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总会外,唐灿这些去调监控的警员,果然跟鱼葵山谷度假村的安保吵了架。
花彻隔着大老远,都能听见两拨人火药味十足的争执。
涂芝知有点担忧。
她侧着耳朵,把度假村员工那套“你能奈我何”的无赖话语,听得清清楚楚:“这度假村也太过分了!那群人硬是说这里没有监控,因为监控坏了,负责的临时工一直忘了修。可什么监控能一忘能忘几年啊,这一看就有问题。”
“度假村那边肯定是不会认的。”现实印证了花彻的预料,“这个鱼葵山谷度假村几年来从不对外营销揽客,之所以能活到今天,主要是靠里面这个花场营收。如今花场出了问题,他们也有不可避免的责任。”
现在警方上门调查了,度假村推一个临时工出来当替罪羊,就想假装清白无辜?
想得倒挺美。
“队长,我们要去帮唐灿吗?”涂芝知撸起袖子,严阵以待。
“没有证据,去了也没用。”花彻抬手按在了涂芝知肩上,生怕手一松,这只小兔子就会气势汹汹地冲出去,给那群装模作样的度假村安保一人蹬上一脚:
“度假村这波人,敢纵容花场把人打死,说明他们根本没把我们警.察放在眼里。”
这种人,活像滚刀肉。
惯会胡搅蛮缠。
要想割下这块烂肉,只能找出确凿有力的证据,作为快刀。
但,涉案花场藏身的夜总会,在人走茶凉之前已经被处理过了。被毁坏过的血迹,也还在检测中。这最关键的证据,该从哪里找?
花彻站在连招牌都被拆除得七七八八的夜总会前,不禁复盘起案件经过。
昨晚开会时,她综合案情在会议上提出的三大问题,目前已然搞清楚了大半。
花场接连开假公司招聘,欺骗女孩入职,并用高昂的整容贷和暴露囚禁她们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至于将钱良杀害灭口的凶手,也基本可以确定,和花场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这个凶手,陈正已赶去逮捕。可花彻还有一事不明。
既然纪晓涵的死亡已经是五年前的事,出了事的花场为什么要等到五年之后,才终于将她血肉朽烂的尸骨草草出手?从花场在辞梦剧本杀店附近布下的眼线来看,他们明明不是不重视这具尸骨啊。
难不成,纪晓涵尸骨在被当道具出售前的这五年,一直被藏在她此刻身后这间夜总会里?
但那样暴露的风险,不会很大吗?
花彻回过头,想看向夜总会漆黑幽暗的大门。目光,却最终落在门边的植物上。
那里,生长着一棵野草。
不苍翠,不青葱。
且发育不良。
只因这棵生命力顽强的野草,生长在台阶上瓷砖的裂缝里。平日里生存依赖的,仅仅是缝隙里那么一点稀薄的土壤。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生根发芽,在其他植物看来,或许是一种愚蠢的表现。因为这偌大的度假村里,最不缺的,就是肥沃的土壤。
不止度假村里面,就连度假村外也……
花彻一霎收回目光。
她像突然间明白了什么一样,加快脚步走出度假村,迈进了度假村外那片深邃的绿意里:
“我可能知道,为什么花场时隔五年,却突然要把骨头放出来贩卖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枯骨残花8 半条沾满血
因为度假村就在山里。
而这座人迹罕至的鱼葵山, 正是最好的藏尸地点。
“五年前纪晓涵身亡的时候,花场很可能把她的尸骨就近埋在了山里。”花彻说:
“鱼葵山绝大部分地区未经开发,地形地势复杂, 除了爱爬野山的探险者,平时不会有人过来这里。而且探险有风险,在登山时不幸遇害的事也不是没有,即便尸体在山里被人发现, 也不会有人感到意外。”
只要发现尸体的人不报警,不引来警方介入调查,这个将纪晓涵活活打死的花场, 就能够继续高枕无忧。
涂知芝奇怪:“那为什么后来, 他们还要把骨头挖出来卖掉?”
这样岂不是自找麻烦?
“因为这个。”花彻打开一条新闻:
“海坪市文旅局也看上了这座山。他们计划开发鱼葵山,把这里改造成山地旅游景区。”
即使花场埋葬纪晓涵尸骨的地方, 不在景区的开发范围内,景区建立后, 由于上山的人逐渐增多, 尸骨被发现的风险也会随之变大。正因如此, 花场才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将纪晓涵的尸骨挖出转移。
“队长,我想到了,我们可以去借无人机。”涂知芝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鱼葵山的植被覆盖率那么高,新挖过的土地和正常的土地肯定不一样。只要找到近期被翻动过的土坑,从坑里提取头发之类的组织进行比对,不就能知道掩埋过纪晓涵尸骨的,是哪里了吗?”
