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极有可能。在这样的特殊状况下,花粉颗粒除了被水压冲刷破碎,在大量吸收水分后,也会因为内外渗透压的不同,从而增大破碎概率。”
“这个我去查。”涂知芝主动请缨:
“对城市路面的清洗时段,环卫部门有规定,所以每天冲洗到那边山茶花上的时间,其实是差不多的。只要查一下具体时间,就能从时间上,知道那辆车曾经经过的,有可能是哪些路段了。”
楚青继续说道:“此外,我还在车辆轮胎的纹路之间,提取到了属于蜈蚣草的植物碎片。蜈蚣草是钙质土壤指示植物,通常说明生长区域附近的土壤偏碱性。偏碱性的钙质土壤,一般存在于大量使用了石灰和混凝土等建筑材料的地点。”
然而在偌大的海坪市范围内,像这样的地方,简直不要太多——市中心,道路边,停车场……个个都符合条件,无法排除。
好在,这些来自蜈蚣草的植物碎片告诉他们的,不止这一个信息。
楚青:“这些蜈蚣草里,富集砷。”
这说明,车辆经过的其中一部分土壤里,砷元素含量高。这在海坪市可不常见。
“海坪市周围无矿脉,无砷含量本身就高的特定岩层,所以土壤里含量居高的砷,只有可能是人类活动的污染带去的,”花彻双臂交叉环抱在胸前,很快判断出地点,“这些蜈蚣草只可能生长在工业区下风口的附近,土壤里的砷含量才会显著升高。”
随后,楚青从车辆上采集到的其他孢粉,也轮番上阵。其中,既有异木棉、黄钟花、硫华菊等虫媒植物的花粉,也有部分蕨类和苔藓植物的孢子。
这些植物都不算特别罕见,单凭这份孢粉图谱,只能给出大概的区域和范围。但是,搭配上花队长他们的推理分析,却无往而不利。
地图上,原本空白的凶手行车轨迹,就像玩拼拼图一样,被一块一块补全。
最终,显出一条清晰的路线。
当这条路线,在大屏幕上最后成形的那一刻,会议室里,几乎能听见众人剧烈的心跳声。
花彻如梦初醒般埋下头,一刻不停地将位于这条路线附近的医药公司整理出来,与之前已经确定的,这些年来和徐亚枝走动多的医药公司,进行比对。
结果,总算跃然眼前。
“那个公司,竟然是铂昇生物制药公司。”
陈副队那么严肃沉稳的一个人,此刻嗓音里,却居然能听得出一丝发紧:“这家医药公司确实是具备资质,能够对外出售疫苗和特效药的。
跟花彻早些时候推测出来的,犯罪组织之后可能洗白并且大肆卖药敛财时,需要具备的条件一模一样。
犯罪组织明面上的掩护,极可能就是它!
花彻心跳蓦然加速。
冥冥之中,铂昇生物制药公司的出现,犹如在纷乱纠结的线团里,揪出了一个确凿可靠的线头,能勾连起水面下一整张盘根错节的巨网。
希望的微光重新燃起,刺破了无望的长夜。甚至用不着花彻发号施令,所有人便自发地行动起来。需要出门调查的即刻出门,需要查资料的留下来继续查找。
刑侦队办公室里,敲击键盘的闷响齐刷刷响起。
噼里啪啦。
把雨声都盖了过去。
先后经过这么多个案件的磨砺,涂知芝成长得格外迅速。她现在干起活来手脚麻利,很快便和其他几人一起,把与铂昇生物制药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公司,整理成了一长串名单。
在最终提交前,涂知芝把名单上那一串公司的名字,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从中,她发现了一家熟悉的医药公司。
涂知芝:“队长,名单里有一家公司的名字,看起来特别眼熟,好像是蜜渍舌头案里面,最后一个死者邓滨开的美容产品公司。”
花彻还记得邓滨这个死者,也还记得他开的公司。
当时,他们在蜜渍舌头案的调查期间,发现邓滨在借着挑选“美容产品体验官”的名义,通过免费体验和分发小样的方式,利用蝇头小利收集女生的个人信息,从中选妃搞外遇。
然而等案件收尾,技术人员打开死者邓滨存放这些女子信息的电脑时,邓滨藏在电脑里的自毁程序却极其蹊跷地启动,将里面所有的电子邮件清空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可以恢复的痕迹。
这般做贼心虚的表现,加上与铂昇生物制药公司的交易记录,很难不令人怀疑。
涂知芝突然感到不寒而栗:
“现在这个时代,个人信息挺值钱的,再加上犯罪团伙又需要人来做人体实验……我总觉得,邓滨有可能把这些女性的信息卖了出去。”
而且,邓滨最有可能把这些信息卖给的,无疑是藏在铂昇生物制药公司底下的犯罪团伙。
