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恩也臭着脸，宋凝没办法，趴在桌子上看奏折，用大眼睛偷偷瞧温清辞的神色。
过了会儿，谢朝恩忽然道：“陛下，奴才有事秉奏。”
“好好好，你说。”
“按照陛下吩咐，奴才几人顺着线索，查到一些宫中旧闻，陛下可要听？”
“你说。”
温清辞见状，打算回到卧房，避开他们，宋凝却拉住他，不想让他走。
“尚药局的女医在宫中也有亲眷和眼线，早前侍奉皇后和陛下的人中，他们负责起居和御膳。”
“哦？这人手眼通天，势力范围不小啊。”
谢朝恩点头，他拿出几份证物，放在桌上，宋凝看看，都是渣，看不出什么。
“先皇独爱龙涎香，陛下登基后，寝宫中也多焚此香，近年来，陛下不喜此香，这才换做果香。”
宋凝问：“香里有问题？”
谢朝恩道：“不错，先皇所用龙涎香中，有致人发狂的毒药，量小，不易察觉，但长久使用，就容易思绪混乱，性格狂暴。”
温清辞倒吸一口气，他看向宋凝，不禁道：“先皇晚年行事暴戾，嗜杀成性，莫非与这个香有关？”
“不仅如此……”谢朝恩指着另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两颗丹药，“此物是先皇服用的壮阳丹药，其中有许多雄黄，长期服用，损伤肝肾，量大便可致死。”
宋凝也凝重了，问：“御医之中，可还有知晓此事，参与此事的？”
谢朝恩摇头，“奴才派人彻查，当年与那女医亲近的，或是知道此物的，大多离宫或者不知所踪了。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房大人。”
温清辞皱眉：“房家世代行医，在宫中侍奉多年，如今正在为陛下诊治的便是房大人，你的意思，他也参与了毒杀先皇一事？”
“还得陛下定夺。”谢朝恩说，“奴才没有打草惊蛇。”
宋凝点头，“你做得好。接着说吧。”
温清辞已经出了虚汗，紧紧握住宋凝的手，她露出个宽慰的笑，搂住了他的手臂。
“除此之外，御膳房的御厨也留有先皇的食谱，历代帝王为防止下毒，都是各用一口，避免让人得知爱吃的食物，让人下毒。伺候先皇膳食的都已经被温侍君辞去……”
“因为凝儿爱甜，那些御厨不善甜食，才从江南找了几个擅长甜口的厨子，为陛下做饭。”温清辞问，“莫非正因此事，才让凝儿免于刺杀？”
“没错，奴才追查这些御厨行踪，先皇常吃的菜色中，与先皇服用的药物和香料大多犯冲，长此以往，必将伤及肺腑，便是神仙来了，也不可能救活。”
温清辞只觉得眼前一黑，把宋凝紧紧抱在怀里，宋凝往他怀里窝了窝，还和两人调笑道：“看来朕抠门也是有好处的，宫人都被朕清退了，厨子也踢走了，朕还不爱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平时喝的茶也都是朝恩找来的茶叶，味道清淡，还有回甘，朕的口味和先皇不一样，不容易被人下毒，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还有什么人？”温清辞吻着她的额头，声音已然有了怒火，“查出来的，还有谁？”
谢朝恩一一说了，但他们大多没了行踪，恐怕已经被灭口了。
温清辞想起宋凝生产后，总是服用补药恢复身体，兴许那个时候便被人不知不觉残害了，他长叹一声，搂着她说：“是我不好，没照顾好你。”
“你有什么办法？哪怕是父皇，也叫人害死了。”宋凝说，“防不胜防呀，还好现在有你们，朕的后宫清静不说，也没了破绽，这下谁想要下毒都没可能了。”
“自从阿苓进宫，陛下饮食，都是经她看过再送来的。并无异样。”谢朝恩问，“可要等阿苓回来，陛下再审问房大人？”
“嗯，不急于一时。有人布了这么大的局，想要对付咱们，咱们也得沉下心来，伺机而动，不能让他们得逞。”
温清辞忧心忡忡，摩挲宋凝的脑袋，实在想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人，要这样残害皇室，他进宫之后便把宫人换过一次，奈何权力有限，许多都是谢朝恩做主，如今看来，谢朝恩并未有过伤害圣上的意思，他们二人制衡至今，竟然让宋凝逃过了歹人刺杀，还真是阴差阳错。
