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坪市范围内,没有一个地名带有这三个字的其中之一,带这些字的人名倒是不少,查找起来好比大海捞针。而且这些人中,竟然没有一个,是跟花彻及其家庭有过交集的。
莫非,同音字的思路还是错了?
花彻百思不得其解。
她深吸一口气,盖上了笔记本电脑的翻盖。
随着“啪”的一声轻响,屏幕里的火海迅速远离视线。视野里,只剩下空空荡荡的房间。
房间里很静,静得针落可闻。
而这样令人难以忍受的沉寂,花彻已经忍耐了十一年。
花彻在电脑前枯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前。这间房子是她精心挑选过的,采光均匀,南北通透,价格却比同样条件的房子低了很多——因为透过窗口,能不偏不倚地看见一间不详的凶宅。
而那间人人望而生畏的凶宅,正是花彻曾经日思夜想的家。
花彻站在窗前,极目远眺。
入夜后,千家万户灯火通明,花彻的家,却已被那场整整烧了三天三夜的大火焚毁,蒙上了不详的尘埃。
花彻凝视着曾经的家,如凝视一道残忍的疤。这道疤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花彻,她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
这深仇,容不得她停歇。
更容不得退缩。
夏末的风带着余热,吹得花彻有些眩晕,她转身欲走,手臂却不慎掀动窗帘一角,露出帘后被遮住的另一处民宅。
那处民宅,恰好位于花彻的旧家对面,显然是楚青离开前的住所。从前,花彻觉得心里膈应,自打买下这套房产后,便故意用窗帘遮起那处住宅,不往那个方向看。
可是今天不知怎的,在那窗帘翻飞的瞬间,她竟鬼使神差地往楚青家的方向瞟去一眼。
她本不期待看见什么。
虽然记忆里,楚青曾为了弥补花彻被勒令不能种花的遗憾,特意在阳台上种满繁花,让她一开窗就能看见,但后来随着楚青匆匆搬走,繁花已然凋零。
花彻不用看也能知道,现如今,与十一年前同样的阳台上,应是一片荒芜颓败。
但……
花彻皱了皱眉。
她怎么好像看见了色彩?眼花了?
花彻匪夷所思地探出头去,黯淡的瞳眸蓦然睁大。然而,阳台上的繁花没有消失,反而更加争奇斗艳。
无论在种类还是数量上,楚青家阳台上种植的花朵,都一如他们分别前。花瓣层层叠叠,瞬间打捞起花彻破碎的回忆。
楚青搬回来住了。这是花彻产生的第一个想法。
因为只有楚青才最清楚,他离开前,阳台上的花是怎样布置的。只有他,才能将这个荒芜的阳台,还原回最初繁花盛放的样子。
——十一年前,这些花便只为花彻而开。
现在,也是一样。
花彻的心脏仿佛被火燎了一下,烫得厉害,说不清是欣喜还是灼痛。她顷刻拉上了窗帘,隔开了布帘后影影绰绰的花影。
窗帘合拢。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
.
花彻房间里的窗帘拉上了,海坪市的另一扇窗口前,两条被洗得发白的布帘却还敞开着。
天色已经很暗,布帘后的出租屋里却既没开灯,也没开空调。
漆黑中,只有一方手机屏幕还亮着。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招聘软件页面,散发出幽幽的荧光,勾勒出许初一张焦虑又憔悴的脸。
许初已经对着手机里的招聘软件,等待好几个小时了。她从天亮等到天黑,等到窗外的太阳一寸寸落下,然而,投递出的一封封简历仍有如泥牛入海,没有收到任何回音。除了已读不回,还是已读不回。
终于,许初放下了手机。
手机正面朝上,没有锁屏,为的是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能回复。尽管她对自己能否收到回复,已经失去信心。
如果真的找不到工作,她该怎么办呢?
回老家?
啃老?
这个可怕的想法,让许初心生烦躁。
银行卡里的余额已所剩无几,即便强忍闷热不开空调,依然不够支付下个月的房租了,而她之前趁着超市特价时囤的泡面,也在今天晚上消耗完了最后一桶。
许初捏着塑料叉子,在泡面桶里地不死心地又翻找了一遍,才最终接受所有面条都已经被吃完的事实。
接下来的日子,她该怎么活?
许初不知道。
更不敢想。
正当许初端起泡面桶,打算把里面冷透了的残汤也一饮而尽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一震。
——有消息了!
