会议现场加派警力,防范紧急状况。”
一旦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岔子,不管是刑侦队的他们,还是海坪市,都担待不起。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进入最后一案,请两天假梳理案情正文完结后应该还会写番外和小剧场,小天使们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里提议呀~
第85章 人头盛宴1 皮肤表面被
两周后, 这场全国性的学术盛会如期举办。
会议既寻常,又不寻常。
不寻常的地方在于,不知道出于何种不便透露的原因, 本届会议的安保工作居然远比以往要严密许多。多多少少,带来了一些不太成熟的猜测。
但不管怎么说,这场盛会好歹是在一片风平浪静里,平安落幕了。
有人得到了人脉, 搭建或完善了自身的学术社交网络;有人收获了知识,在旁听报告的时候攒下了满满干货……当然,也有自嘲是“学术蝗虫”的, 靠着能快准狠连抢好几盘茶歇的吃货功夫, 有幸收获了迅速上升的体重。
不过无论对谁,至少有一点是共通的。
当会议结束, 紧张的议程暂时告一段落,无论是警方还是参会人员的精神, 都终于得到了久违的放松。
只等学术会议一结束, 就匆匆乘坐着飞机、高铁等交通工具离开海坪市的人, 自然大有人在。然而, 也有一部分学者在海坪市多逗留了几天,尽情享受会议后宝贵的闲暇时光。尤其是省内那些,本来走得就比较近的专家学者。
他们这些人平时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天南海北的难得聚在一块,这会儿巴不得趁着会议结束后人都还在,一天约个十来场。
由游轮改造而成的海上酒楼里,觥筹交错,灯火通明。
映得漆黑的海面,也泛起琉璃似的彩光。
为了为食客们提供与众不同的用餐体验, 酒楼主体的游轮就近停靠在岸边。游轮上,餐厅特意花大价钱请人设计打造的包厢,用窗户框住了海景,更将海上水波的流光潋滟引入杯中。
“哐当!”清澈的酒液荡上杯沿,几只玻璃酒杯同时碰撞在一起。
响声清脆。
竟盖过了包厢里的高声笑骂。
酒过三巡,白的红的啤的已轮番上过了阵,浓郁的酒气混合着烟味好似热浪翻滚。餐桌下空酒瓶东倒西歪,反倒是桌上一盘盘丰盛的海鲜,才没动几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