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旁边的陆之衡,他是谁?他在皇帝心里什么份量?刚才大家看他出来,都很失望,听他说完话,却很开心。又看向右上方的人,那个人是丞相?
楼观棋的大脑快速思考,但宋凝没给他思考的机会,宋凝亲自过来,扶他起身,和他说:“观棋,是朕管教不力,让你蒙羞,朕不是有意的。”
“陛下……”
他竟然一时不知说什么。
“看看你们,成何体统,再看看你!”宋凝指着陆之衡说,“给朕回去,好好学学说话!”
陆之衡羞愧磕头。
“你是皇兄的亲信,朕不会亏待你的,朕给你单独安排了座位,你就坐在张爱卿身后吧。”宋凝一指,那里居然有个女人,笑着和他招手,不止那里有,丞相之下,也是个女人!
楼观棋被人引到座位,刚一坐下,他便道不好。
因为宋昭身边没人了。
宋凝走到宋昭身边,看他沉着脸色,很不高兴,便低声道:“抱歉,阿兄,让你不舒服了。”
宋昭不会怪她,他握握她的手,低声道:“怎会怪你,去吧,吃些东西。”
宋凝点头,却坐在他身边,跟他说:“吃不少了,想和皇兄说说话。”
这么多人,还黏在这里,宋昭便道:“时候还早,不如去个安静些的地方详谈。”
宋凝瞧瞧他眼前的饭菜,问:“皇兄吃好了吗?”
一路颠簸,也没什么食欲,喝点酒就够了。
他点头,宋凝便嘱咐丞相帮忙送客,便挽着宋昭的手进了后宫。
宋昭没想去她的寝宫,看又是这条路,便道:“还有些礼物,圣上要不要看?”
“要看要看!”
于是叫人呈上来,好几箱子,有一件狐裘,雪白雪白的,宋凝立刻脱下外袍,丢到谢朝恩怀里,让宋昭给她穿上新衣服。
“大了……”宋昭打量她,“总觉得会长得更高。”
“哥哥就别笑话我了。”宋凝嗫嚅,问,“还有什么礼物?”
“之前在信里写什么王子养了一只猫……”宋昭勾勾手,手下抱上来一个灰白色的动物,宋凝伸手接过,居然是一只小雪豹,瑟瑟发抖,喵呜喵呜的,宋凝一下瞪大了眼睛。
“只看到一只,兴许是被母亲遗弃的,就一起带了回来。喜欢吗?”
宋凝满眼都是好奇和惊讶,她摸摸小雪豹的脑袋,捏捏它的爪子,它张口咬她,宋凝哎呦一声,宋昭立刻抬起她的手,看到一个小红印,皱眉道:“把这畜生带走。”
“别别别……”宋凝连忙抱过来,贴在脸上蹭,“好喜欢……它又不是故意的。”
说着抱紧了,爱不释手,一路都在逗着玩。
看她高兴,宋昭也露出笑容,静静陪她,不知不觉走到了她的寝宫,宋凝眼巴巴地看他,说:“就在这吧,别处也没地方啊。”
御书房,勤政殿,哪里没有地方?
宋昭只当她是懒得走那么远,便进去了。
烛火通明,宋凝玩着小雪豹,一下下撸它的尾巴,也没跟他说话,宋昭看到桌上预备的酒水,嗅了嗅,便喝了。
“哥哥想吃什么,明天给你做。清辞说想在家里宴请你,凌月也没见过你呢……”
凌月是她的孩子,清辞是谁来着?
“温清辞,朕的皇后。”
是啊,他想起来了,她已是人妇。
宋昭道:“都听你安排。”
宋凝小心道:“那就别走了。”
宋昭不解其意。
“别走了,今晚住在这里,你要是不愿意住在这里,妹妹还有偏殿。”
宋昭差点把酒咳出来。
宋凝叫来谢朝恩,说:“把墩墩给武骁送过去,让他帮我关起来,可别冻死了。”
“奴才知道。”说着,很嫌弃地抱在怀里,一直拍它粘在身上的毛。
什么甜甜墩墩的,起的什么怪名字。
宋昭一笑,想起她让他住在这,又笑不出来了。
宋凝起身,把身上的衣服脱了,拍着胸口说:“好多毛毛……”
说着又脱了一件。
“又冷了……”宋凝盖上他给的狐裘,和他对视,又嗫嚅问着,“就在这睡,好不好?”
“不合规矩。”宋昭说,“男女有别,不该如此。”
宋凝的失落是藏不住的,指着外面说:“偏殿也不行吗,又不是一个屋。外面的雪大了,你这么晚回去,去那个冷清的镇北王府,我担心啊。”
宋昭迟疑了。眼看她又要抹眼泪,宋昭只好道:“好。”
她若是想杀他,早就杀了。兴许真的是想他了吧。
他喝了不少酒,身上热,便解开外袍,随意放在凳子上,哪知道宋凝像个鬼魅出现在他身后,搂着他喃喃:“你怎么把衣服脱了?”