如此一来,和犯罪团伙有着利益链条的花场,就能利用这些获得的信息,来伪造出更为精细且具有伪装性的就业陷阱,诱骗更多受害者上钩。
“每隔一段时间,铂昇生物制药公司的账户上,就会出现一笔解释不清的开支,”陈正副队开口补充,“虽然找过代账公司造假平账,但是多花些力气,还是可以查出来的。这应该是犯罪组织从花场手上买人时,支出的钱款。”
现在基本上可以知道,花场里那些失踪的受害者都去哪里了。从收集信息到贩卖信息,再到利用这些信息来拐骗受害者,从受害者中挑选实验品进行人体实验,研发病毒,这是一条相当完整的上下游产业链。
唐灿被这过大的信息量,塞得脑瓜子嗡嗡的。
他愣了一下又一下:
“等等,那薇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呢?它单纯是被当成障眼法,拉到台前挡枪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人头盛宴22 自杀是假的
“不然呢?”涂知芝揶揄。
唐灿还在懵圈状态。显然, 他们还没在这么复杂的一张大网里,成功找着北:
“可那对传菜员兄弟,没在铂昇生物制药公司就职过啊。犯罪组织的人如果不知道他们身上发生过什么, 又是怎么说服他们当人肉炸弹的?”
涂知芝眼下正查线索忙得飞起,没空闲跟他多费口舌,直接给唐灿塞了份刚查到的资料:“有眼线啊。而且,害传菜员兄弟的父母被烧死的那个香精厂, 之前和铂昇生物制药公司合作过。”
由于那场大火已经摧毁了大部分证据,无法构成严密的证据链,涂知芝点到即止。
唐灿后背, 却惊出一身寒气。
即便只听见只言片语, 唐灿也能隐隐约约地猜到,曾经烧死许多人的香精厂火灾, 很可能并非意外,而是一次心狠手辣的证据销毁行动。
火灾中, 参与合作的员工死了, 为合作生产过货品的香精厂厂房烧了。火灾后, 达成合作的老板也不知道是真自杀, 还是假自杀了。
人证物证先后毁于大火。
一个不留。
这样,就再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证明,这场合作是存在问题的。
反正香精厂被烈焰吞没的时候,合作已经结束了好一段时间,新的合作也已经开始,不管嫌疑再怎么牵扯,也扯不到清清白白的铂昇生物制药公司上去。
“看来,我妈妈当年做出的决策,是正确的, ”花彻心绪百转,“就算她没有叫停那次合作,犯罪组织也不会放弃杀人灭口的念头。”
继续合作下去是死,不继续合作下去也是死。同样是赔上一条性命,与其捂住眼睛和耳朵听之任之,助纣为虐,倒不如狠狠心强硬一把,拖慢“除藤计划”。
后者,至少可以为更多人铺开更长时间的生路。
救下更多生命。
“而且,当年向我妈提出合作的那个化妆品公司‘芙洛薇’,后来之所以被薇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收购,很可能也是犯罪组织嫁祸计划的一部分。”花彻道。
在刑侦队队员调查其余线索的时间里,花彻也查到了更多关于十一年前旧案信息。
铂昇生物制药公司的创始人,叫袁山宝。
创建“芙洛薇”化妆品公司的那个人,则是袁山宝的远房表亲。
这两个公司虽然平日里并不往来,在业务上也没有重合的地方,袁山宝的手却得以借着这层血缘关系,伸长到化妆品公司“芙洛薇”里面,去进行远程操纵。
花彻:“后来,我妈出了事,‘芙洛薇’化妆品公司虽被薇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收购,核心人员却在随后的几年内,纷纷用几次跳槽做遮掩,陆续进入了铂昇生物制药公司。”
被收购的“芙洛薇”化妆品公司,最终只剩下一个名头,作用等同于丢车保卒时,那辆被丢弃的空车。
车里搭载的人马,实际上已经转移。
剩下的车,不过就是个虚有其表的空壳子,为的是祸水东引,把脏水泼到薇拉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身上去。
诸如此类的关系网太多,太繁杂,犹如白墙上蔓延泛滥的藤蔓。数不清的藤条,在虚空中罗织成一张千丝万缕的网,笼住了这11年里的四千多个日夜,也在暗中,将海坪市这个上百万人赖以生存的城市,笼罩在了袁山宝这个犯罪组织的控制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