许初瞳孔骤然紧缩。她急切地扑到手机跟前,即便因此打翻了泡面桶,也在所不惜。
尽管发消息过来的,不是许初投递了简历的任何一家公司,而是她高中的同班同学纪晓涵,两者在结果上的差别,其实并不太大。因为纪晓涵这个老同学,也是来给她介绍工作的。
“哈喽!听说你最近在找工作,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啊?”纪晓涵开门见山,“我们公司是表演演出行业的,最近正在招收助理。助理岗位底薪6k+提成,还能包吃包住哦。”
在海坪市,这样的条件堪称诱人。
哪怕被招聘市场打击得都快麻木了,许初看到这样的条件时,还是觉得天上掉了馅饼。
许初偷偷咽了口唾沫,勉强控制住自己,没有贸然失去理智:“你们公司,助理岗位的业务范围是什么?这么好的岗位,应该轮不着我吧?”
“怎么?你不信我?”
纪晓涵那边,立即发来了视频邀请。
纪晓涵的工作生活似乎过得不错。摆脱了高中时臃肿的布口袋式校服,如今的纪晓涵看起来远比以前光彩照人。与她一同出现镜头里的许初,却灰头土脸,还因为闷热沁了满脸汗渍。
两相对比,许初忍不住自惭形秽,她装作拿东西地往镜头外躲了躲。
幸好,纪晓涵没有介意。
“你别把助理的工作想得那么难啦,只是负责管理事务,帮忙协助经理安排工作而已,你肯定做得来。”纪晓涵叽叽喳喳,语气十分热络:
“对了,你是不是还会化妆?我在你朋友圈里看到了你给人化的妆,化得很好,我们公司也在招化妆师,但是具体条件我不太清楚,我等下帮你问问……”
老同学热情的态度,打消了许初的顾虑。
许初在企业信息查询工具上,查了查纪晓涵工作的这家娱乐公司,也没有查出什么异常。
虽然工资确实是高了点,但是视频开了,真人见了,企业也查了,还能有什么问题呢?许初不疑有他,添加通过了纪晓涵推来的HR,三言两语便约好了助理岗位的面试时间。
只要面试能通过,工资就着落了,就不用回老家被人戳着脊梁骨说啃老了。许初沉浸在美好的未来里,没留意到刚才被她失手打翻的泡面面汤,正沿着桌角悄然流淌。
“滴答——”
深褐色的面汤悄然滴落。
有一滴,坠进了窗帘最底下印的碎花里。
原本淡色的花瓣染上污渍,颜色由浅转深,竟逐渐晕开噩运般的糜丽。
但,许初没有发现。
就像她方才和纪晓涵视频连线时,没发现纪晓涵那不太对劲的眨眼频率一样。
作者有话说:
PS:十一年前纵火案案发时,花彻和楚青两个都是未成年,所以一直到分别时都还是友情。从友情变质成爱情,是两人各自成年后再重逢,再慢慢变质的(现在还没完全变)
第50章 枯骨残花1 一瞬间,她
半个月后。
辞梦剧本杀店。
钟简宁“坐牢”了, 在情感本里。
情感本,是以情感为核心的剧本杀类型。而情感本里的“坐牢”,指的是玩家因为戏份少, 体验感活像牢底坐穿一样糟糕。就比如现在——
灯光亮起,演绎开始,满地彼岸花的簇拥下,惨然白骨自黑暗里浮现而出。钟简宁听见, 拉她来玩这个情感本的同事抽泣一声,飞扑进扮演同事恋人角色的剧本杀DM怀里,开始了漫长的飙戏高光。
花前月下, 同事和DM两人哭哭啼啼, 卿卿我我,当真宛若一对浪漫悲情的眷侣。
钟简宁却只能干看着。
坐在原位, 跟她同事为了出片架设的三个机位,大眼瞪小眼。
这场演绎的欣赏价值有限, 时间却极其漫长, 钟简宁实在无聊透顶。她不好意思拿手机出来玩, 于是借着微弱的灯光摸出纸笔, 将目光投向了淹没在繁花之中的白骨骷髅。
那些彼岸花开得冶艳妖异,猩红如血滴。
可一看骷髅,钟简宁乐了。
这副道具骷髅披着男款汉服,骨盆的耻骨夹角,却远远大于男性耻骨夹角应有的75度。
换句话说,这是一具女性的骷髅,和它在这个情感本里被赋予的男性身份,风牛马不相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