“屋里暖和,喝了酒也热。”
“妹妹好冷,哥哥不抱抱妹妹吗?”
哥哥妹妹的,以前可没这么论过。宋昭回头,把她搂在怀里,宋凝想坐着,直言不讳:“想坐哥哥的大腿。”
宋昭也有些醉了,坐在位子上拍拍大腿,让她坐下,问她:“为什么非要坐为兄的腿?”
“看着粗壮结实,肯定很好坐。”
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宋昭宠溺地瞧着她,只觉得她童言无忌,还很可爱,便没理会,继续喝酒。
宋凝的目光炽热,在他的脖子和手臂上巡视,最后甚至到了他的腿根,宋昭看她,她又躲开视线,索性靠在他怀里,抚摸他的下巴说:“哥哥的脸怎么这样扎手?”
傻瓜,宋昭低声说:“这是男子的胡须。”
“奥……你想让它长出来,还是剃了?”
“皇妹说呢?怎样好看?”
“剃了吧,这样更俊。阿兄,你好俊,好美。”
说什么呢,宋昭瞧瞧她,其实她也很美,宋昭把她往身上抱了抱,让她坐得更稳了。
第五十九章 你当舅舅了
夜里一件正事没说,说了许多美啊好看之类的东西,他也是太累了,宋凝让他躺下睡觉,他也没有防备,躺了下去,不一会儿,她吹灭所有灯火,黑暗笼罩,他忽而清醒,去摸剑,却摸到了微凉的手臂。
宋凝竟然坐在这里,他骇然抽手,只听她幽幽道:“皇兄干嘛拉着我,又干嘛松手。”
“抱歉,凝儿。”宋昭问,“怎不去休息?”
宋凝没讲话,默默躺在他身边,抱着他说:“哥哥占了妹妹的床。”
宋昭想要起来,她却不让,“就这样,想抱着你,你不许走,明天还要上朝,回来的时候,你就在,好不好?你还没见过凌月,她聪明又乖巧,说着想见舅舅,你当舅舅了……”
你当舅舅了。
宋昭一阵恍惚。他已经没有亲人了,爱与恨,都消散了,她给他带的口谕,至亲至爱之人,似乎真是如此,他在这世上,就她一个至亲之人了。
*
喝了太多酒,他本酒量很好,或许是赶路太累,竟然在她床上睡到日头正盛。
醒了,宋昭也有几分恍惚,不知昨夜怎么就鬼迷心窍,留在她这,睡在她宫殿里,岂不遭人非议?她也不在意,还留了两个宫女伺候他梳洗,宋昭走出寝宫,外头零零星星,也没几个人,那两个宫人也不知所踪,偌大的后宫,好像谁来都行,谁走都行。
后宫他怎么不熟悉呢?这里曾是父皇的宫殿,而他从来没来过,只因为他母亲是个低贱的女奴,他生下来就被皇上赐死了。他养在贤妃名下,贤妃事事不争,就连与皇子们随晏学士学习,她也不争抢,他只能在外旁听,遭人嘲笑。
他憎恨这个地方,却也从这里生长,记得这里的一草一木。
一切都很熟悉,却也陌生。
宫殿还在,大多宫门紧闭,没有人住。昨夜下了大雪,内侍在扫雪,看到他就跪地行礼,但没人阻拦。
他就这么长驱直入,一直走到了皇后的宫殿,这里敞着门,一个女官打扮的女子抱着个女童在外面玩雪,想必这就是凌月。
一个素衣男子走出来,仿若谪仙,温清辞,宋昭想起来了,小妹喜欢追着他身后,叫他清辞哥哥,比对他还要亲几分。
宋昭没有停留,向另一处,贤妃的寝宫走去。
这里没有牌匾,没有宫名,好似哪里都是一样的,到处都是花草树木,还有鸟鸣,就是没什么人,贤妃寝宫紧闭,没有人住,贵妃那里敞着宫门,宋昭走进去,沿着连廊,走到那个鸟鸣正盛的地方。
这里宽阔,曾是父皇的骑射场,旁边是马厩,多了一个高高的、尖尖的建筑,熟悉的鸣叫传来,一只大鸟从天窗飞出来,直直落在他的手臂。
“小东西。”甜甜和他的雄鹰,也是一对兄妹。宋昭勾勾甜甜的下巴,甜甜对他十分亲密,毕竟是从小养大,这是它永远不会忘记的味道。
那小楼里都是鸟,宋昭只在外面看看,没有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