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炫耀你高超的作案技巧?”花彻冷嗤一声,“你这招数早都被用烂了。”
冯阿锡笑意凝固:“被谁?”
“自然界里的动植物,”花彻眉梢很缓慢地一挑,“保护色听说过没?”
花彻微笑着注视着对面的冯阿锡,果不其然地对上冯阿锡茫然的目光。冯阿锡文化水平不高,花彻口中的词汇对他来说,完全是闻所未闻的陌生名词。
花彻:“不少植物都会利用保护色隐蔽自身。比如罂.粟科紫堇属的半荷包紫堇,不止生长在环境严酷的流石滩上,还会随着生长区域的岩石颜色,改变色彩……”
植物学专有名词一个接着一个脱口而出,即便是一同审讯的唐灿,也忍不住讶异于办公室里连个盆栽都不肯放的自家队长,居然能对这些名词信手拈来。
而花彻只微笑着,逼视着前方的冯阿锡。眼里寒芒似刀锋。
视线,比桌上台灯更冷。
“……不过,你比它们都次得多。这些植物只是为了自保,而你是为了虐杀那些女孩,满足你肮脏恶心的欲.望。”
闻言,冯阿锡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正待开口辩驳什么,又被花彻快准狠地补上一刀。
“哦,对了,你还有一点不如植物的。”
花彻勾起唇角:“连植物都知道开花结果,你却只能把折磨当成性.行为的替代品,从妻子和那些女孩的痛苦里,找回一点你可笑的男性尊严。”
最后这一补刀,可谓是直戳痛处。
冯阿锡脸色骤然变了。
最不愿被人知晓的秘密,被赤.裸裸揭开,冯阿锡像被扔进热锅的虾子一样,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却在下一秒被守在旁边的警员强行摁坐回去。
被揭穿和被控制的耻辱感两相叠加,把冯阿锡气得满脸涨红:“你……你……你们根本不懂!”
“不懂什么?不懂你只敢伤害小孩的懦弱,不懂你那滑稽的自尊,还是不懂你不举的痛苦?”花彻扯了扯单边嘴角,眉梢眼角挑起的嘲弄意味,明晃晃地刺人:
“不好意思,最后一个我是真的不懂。”
“你……你……”
“我什么我?说话都说不清楚,难怪海坪市第一中学要把你开除。”不知何时,花彻已经走到嫌疑人冯阿锡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恐怖的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覆压而下,轻易摧毁了他建立在杀戮与鲜血上的自信。冯阿锡手上分明沾了十来条人命和鲜血,与她对视时,却瞬间被这凌厉的目光打回原形。
好不容易集聚起的力量,就此葬送。
无力感卷土重来。
冯阿锡咬紧了后槽牙。他仿佛回到了最初,回到他最无能为力的童年时代。口吃的他,从小受人欺辱,在家里家外全无地位,如同人人都能踩一脚的蝼蚁。
他不想再回到这种状况!他不想再任人欺辱!
他要力量。
更多的,更多的力量!
冯阿锡急促地喘着粗气,恐怖的血丝从他眼底爆出,逐渐攀爬上他的眼球:“我……我有什么错?!我想找回我的……力量,想掌控我的生活,我有什么错?!”
