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勇的家离宾馆不近,那间由刘大勇老婆经营打理的小卖部,离宾馆的距离倒不算远。案发的那段时间,她离开了快半小时,在这半小时里没有不在场证明。
虽然半小时的时间内,需要又杀人又剖腹,时间会有点紧张。但刘大勇的老婆有作案动机,有作案时间,体貌特征也和凶手留下的阴影基本符合。
乍一看,她完全有可能是杀刘大勇的凶手。
但问题随之而来。
“如果凶手真的是刘大勇的妻子,詹远被害案又怎么解释?”花彻反问。
陈正被问得噎住了。是啊,如果连杀两人的凶手真的是刘大勇的妻子,詹远被害案根本就无法成立。
一个与刘大勇处在同样低的阶层,还常年被经营工作困在小卖部里的中年妇女,接触得到医科大里的新鲜乌头吗?以她疲惫衰老的外貌,又怎么能够吸引得到了极端颜控,且看遍美女的詹远?
好半晌,刑侦队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这是条死胡同,走不通。
遇到死胡同,硬撞,只会撞得头破血流。他们必须折回去找侦破思路。
虽然案件本身的高度相似性,让他们决意将两起案件并案调查,然而这样一查下去,却发现疑点颇多。
涂知芝撑着腮边,幽幽地叹了口气:“唉,把詹远和刘大勇这两个死者分开来看,各自有想杀他们的人。但我们找了这么久,那个能同时想杀,而且真能杀害他们两个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这两个死者,真是同一个人杀的吗?
花彻陷入沉思。
此前发现的案件差异,再一次浮上花彻心头。
一次整洁一次凌乱的现场,突然从乌头转成夹竹桃的下毒植物,存在差异的衣着和身高……这些差异,一个比一个不可忽视。可倘若两起案件是不同的凶手所为,既有的疑窦便迎刃而解。
——杀刘大勇的凶手,故意模仿了杀詹远的真凶的作案方式。
形成两起案件出自一人之手的假象。
假象终究是假象。
即便骗得过警方一时,破绽却也由此而生,出现在了每一个微小的差别里。
因为新鲜草乌头难以获得,模仿者改变了毒物种类;又因为不知晓现场干净与否的细节,所以模仿者没有像真正的凶手那样去收拾现场;在生活上,模仿者也没有真凶那喝红酒的习惯……
花彻:“模仿作案这个思路,确实更能解释得通。”
但,只能解释得通一部分。
本案的疑点,并未随着破案思路的改变而消失。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詹远案的相关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明明案件细节尚未公开,知晓这起案件的警方和詹家,也都在封锁消息。
“放纸条这种案件细节,除了警方,就只有凶手知道了。”陈正副队道。
两个凶手之间,大概有所联系。
花彻沉下眸光。
如果两个凶手有所关联,逮住一个,就能顺藤摸瓜地逮住另外一个。所以他们当务之急,是先把刘大勇案里这个露出马脚更多的凶手,给揪出来。
“其实,我有一个问题。刘大勇的老婆提离婚的时间,为什么是三个月前?”唐灿发问,“刘大勇家暴也好,赌.博也罢,他老婆都已经忍受了这么多年,为什么最近突然不打算忍了?”
妻子离开这段痛苦煎熬的婚姻绝对是正确的,但凡是个三观正常的人类,对此都会表示支持。但唐灿感到奇怪的点在于,触发妻子离婚念头的导火索,其实并不明晰。
毕竟,三个月这个时间点不算特殊。
三个月前的刘大勇在所作所为上,和之前并没有太大差异。
没有发生特别严重的家庭暴力,也没有赌输特别大的一笔钱。刘大勇这个施暴者,处于施暴周期里的平静期,家里的日子相对风平浪静。
按理说,妻子之前既然连被打得住院都没离婚,三个月前的生活应该还在她的忍耐范围内。
到底出了什么事,才超出了刘大勇妻子的底线?
