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从没见过你？”
“奴才……”厉影抬头，眼眸锋利如鹰隼，却很谦卑，“是陛下的影卫。”
影卫？她还有这种护卫队？是那种躲在房梁上，她一旦出事就冒出来挡刀的那种影卫吗？
怪不得从未见过他们。宋凝没敢再说，怕暴露太多，装傻都不好用了，只能尴尬一笑。
她在这，大家不自在，宋凝便去找纪平和彭仓搭话，纪平吃得非常简单，只一张大饼，她看他行囊中的大饼，逗他：“爱卿就吃这些？”
“卑职亲手烙的，吃习惯了。”
“纪大人还会做饭？”
“略会，略会。”
宋凝看着他的大饼很香，就这么站着盯着，纪平看她的眼神，犹豫片刻，还是撕下一块，低头呈上，宋凝塞到嘴里，点点头，“好香，就是干了些。”
谢朝恩及时递上热茶。
“不喝了。一会儿想去厕所。”宋凝摆摆手。
纪平一笑，“陛下锦衣玉食，一路辛苦了。”
“这不算什么，一想到有人活活饿死，咱们还能吃饼，还要感谢老天爷呢。”说到这，宋凝便说，“等大家歇得差不多了，便赶路吧。”
说着便回到马车上，坐了会儿，又觉得坐马车没意思，想去骑马。武骁教过她骑马，她只在后院遛过，宋凝探头问：“顾将军，还有多余的马么？”
顾嘉石摇头：“只余前头拉车的两匹。”
帝王御驾，马匹都是有定数的，宋凝没要那么多排场，只想要一匹，但晏明不允许，最后让步到两匹。
宋凝有些失落，顾嘉石便问：“陛下要马做什么？”
“车里闷，朕想骑马。”
顾嘉石当即要下马，把马让给她，宋凝摆手，“你还穿着甲胄，在后面跑着，太不像话。”
“卑职跑远些。”
宋凝嗤笑：“傻瓜。”
顾嘉石也傻笑一声。
宋凝来了兴趣，想要下马车。对上谢朝恩凉凉的眼神，宋凝讪笑，只见他先下了车，把她抱下来，然后去前面，与赶车的坐在一起。顾嘉石见她下来了，也下了马，把马牵给她。
这匹马得有两米高吧？宋凝仰着头看，死活爬不上去，顾嘉石托着她的脚，把她一抬，她就上去了。
谢朝恩知道她有这出，给她穿的骑装，行动方便。宋凝摇摇晃晃，骑了一会儿，见顾嘉石小跑跟着，便问：“你这马载两个人骑会不会累？”
“两个卑职这样重的男子都不会。”
“那你上马，朕怕跌了。”
顾嘉石愣了。再傻的人也觉得不对劲，但宋凝不给他思索的机会，叫他上马，他只好坐到她身后，拉住缰绳，大家瞧了，都很惊骇，谢朝恩别过头，不去看，纪平撩开帘子，看得啧啧称奇。
宋凝身上有股淡淡的奇香，让顾嘉石本就有些呆滞的脑子更呆了。
宋凝和他聊着家常：“顾将军，朕常听武骁大人提起你，你是兖州人吧？”
“是。”
“你们家多少人？”
“我们兄弟三人。”顾嘉石道，“大哥务农，二哥不知所踪。”
“怎么回事？”
顾嘉石犹豫片刻，才说：“与王爷平定北方时失散了，没找到尸首，不知道是死了还是被抓了。”
“这样啊……”宋凝问，“那你回过家吗？”
“很少回，卑职已经将母亲接到京城，是王爷差人安置的。大哥不愿离开，也久久没有联系了。”
“奥……”宋凝没再追问，而是问起了他和武骁的事，顾嘉石是个老实人，如实告知，那时候两人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人，只在京城见过，武骁没上过战场，但耍的一手好剑，也是从落罪之后，两人不再联络。
宋凝点头，笑问：“那你有娶妻吗？”
“卑职没有。”顾嘉石挠挠脑袋。
“你没有过女人？”
顾嘉石行军多年，再憨厚也知道她在说什么，便摇摇头。
“这样啊。你不过二十出头吧？”
“卑职与武大人同岁，二十有三了。”
其实都很小，宋凝并不觉得他们老。
顾嘉石见她不说话了，还以为自己把话说死了，有些懊恼，但她靠过来，顾嘉石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却很自然，还说：“顾将军，你的铠甲好硌。”
那他该脱下来吗？
