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台那儿知道了徐露住的病房，三人上了六楼。他们进去的时候，徐妈妈正在卫生间洗衣服，倒是徐爸爸坐在床边正给女儿削苹果。
“叔叔阿姨好！”三人先打招呼。
“你们来了啊。”徐妈妈从卫生间出来，一脸笑容道。
只是仔细看就能看出来，她眼角有些红，明显是哭过的样子。
徐爸爸将削好的苹果放下，一边招呼他们坐，一边问道：“要吃苹果还是香蕉？”
“叔叔不用。”微笑将一箱酸奶和一箱草莓放下。
——这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他们本来是想出去买的，但想想时间实在不够，韩小明和越文涛便说过后把他们那份的钱给她。对于这个，她倒是没跟他们争。
“你们过来就过来，怎么还带东西？”徐妈妈一脸不赞同。
“这是我们的心意。”说完，微笑看向徐露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徐露这会看人都有重影的，若不是听声音，她都不敢十分确定这是微笑。
“还、还好。”一说话，徐露就又觉得天昏地转起来。
一看女儿的模样，徐妈妈就忍不住抹眼泪。
越文涛看着徐露叹气，“你怎么就那么冲动？跳楼是那么好跳的吗？”
徐露张了张嘴，一时间却是说不出囫囵话。
微笑咬了咬唇，歉意道：“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说那些的。幸好你没有大碍，若是有个万一……”
她忍不住一脸后怕。
徐露一脸着急，“不是的……”然而一说话，她又开始觉得头晕。
一旁的徐妈妈知道女儿的心意，安抚地拉住女儿的手，对着微笑道：“别这么说，虽然之前的主意是你出的，但跳楼是露露自己的选择。”
说实话，曾经有一瞬间，她是怪微笑给自家闺女出了那样的主意的，然而看到自家女儿的班主任对着她是怎样的态度时，她就不怪人家孩子了。
——女儿还小所以不懂，但作为一个成年人，她能够看出边老师看露露时眼底微不可察的轻视和漠然。譬如他们看路边的乞丐，看那些失败者，看那些被他们鄙夷的道德沦丧者……
一个这样看待自己女儿，对女儿有着难以动摇的偏见的老师，自家露露要是在她手底下待上三年，那后果……
她比谁都清楚，露露看着软乎，似乎性格中没有什么攻击性，但是一旦惹恼她，她脾气上来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做得出。
就像以前婆婆重男轻女，总是偏心露露的堂哥，把她买给露露的东西都给露露堂哥吃。露露忍了一个月，在婆婆将她碗里的肉往他堂哥碗里夹的时候，她直接暴起，将一碗热腾腾的粥倒到了婆婆头上。
第244章 撑腰
这次女儿跳楼，徐妈妈过来医院照顾，当天晚上就做了一个梦，梦到女儿拿着一把刀把边老师给捅了。
那梦特别真实，就跟发生过一样。
她吓得冒出一身冷汗，醒来看到好好躺在病床上的闺女，那是满心的庆幸。
然而庆幸之余，她心里又憋了太多太多的怒火和憋屈。不是没想过对着丈夫发泄，然而丈夫对女儿的担心不比自己少，她也不想增加对方的负担。
但是这会，看着微笑，徐妈妈却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阿姨……”微笑一愣。
徐露也着急地看向她，“……妈妈？”
徐妈妈擦了擦眼泪，想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然而眼泪却根本不受控制，跟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止也止不住。
她捂着嘴巴呜呜呜地哭，一屋子人见状都被吓得够呛。
徐妈妈蓦地抓住微笑的手，嚎啕大哭道：“你不知道那个女人有多么过分！”
“露露不过就是比录取分数线低了一分，我们没偷没抢，交了择校费进学校的，凭什么看不起露露？若是旁人看不起露露就算了，她是老师啊，一个老师怎么能看不起自己的学生？”
“你是没看到她看露露的眼神，我当时就恨不得把她的眼睛给戳瞎了。我宝贝着长大的闺女，交了大笔的择校费进学校不是来给她糟践的！”
“她那年纪也该是当母亲的，怎么能这样对一个孩子，怎么能对孩子说出‘你一辈子只能躺在烂泥里，不要去贪心不属于你的清新空气’。”