“好办法。”花彻揉了揉涂知芝的脑袋,却一不小心揉乱了她的头发, 惹得涂知芝发出了一声苦恼的嘟囔。
事不宜迟,花彻当即申请调来了无人机。
在专人的操纵下,无人机升上天空,以度假村为圆心,鱼葵山上空缓缓盘旋。
尽管由于存在遮挡关系,不是所有地方无人机都能拍到,但根据山体上植被的异常状况,花彻很快从无人机发回的画面里,发现了第一个土坑。
土坑离度假村很近,符合“远抛近埋”的原则。然而,当无人机下降靠近后,花彻才遗憾地意识到,这不是他们在找的曾经埋葬纪晓涵尸骨的土坑。
这个土坑太新了,颜色和周围相比明显突兀。
连翻动时被破坏的植被,都没长出来。
“不是这个。”花彻摇头:
“用纪晓涵尸骨做成的骷髅道具,都被剧本杀店买来有一个月了,说明它距离被从土坑里挖出来,至少也得有一个多月了。”植物有一个多月的恢复时间,不至于还秃成这样。
操作无人机的警员刚握住遥控器的摇杆,想让无人机匀速上升,放弃拍摄这个点位,涂知芝却注意到了画面里出现的黑色长毛。
“这是是动物的皮毛吗?好长。”涂知芝小声感叹,“这么荒凉的地方,居然有人在这里埋葬宠物吗?看这毛色和长度,怕不是一条黑色的大狗?”
刚跟度假村安保吵完架的唐灿,也过来凑热闹。
唐灿在无人机传送回的实时画面上找了半天,才找到涂知芝说的黑色长毛。同时,他还注意到那团黑色旁边,还连接着一小块浅色。
那浅色跟土壤颜色有点相近,看不太清。
唐灿觉得像肉粉色。
“哟,有意思,这狗死之前还得了斑秃?”唐灿咧开嘴随口一提。
然而,等唐灿从无人机显示屏前抬起头,他才猛然惊觉,其他人竟然正神色古怪地盯着他看。那目光齐刷刷的,盯得唐灿后背直发毛。
“……不是?你们都这样看着我干嘛?”唐灿缩了缩脖子,“我说错了什么吗?”
“恰恰相反,你说对了。”
花彻改变主意,收回了让无人机远离土坑的成命。
“下降,再下降。”她指挥无人机,一点点向这个新土坑接近。无人机传送回的实时画面里,土坑的细节也变得越发清晰。
涂知芝在坑边发现的那些黑色线状物,除了动物长毛,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人类头发。
区别在于——
动物不一定会斑秃。
但人类的发根处,一定连着一块肉粉色的头皮。
.
“……我们从无人机画面里看到的那团黑色,不是大型犬的长毛,也不是斑秃,对吗?”花彻站在已经清理出来的土坑边,看向坑前大受打击的涂知芝。
涂知芝很轻地点了下头:“已经辨认过了,那团黑色,确实是死者的头发。”
死者的长发扎成一束,在风吹日晒中露出地表。他们只往下挖了一会儿,就对上了土坑里那张惨白浮肿的女人脸。
“小宋法医说,我们新发现的这个死者也是女性,也是二十来岁的年纪。和纪晓涵一样,她也是被打死的,死亡时间就在昨晚8点到10点之间。”涂知芝语气里,带着对死者的不忍和对凶手隐隐的愤怒:
“不过,死者长得不像许初,死的应该不是她。就算做了整容手术,恢复期也没那么短。许初或许还有生还的可能。”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花彻压低眉头,缓缓走到这具无名尸体前。
尸体已经被从土坑里抬出来,盖上塑料布了,只有半条沾满血迹和土壤颗粒的胳膊,不慎被遗忘在塑料布外。
死者手指上的美甲分明是鲜艳的。西瓜渐变红的美甲清透漂亮,里面洒落的粗细闪粉,闪耀得像死者本该拥有的人生。可穿戴着这些美甲的胳膊上,不是面积大到瘆人的紫色淤青,就是死气沉沉的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