这人太木，宋凝在这玩了一会儿便觉得没意思了。她叫谢朝恩，想下马，顾嘉石立刻停驻，下马要接她，谢朝恩率先张开手臂，稳稳接住宋凝，宋凝扶着他的手臂上了马车，顾嘉石还呆呆地看着，纪平的马车开过来，他用大饼锤了顾嘉石的脑袋一下，呵笑：“石头啊石头，那是陛下！”
一语惊醒梦中人，顾嘉石的脸都白了。
他不该看她，那是天子。
第十四章 这是她的江山
坐马车太累了，宋凝很后悔，她非常后悔，腰酸背痛，谢朝恩也看出她后悔了，提议：“不如由奴才带着罪己诏去兖州，陛下回朝。”
“那怎么行，都昭告天下了。”
“天下人又没见过陛下。”
谢朝恩说得她都心动了。
但开弓哪有回头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宋凝叹气，眼看夜色深了，队伍渐渐停下，准备扎营休息，今天已经为了照顾她停了一次，为了赶路，恐怕中午都不会怎么停留，宋凝叹气，见谢朝恩在车内铺床，他从座位下拿出一床被子，宋凝还感慨道：“爱卿真是考虑周全。”
“陛下就寝吧。”
看他要走，宋凝一把拉住他，问：“朝恩，你去哪？”
“奴才去外面守着。”
宋凝问：“野外？”
“自然。”
“你陪朕在这睡吧，好吗？”
谢朝恩迟疑道：“不合规矩。”
“朕是天子，朕就是规矩。”
谢朝恩只好留在里面，但宋凝躺着，比他矮，他要是想在她下面，他就只能趴着。
宋凝见状，便说：“你是想靠着，还是躺着？”
躺着？谢朝恩就没怎么躺着睡过，天天在她屏风下坐着听她的床事。
谢朝恩摇头，坐在角落，看她蜷在被里，随口安慰：“陛下受苦了。”
宋凝摇摇头。
“你听，外面都是虫鸣。”
“陛下，外面都是禁军。”
他们说话，外面听得见。
宋凝张张嘴，没强求，在他的注视下入眠了。
一大早他们便出发了，宋凝饿得前胸贴后背，她以为自己能吃苦，但这几个月在宫里十几道菜，她都吃习惯了，一下这么素，胃直抽抽。
看她如此，谢朝恩从包裹里拿出了好几个油纸包，里面有肉脯，蜜饯，面食，都能久放。
宋凝咧嘴一笑，称赞他：“云舒都未必有你想得周全。”
那不一定，云舒对她还是很忠诚的，更是从小照顾到大，比他要细心。
谢朝恩不过不想落她口舌，遭她责骂罢了。
宋凝吃了些，还藏了起来，怕别人发现。
谢朝恩道：“将士也有肉吃，不是打仗，没那么艰苦。”
“纪平还啃大饼呢。”
“那是因为纪大人抠门。”
“……”
谢朝恩很多事都说得没错。因为无聊，宋凝也开始看话本了，趁着休息出去转转，好不容易赶到一个城镇，有官员前来迎接，宋凝只接受了给难民的东西，拒绝宴请，她不敢久留，晏明警告过她，城镇才是最危险的，很容易照看不到她，不要在那里停留。
走到快半个月时，宋凝已经憔悴得面如菜色了。还好她提前一个月就跟着武骁习武，不然真的遭不住。
看她神情恹恹，谢朝恩怕她晕死在路上，便叫她出去骑骑马，透透气，还主动把她举到顾嘉石的马上。
顾嘉石看她神色不佳，还以为她病了，想给她找药，知道她只是舟车劳顿累的，再加上无聊，便不瞎张罗了。
中午停了一会儿，宋凝和纪平与彭仓坐在一起吃饼，也不管什么君君臣臣了，有点酒水醒神，就分了。
等开始前进，宋凝远远就看到顾嘉石拎了个什么东西回来，他翻身上马，单手抱她，另一只手递到她面前，宋凝才看清那是一只兔子。
腿被绑住了，皮毛雪白，眼睛红彤彤的，耳朵比她的手还要长。
也不知道顾嘉石是怎么抓住的，兔子没有外伤，宋凝笑着摩挲着兔子的绒毛，看到她笑了，顾嘉石也露出笑容，两手握紧缰绳，低头瞧瞧她，这才看路。
宋凝玩了半天兔子，晚上就叫纪平把兔子炖了，大家吃兔肉，喝肉汤。
顾嘉石呆了，还以为她很喜欢那只兔子，宋凝解释道：“朕不是不喜欢，但这是个兔子，会蹬人，咬人，还会乱拉乱尿，没有养的条件，玩一会儿就行了，大家都没吃过新鲜的肉，炖了就发挥了最大的价值。”
顾嘉石这才坐下，等吃上兔肉，那点怜悯也没有了，他也好久没吃鲜肉了，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