想到这，温清辞和谢朝恩说：“谢大人细致体贴，陛下如今身体大好，也没有被有人之人中伤，多谢了。”
温清辞容人有量，气度不凡，他在意的唯有宋凝和女儿，谢朝恩做得好，他作为中宫首位，理应和他道谢，还应该给予赏赐。
宋凝先笑了，搂着温清辞的脖子撒娇，“朝恩对朕是真心的，这下清辞信了吧？”
温清辞点头，“是臣心胸狭窄，没有明辨忠良。”
谢朝恩哑口无言，他是做不到温清辞这样洒脱的，被他夸赞，还有些别扭，宋凝还在给两人说和：“朝恩伺候朕这么多年，功劳苦劳不少，朕想，日后你安排宴席，也让朝恩有个座位，咱们一同吃饭，可好？”
“自然。”温清辞问他，“谢大人意下如何？”
谢朝恩行礼，说着：“一切听陛下的。”
本就是为了让他们两个人和好亲近，顺路把调查结果告诉宋凝，做完这些，谢朝恩便退了出去，温清辞还是一阵后怕，恨不得把宋凝塞到衣襟里。
宋凝露出一张脸，安慰：“朕不是好好的？让你担惊受怕了。”
温清辞本来很嫌弃她，觉得她一点底线没有，睡寡妇，睡太监，还睡兄长，现在全忘了，珍爱地搂着她，低声道：“臣不会让陛下再受算计了。”
“嗯……你做事，朕放心。”
温清辞已经久久没出面做过什么了，这一年是他最忙碌的时刻，以前他总是付出太多，毫无回报，如今他付出一分，宋凝便当成十分来看待，尽管只是嘴甜和亲密，温清辞也觉得心满意足了。
第六十五章 我的清辞，一如明月
温清辞穿好衣服，从床上起身，想去看看午膳如何了，宋凝扒着他，不愿他走，温清辞只好折回去，把宋凝抱着往外走。
她被人伺候惯了，衣服乱穿，也不穿肚兜，漏着胸脯，温清辞给她拉了好几次，她还是敞着一半，很豪放地说：“又没有别人，看去呗。”
真是搞不了她。温清辞没办法，把她抱在腿上，等菜上齐了，一一验过，才叫宋凝吃。
吃也不好好吃，非要他喂，没手似的，温清辞笑她：“陛下多大了？”
宋凝掐着嗓子说：“三岁半了。”
逗得他露出笑容，轻吻她的脸颊。
正在这浓情蜜意着，云舒带着凌月来了，因为这半月宋凝很少来后宫，温清辞也放松警惕，总带凌月一起吃饭，没想到一来就撞到宋凝衣衫不整，整个人都挂在温清辞身上，饭来张口的流氓模样。
来不及遮住凌月的脸了，就听凌月问：“母亲这么大了，也要叫爹爹喂吗？”
童声清亮，宋凝也听着了，立刻从温清辞腿上爬下来坐好，理了理衣服，清清喉咙，尽量威严道：“说什么呢，快过来吃饭。”
云舒尴尬地带着凌月坐下，凌月打量两人，先请安，才坐在温清辞身边，规规矩矩地等着云舒布菜。
“云舒也坐。凌月，你自己吃，想吃什么就夹什么，够不到的让云舒帮你。”
云舒忙摆手，宋凝坚持，她只好坐在凌月身边，谢朝恩给她一碗饭，宋凝也没放过他，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给了一双碗筷。
“家常便饭，别伺候了，吃吧。”这么说着，温清辞和谢朝恩还是习惯性地给她喂到嘴里，宋凝也不拒绝，甚至很享受，两只手也不加菜了，就摸人家大腿。
凌月瞧了瞧，问：“娘这么大了，怎么叫爹爹和谢大人喂呢？”
“好孩子，这是大人的事，你是小朋友，要学会自己吃饭。”
凌月懵懵懂懂，温清辞捏她一下，让她别乱教孩子，宋凝只好闭嘴，安安静静吃饭，哪知道凌月又小声问：“老师说食不言寝不语，大人也不必吗？”
温清辞淡淡道：“那是你母亲没规矩，别学她。”
“所以爹爹不叫孩儿和娘一起吃饭？”
温清辞心里还有火，这会儿发出来了，笑着说：“对，凌月不能学母亲做得不好的地方。”
“这可不对。”宋凝鼓着腮帮说，“朕是皇帝，凌月，等你做了皇帝，你让十个人喂你都没人敢说什么！”
可爹爹敢说娘呀。凌月歪着脑袋，目前还思考不了这么高深的事情，温清辞把宋凝爱吃的丢到碗里，把碗抬起来放在嘴边让她吃，免得再说什么话带坏了凌月。
凌月默默吃饭，不知怎么，突然抹抹眼泪，饭桌一下安静了，宋凝立刻擦干净双手和嘴巴，伸手道：“好孩子，怎么了？”
凌月小跑到她怀里，哭着说：“凌月不想做皇帝。”
“怎么了？谁说了什么？你是娘的女儿，就是未来的皇帝，娘这么努力，就是给你打拼家业呢，你不做皇帝，肥水不就流到外人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