“这话是一个当老师的能对学生说的话吗？”
徐妈妈的话，喊出了一位母亲对于女儿遭遇的心痛，喊出了一位母亲对伤害自己女儿的人的痛恨。
但是，更喊出了作为一位母亲的自责和无力。
她自责于自己没能保护好女儿，无力于自己并没有相对应的权能让自己的女儿免于这样的遭遇。
微笑有些怔愣，她想起上辈子，作为一位曾经的母亲，她自然也是有过这样的自责和无力的。
人一旦成为父母，就会觉得自己拥有的力量太小太小了，小到不足以满足自己的孩子，不足以保护自己的孩子不受任何委屈。
微笑垂眸，她不确定自己这辈子会不会再当母亲。但至少，她希望自己不再品尝这般自责和无力的滋味。
所以，将来不管做什么，都要想办法在时间拥有更多的财权。
——这不是野心，而是再世之人最务实的目标。
许久，徐爸爸开口问道：“她真的说露露一辈子只能躺在烂泥里？”
“我难不成还能编排自己闺女？”徐妈妈道：“是那些学生在议论，我听到的。”
微笑皱眉，看来当初徐露对他们的描述忽略了很多重要的细节。
韩小明问道：“叔叔阿姨，对于那位边老师，一中是怎么处置的？”
闻言，徐妈妈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教育部插手了，边老师被开除了，教师资格证被吊销，连她丈夫也受到影响，从副校长降职成普通老师。”
对于结果她是满意的，不满意的是这个结果是女儿用性命冒险而来的。
徐爸爸叹了口气道：“早知道这样，当初我该骂得更狠一些的。”
当初夫妇俩来学校，气怒之下将那姓边的女人痛骂了一顿。当时也没留情，但这会却后悔骂得还不够狠。
“这次的事要谢谢王蓓那个孩子。”徐妈妈感叹道。
怎么跟王蓓扯上关系了？
看出他们的疑惑，徐爸爸解释道：“当时露露要跳楼，是那孩子第一时间通知了我们。最开始露露说要等警察来，那姓边的女人良心黑，非说露露是在装模作样，说她不敢真的跳下去，想要带人把露露抓下来，是王蓓喊了一群学生拦在天台门口不肯放行的。否则……”
他忍不住握紧拳头。
一旁的徐妈妈道：“当时那些老师要真上去抓露露，她肯定会跳下去的。那时候下面的被褥可还没铺好，露露这一跳，便是能保住性命，也有很大可能残疾。”
微笑不知道居然还有这么一出。
但细想想又觉得情理之中。
王蓓虽是女生，且跟徐露的关系并不像跟微笑这样亲近，但她性格素来侠气，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
虽然有心跟徐露多说两句，但她这会的状态实在不适合交流，三人明天又还要上课，便并没有多留就回去了。
回到菁华园，越文涛摸着肚子说：“有点饿了。”
“我也有点。”韩小明跟着道。
他们上完晚自习本来就容易饿，以往都会到小卖部或者食堂买点吃的——食堂有夜宵卖，然而今天赶着去看徐露，却是什么都没吃。
微笑邀请他们道：“我家有方便面，一起煮方便面吃？”
韩小明和越文涛欣然应允。
微笑这边有个专门煮方便面的黄铝泡面锅，三人煮了三袋方便面，围着一锅面就吃了起来。
“今天去得太急了，等周末我们再去看徐露一趟。”越文涛叹了口气道：“她明天就出院，下星期才复课，咱下下个星期去看她，叫上舒佳他们，去学校帮她撑腰。”
“撑什么腰？”微笑一愣，吃面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越文涛舀了一碗汤，抬眉道：“你傻啊，咱们仨是菁北的，舒佳和金溪是市中的，将来咱最差也能考个一本。徐露能交上咱们这样的朋友，那说明什么？”
“说明她跟咱们一样优秀！”
他冷哼一声道：“那不知道是边还是角的老师，凭什么瞧不起她？”
“不是我说，徐露也就是理化两门拖后腿，等到文理分班，她在一中的成绩绝对是拔尖的！”
微笑倏地笑了，“你说得没错，能够成为咱们的朋友，足以说明徐露是多么的优秀。”
什么一辈子躺在烂泥里……别说徐爸爸徐妈妈，他们听了也不高兴。
那什么边老师，真真是鼠目寸光，毫无远见。
见两位好友说着说着就气势高昂起来，韩小明不由笑了，“你们说得都对。”
第245章 离谱
江市的高中放寒假都是同一天，因为舒佳他们要搬宿舍的铺盖回去，因此这次他们没有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