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个特务机构,宋凝起初叫什么特别行政小组,让她起名字,要多怪有多怪,谢朝恩便起了个文雅的“听雨楼”,私下信件往来都用听雨楼代替,宋凝并不知情,今天她又改成军机处,好难听,谢朝恩便把自己的巧思说了,宋凝连连点头:“你的好,文雅,等你卸任,这组织便解散,凌月要是想用,让她自己找人去。”
这是怕他专权呐。卸任?谢朝恩想到这,又一声长叹,宋凝点他的鼻子,说他:“你怎么总是叹气,你不知道叹气会让人变老吗?”
“奴才老了。”
“又说这话。”宋凝蹭蹭他,“朕的朝恩面如冠玉,总是这么清俊可靠,哪里老了?”
谢朝恩一笑,侧头看她,她越发成熟,褪去稚气,如同一朵绽放的牡丹,美艳绝伦,在她的眼里倒映着他的脸,自己似乎没有想象中的不堪,甚至是闪闪发亮的。
他忽然想到那天她说,他是她的恋人,谢朝恩本想做个能拿捏皇帝的权臣,做个权倾朝野的大官,做那些,他从不觉得惶恐,但这小小的两字,却让他惶恐至今。
他说:“奴才无所求,只求能长久陪伴陛下,为陛下分忧。”
“那朝恩知道朕对朝恩有什么请求么?”
“陛下请讲。”
“朕希望朝恩不再把自己当做奴才,而是臣子,你是朕的部下和情人,你并不低人一等,如今你也有了好儿子,后继有人,就是没有咱俩的血脉……”
他哪有那种肖想,他们两个人的血脉?他怎么敢想和她能有个果实?
但听了这些,谢朝恩心里太甜蜜了,他搂住她的腰,在她脸颊上轻吻,宋凝咯咯笑着,说好痒,他便贴在她的肩上,勾着笑,宋凝看他笑了,便调笑道:“高兴啦?那说点情话。”
谢朝恩不会说情话,只吻她的肩头,宋凝抱怨:“每次同房你都这样,也不说点甜蜜的,朕也想听朝恩的情话。”
他还是亲她的眉眼和嘴唇,宋凝撬他的嘴巴,要听他说,他却回以低低的笑声,宋凝扭捏地笑起来,就像之前的每一次,轻而易举地原谅了他的“笨拙”。
宋凝给谢朝恩封官,还给他赏赐了宫殿,一时前朝动荡,闹得满庭风雨,谢朝恩知道了,也求她收回成命,他明白她的心意,她对他的爱,他懂,这就够了,她对他有爱,他就满足。他什么都不想要,只要能陪着她,他什么都能放弃。
但没想到,宋凝顶着骂名,还是迅速把这件事落成了。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温清辞还给他送了贺礼,这下他成了真正的谢大人,就连禁军看他都有了别样的神色,那种手握重权的感觉让人浑身轻盈,在权与爱的哺育下,谢朝恩迅速好转,他如今有人伺候,生活规律,身子就好多了。
平时陪着宋凝,他都是坐着,宋凝身边有了人,他便回到宫殿歇息,起初他并不适应,还想站在外面陪着她,宋凝赶了几次,他觉得脸上挂不住才离开的,天长日久,被人伺候得习惯了,谢朝恩也就不再跟她争执这些,但侍奉她,谢朝恩从不怠慢。
那是多年后,宋凝退位做了太上皇,带着他们出宫游玩,两个人在一处,她突然说:“我怎么在你病的时候才想起来照顾你呢?被你照顾十几年,我都没想过好好照顾你……”
谢朝恩不知她怎么想起这些来,便说:“照顾你是我应该的。”
他终于习惯用自我代替奴才,或许他永远不会改变自己的认知,他永远是她的奴仆,但终究是有了转变。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应该的,一切都是相互的。我对不起你,希望你不要怪我。”
宋凝有哪里对不起他的?有了她,他才像个人,和人一样活着。
现在他有了爱人,有了清闲的小日子,有座奢华的宅邸,有后人,他什么都有了,这都是宋凝给他的,不是赏赐,而是恩宠,因为她宠他,他才有今天。
谢朝恩曾以为他背负的名字是感谢皇帝的大恩大德,他永远都低人一等,是个贵族能随意处置的玩意,如今才察觉,她的恩,他是一辈子都还不完的,那就把一辈子都给她吧,他能给的,全都给她,只要她想要。
第78章 番外——虎母无犬女
“礼部怎么来了这么个灵顽不化的东西……”宋凝斜在榻上,嗑着瓜子,说,“要给宫殿取名字,要改年号,要立规矩……这么多条条框框,朕都记不住,他是怎么记得住的?”