“想找回生活的掌控权没有错,错就错在你用错了方式。女性的痛苦,不该成为你拥有权力和力量的证明,整整十四条鲜活的人命,也不应该为你的掌控欲铺路。”花彻盯着冯阿锡的眼睛,清晰的吐字像是要印进他心底:
“冯阿锡,回头吧。最后一个女孩还活着,你还有回头的希望。”
但冯阿锡没有反应。
他好像根本没听进去花彻的话,又好像从这句话里,解读出了更多的东西。
冯阿锡直勾勾盯着花彻,半晌,笑了一下。
花彻亲眼看着,她好不容易激起的怒火,被这弧笑纹一点一点抹平。一丝不妙的预感,突然从花彻心间升起,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她明白,她的计策失效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在25号
第12章 半面头颅12 凸出眼眶的眼球,爆开的……
“你刚刚那么……那么努力激怒我,就是为了这个吧?”冯阿锡笑容阴测测的,冒着冷气,“可惜,我……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从杀害视他为朋友的余山英开始,冯阿锡就已经摒弃了最后一丝人性。
余山英是个坚韧的女孩。
这毋庸置疑。
她熬过了父亲酒后的拳脚,熬过了节衣缩食的贫穷生活,熬过校园里漫长难捱的霸凌,却……没有躲过一时发起的善心。
直到今时今日,冯阿锡还能记起余山英那毫无戒备的笑容,记得她意识到危险时,眼里那难以置信的神情。
对冯阿锡的善心害死了她。
让她万劫不复。
嫌疑人冯阿锡低下头。花彻从他细微的表情里,捕捉到一抹不易察觉的神情。
“余山英对你真的很好,对吧?她相信你,帮助你,不会用歧视的眼光看待你,也从来没嫌弃过你的口吃,你却残忍地杀死了她。在杀死这样一个朋友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你正在毁去你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花彻慢条斯理地说道。
花彻并不急于看见冯阿锡的回应,只是当着冯阿锡的面,打开了他的电脑。
电脑里储存的虐杀视频众多,唯独与余山英相关的视频,是被单独放进另外一个文件夹里,封存起来的。
八年来,冯阿锡从来没有看过那些视频。
一次都没有。
“在你第一次杀人和第二次杀人之间,隔着一年难熬的空窗期。明明这段时间里,只需要看看你记录虐杀过程的视频,回忆一下那个时候,你就能再次兴奋起来,你为什么没有这么做?为什么当我提起余山英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却是闪躲?”
花彻的言语似是问句,锋利的音调却步步紧逼:“告诉我。你是不是很怕看见,余山英的眼睛?”
一瞬间,女孩的双眼随着花彻铿锵的话语,重返记忆。
冯阿锡蓦地抬头。
如雷轰顶。
就那在电光火石般的一瞬间,冯阿锡控制不住地,回想起余山英那双浸在血泊里的眼睛。
那是一双格外清澈明亮的眼。
像溪流,像泉水,更像是一面明晃晃的银镜。
映照得冯阿锡皮囊下的罪恶和丑陋,无所遁形。
冯阿锡的手指逐渐颤抖,记忆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复苏。作为犯罪的实施者,他最清楚余山英生前,经历过怎样惨无人道的折磨。血管在窒息中撑爆、眼球凸出眼眶、深可见骨的刀口,在全身留下密密麻麻的伤痕……
在所有挣扎都无能为力的那一刻,余山英本该绝望。
并且只剩下绝望。
可在那电光火石般的一瞬间,冯阿锡仿佛看见,当年被他亲手折磨的女孩弯起了笑眼。
那自回忆而来的目光,超越了余山英短暂的寿命,穿越了漫长的八年,向八年后被绳之以法的冯阿锡投来一瞥。
那目光里的笑意是轻蔑的,是倔强的,带着对凶手冯阿锡,乃至对命运的不屑。
她瘦弱,却坚强。
渺小,却倔强。
坎坷的命运从未使她屈服。
冯阿锡这个背弃友情的杀人凶手,也一样。
冯阿锡的暴力,从未真正将这个坚强的女孩打败,即便余山英身死已久,她那双含笑的眼眸也如同驱散不去的幽灵,时时徘徊在冯阿锡梦里,叩问着冯阿锡的良心。每一次,那双眼都提醒着他——
在这场实力悬殊的对弈里,冯阿锡终将一败涂地。
“够……够了!别说了!!”
冯阿锡激烈地挥动双手,挣扎得手铐哗哗作响。
他竭力想驱散这无形的幽灵,却最终落得精疲力尽。因为他在这场对抗中,需要对抗的,不只是余山英那永不屈服的幻影,还有自己所剩无几的良心。
“你其实一直知道,怎么驱散余山英的幽灵,不是吗?”花彻循循善诱。
机会永远都在。
什么时候付诸行动,都不算晚。
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倾斜的日影,挣扎着将一隙窄光挤进窗口,审讯室里的昏暗正加速沉淀。
终于,在天光黑尽之前,冯阿锡嘴角向两侧扯开,终于从牙缝间,挤出来一点关于最后一个被害人的信息:“你们以为,还有十……十几个小时,供你们挥霍吗?”
他抬起手掌,朝警方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而后,掰下来一根。
“你们只有两个小时,也可能更……更少。”
面前仅剩的两根手指,少得可怜。花彻心里冷肃一片。
冯阿锡的意思非常明确。两个小时后,第十四个被害人吴荆梦就会死亡。他们没在这之前找到吴荆梦,就只能给她收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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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滴天!从14个小时到两个小时不到,这也缩水得太厉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