这个答案非常关键。
陈正颔首:“有道理,我再去查一查。”
陈正本意是想将调查重心,放在刘大勇的妻子身上,花彻却补充:“除了刘大勇的妻子,他的女儿也留神查一下。”
孩子经常是一个母亲忍受痛苦婚姻的理由,自然也能成为她挣脱婚姻的原因。
不能低估一个母亲守护女儿的决心。
陈正闻言点了下头,把唐灿和涂知芝带着,再次出门调查。办公室里,很快又静了下来。
花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解锁屏幕。
更早的时候,她的手机便先后震动过两次。
只是很不巧,察觉到这两次新信息提示的那会儿,花彻正忙得焦头烂额,现在稍微闲下来点,她终于能够腾出时间来看这些讯息了。
最新收到的那条,是楚青发过来的,通知孢粉比对报告已经送达。而再往前翻……花彻悬在空中的指尖,冷不丁一顿。
她让人调查楚青,有结果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更新暂停一天,之后每晚如果没有意外,都是八点左右更新噢
第27章 蜜渍舌头12 心脏仿佛戳
这条调查楚青离开期间情况的信息, 已经被发过来有一会儿了,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花彻的收件箱里。
就像被花彻调查的那个人一样。
寡言, 沉默。
万语千言积压到了最后,只剩下一丝潮湿的水光沉在瞳孔里,半点不露痕迹。
如果没有十一年前那场无言的离别,花彻其实是会喜欢这种性格的。在他们相伴长大的十多年里, 楚青温柔平和如林间草木,对她一向包容照顾。
但后来,隔在他们之间的, 便只剩下对当年旧案的猜疑, 以及后来花彻接到楚青打过来的电话时,楚青迟迟不肯透露的, 十一年前一走了之的原因。
楚青明明知道,这个原因对花彻有多重要, 可无论花彻再怎么追问, 他只会哑着嗓子, 一遍遍地重复“对不起”。
然而花彻想听到的, 从始至终都不是道歉。
她只想要个原因。
很难吗?
那时候,对楚青失望透顶,彻底拉黑楚青联系方式的花彻不会想到,仅仅不到半年之后,她会为了破案被迫答应周局的要求,不得不解除拉黑去请楚青当顾问。当真是世事难料。
花彻低头看向这条写了调查结果的信息,许久,终于轻触点开。
对存在的问题避而不谈,不是她的风格。
楚青不说。
那她就自己查。
尽管托人调查得到的信息, 算不上详尽,内容言简意赅,但这份调查结果,还是在花彻已知的基础上,补充了一些细节。
花彻很久以前便知道,只在发现楚青父亲的尸体后不久,楚青的母亲便带着楚青离开了海坪市,从此更名换姓,客居他乡,连葬礼都没有举办。然而,如今看了调查结果,花彻才知道,楚青母子俩为这次离开付出了多少代价。
十一年前,花彻高二,楚青高三,转校造成的学习环境变化,可能给楚青高考带来的影响,自不必多说。
为了尽快离开,楚青的母亲甚至狠心,辞去了那份令她引以为傲的杂志社工作。作为婚房承载着夫妻俩甜蜜回忆的房子,也被连夜转售,低价贱卖。
他们离开得急切而匆忙。
仿佛恨不能,跟这里的一切一刀两断。
十一年前,花彻曾经将这样的行为解读成绝情。如今再看,反而从他们的离开中看出了惊惧,仿佛在逃避身后择人而噬的猛兽。
由于两家住址离得不远,从花彻有记忆起,他们两家人便经常走动。花彻记得楚青父母恩爱的感情,更记得楚青那个风采飞扬的母亲。
当时,楚青的母亲仍是旅游杂志的编辑,时常流连于各地名山大川,探访文物古迹,每次旅游归来,都会抱起孩子们畅谈途中见闻。她文采好,口才更佳,从口中说出的美食与景点,总会引得小花彻心驰神往。
所以,当花彻在调查内容中看到,楚青的母亲在几年前出现精神问题,不得不搬进疗养院里照护时,她没有觉得奇怪。
她只为楚青的母亲,感到痛苦。
花彻很难想象,那样一个热爱自由和旅途的阿姨,如何能够折断羽翼,把她自由热烈的灵魂给碾碎,塞进一份不适配的枯燥工作里。
那样的工作如同鸽笼,能容身,却极狭小。宽敞的天地虽在,她却被囚困不得出。爱人尸骨未寒,她却被迫变卖他们的小家,携子远走异乡。
在身心的双重夹击下,楚青的母亲能独自支撑那么久,已算坚韧。
但母亲的崩溃,也意味着楚青自丧父之后,身边又少了母亲,从此孤身一人。
花彻的心脏很轻地挛缩了一下。
为楚青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