“不是母亲重用他么?”凌月给她奉茶,礼数周全,眉眼却有几分笑意,和温清辞别无二致。
宋凝笑着点她,和温清辞说:“真是你的好女儿,都敢笑她娘了。”
温清辞没讲话,只看看她的坐姿,继续写字,凌月坐在她脚边,说着:“娘不是让爹爹批奏折,就是让孩儿来……”
“这不是锻炼你从政的能力?你现在大了,也该给母亲分担一些工作了。”宋凝把话题拉回来,“各位大臣也不阻挠,说破旧立新,朕可懒得做这些表面功夫,就连你爹爹的后位他都有一堆说辞……”
宋凝本来是为了彰显宠爱,想做个轰轰烈烈的“封后大典”,如今凌月都十六了,这大典也没做成,温清辞不愿意,她就做罢了,本来以为新上任的礼部侍郎会有些妙见,结果他小小年纪,脑子里都是长幼尊卑、伦理纲常,非要给她的性转王朝立个新规矩,宋凝看他不像是说笑,笑容也渐渐没了,听到一半就匆匆离席。
“陛下也该有些规矩了。”温清辞淡淡道,“臣倒觉得可以重用此人。”
“给你套一堆条条框框,你还要谢谢他?朕白疼你半辈子了。”宋凝把瓜子一推,“随便吧,这些事朕也管不上。”
宋凝坐正身体,用手指头勾凌月来,凌月看她的笑容就知道没好事,便去看爹爹,哪知道宋凝一把将她抱到腿上,还跟小时候那样逗她,“皇上叫你,你敢不过来?”
“儿臣不敢。”凌月低眉顺目,很是乖巧。
“前阵子你监国,周大人可都跟朕说了,做得极好。”
“母亲委儿臣以重任,儿臣不敢……”
“唉,你就是太守规矩,跟娘说话,没必要这样。”
凌月便说:“那母亲有话直说,您不是还叫我去跟王将军骑射吗?”
宋凝尴尬一笑,顿了好半晌,才小声说:“好乖乖,你想不想当皇帝?”
*
宋凝要退位做太上皇,一下就传开了。
晏明这是退休了,不然肯定要闯进来骂她,自从晏明离开职场第一线,周若菱封侯拜相,宋凝在朝中就彻底没了拘束,简直可以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来形容。
晏明走之前,倒是给她留了一个谏臣在朝中,这是一个正直的女官,因为是女人,防止被宋凝睡服,又因为长相平平,声音也粗实,彻底断绝了被宋凝玷污的可能性,宋凝被她烦得头大,小到衣食住行,大到朝堂政事,但凡宋凝有做得不妥的,就要被她指出来,宋凝常常被说得无言以对,有一次被说得狠了,宋凝直想砍了她,到底没那么做,瘪瘪嘴,跑到晏府哭去了。
此前晏子桓高中状元,正做着中书侍郎,见她来了,也就搂着她,给她擦眼泪,让她趴在这跟自己父亲诉苦。
“老师怎么找了个这样的混账,在朝堂上指着我就骂,我不要面子吗,子桓他们帮我说话,她也要说他们的不是!”宋凝说着,还要揩油,搂着晏子桓不放,晏子桓见状,立刻替她说起话来,“父亲,陛下所说,句句属实,庄浩此人虽无异心,可口无遮拦,多次以下犯上,陛下仁慈,从不怪罪,但……”
“庄浩是老师找来的,谁的话都不听,再这样下去,这朝堂有我没她!”说着又呜呜哭起来,吵得晏明一个头两个大,只好让儿子把她带到屋里哄哄,这一哄就是一夜,第二天宋凝走之前气色大好,晏子桓答应她会劝劝父亲,即便父亲不应承,他也会出面敲打庄浩的,宋凝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结果才过两天,庄浩便把她去晏府的事儿抖了出来,讲她没有帝王威仪,借用私情向言官施压,晏子桓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她大骂,这下朝堂热闹得像菜市场一样,宋凝一拍龙椅,黑着脸说:“给朕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拖下去,送到大理寺!”
裴守道看看打得头破血流的众大臣,叹了口气,让禁军把庄浩拖出去了。
没了庄浩,朝堂清静不少,但她是谏议大夫,按理来说,皇帝不该因言官指出过失就降罪,但宋凝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委屈,回去就找了臣子来,要办了她。
宋凝坐在御书房,左是周若菱,委婉劝她容人有量,不要过于计较,但周若菱也和她承诺,会去提点此人,不要在朝堂上大放厥词。
庄浩此人颇有才干,大家有目共睹,就是嘴臭,更重要的是,宋凝并不喜欢她,从性格到长相,都是宋凝讨厌的类型。
周若菱一句就说到了点上:“陛下始终倚靠喜好治理朝政,总要求同存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