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洗漱台上把睡衣抽到怀里挡着胸口。
要是…万一……
阿堰突然冲闯进来怎么办?
天呐。
“我怎么会这么想,阿堰他是个好人,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她摇了摇头,使劲儿甩掉那些拙劣的想法。
想着,又害怕得厉害。
于是,加快动作,一股脑地将睡裙套在身上挂着。
不知道是不是阿堰买错了尺寸,还是,其实这压根就不是一件正儿八经的睡裙。
穿着好大。
她难为情地拽着滑落双肩的吊带。
只要一想到,这样衣不蔽体地,站在新婚丈夫的眼皮底下,她就无故心慌。
偏巧这时,门又被人敲响一声:“好好。”
名字好似近在耳畔,她双肩猛地一颤,半边吊带顺势滑了下来。
“好好,再不出来,我真的要开门进去了。”
“别——”她慌了。
钥匙插入锁孔,咔嚓一声。
门开一瞬,仅仓促的一眼,傅江砚很快低头,完全僵直地转了个身。
云蓁好脸颊红到不行,赌气似的往上拽着两根肩带,似娇似嗔:“谁让你进来的!”
十年了,她也就“硬气”了这么一回。
傅江砚单手抄着兜,抬起一只手掌摸着后脖颈,掩着一侧涨红的耳朵。
大概是雾气缭绕的缘故,他脑袋有些闷热,口齿也有点儿不清楚:“欸…那个……”
“哪个?”云蓁好以一副‘看你怎么解释’的语气问道。
不出十秒,她却败下阵来。
不大不小的空间,阿堰的笑声清晰可听。
云蓁好问得平静:“阿堰,你笑什么?”
“好好,”傅江砚喉结轻颤的嗓音含着笑,仍一本正经地提醒道,“咱是不是,穿错裙子了?”
“有么……”她抱着双臂,逐渐没了底气,“是不是,阿堰买错了尺寸?”
“不会,尺寸一定合适,”他特别笃定,就好像为她量身定制似的,之后又耐心十足地指引道,“那个肩带,其实应该交叉着穿在后背上。”
闻言,云蓁好忙转身捣鼓着:“我…我现在就换,阿堰你不许转过来偷看。”
这说话的小嗓门儿,怎么这么可爱呢。
傅江砚垂头轻笑了声,“好。”
他没别的低劣想法,纯粹是,看到这件衣服就想到了云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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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他想,我家好好穿上它,一定会特别特别好看。
果不其然。
想到刚才那短促的一眼,傅江砚无处遁形到耳根羞红。
晃神间,右肩被人点了一下。
他回头,眼睛带动视线,自然地上下游动一瞬。就这一眼,他心脏完全酥麻,虎口抵着嘴唇不自觉地向后退走几步。
该怎么描述他此刻的心境呢?
大概是。
——心醉神迷。
玫瑰到了花期,他的好好也长大了。
只是,未到采摘时。
他忍着情绪,却关心不止:“受伤没有?”
“没、没有,”云蓁好语气迟钝,指尖攥着睡裙向下拉扯,“我没关系,一点也不疼。”
撒谎。
她拙劣的演技逃不过傅江砚身经百战的职业病。
很快,他就发现,云蓁好一侧膝盖撕裂的伤口。
大抵是心疼,他叹了一口气。
“真的没关系。”云蓁好害怕极了。
“什么没关系,怎么没关系,”尽管有些生气,傅江砚还是会隐忍到极致,不舍用力,“知不知道,你不再是一个人。”
如果感觉到疼可以释放出来。
我心甘情愿,当你的百宝箱。
“阿堰,”云蓁好眼睛红了一片,嗓音低低的,似在诉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对我。”
“怎么了?”傅江砚抬起手掌握着她后颈,“好好,我是不是凶你了?”
“没有,阿堰从来不会对我凶。”
“嗯,那告诉我,最近是不是高兴到睡不好觉?怎么这段时间常常红着眼睛?”
她以前不会这样。
至少,不会当着别人的面揭露伤口,更不会让自己眼睛红红地哭鼻子。
就是不懂怎么了,她说话的声音直打颤:“别对我太好,我会害怕。”
歪理。傅江砚无足地笑了一下,“你是我老婆欸,我不对你好,难道你希望我对外头的女人也好?”
“当然不可以!”她忙撤回一条蠢言,并发出一声严肃警告。
“所以啊,”傅江砚把人搂到怀里,手掌仍握着她脖颈,拇指指腹摩擦着她脖侧的粉红印记,也有点儿委屈,“不许再说这样的话,甚至不可以有一点离开我的念头,不、可、以。”
“你是不是又偷看了我收藏的小说?”说到底,云蓁好嗓门儿越来越轻。
大概是觉得羞耻吧,到最后反被自己逗乐笑了起来。
岂料,傅江砚并未觉得不妥,说:“看了,学的像不像?”而且,才不是偷看,是光明正大地了解你的喜好。
“不……”
话音未落,她整个腰被阿堰打横抱了起来,左脚尖搭着右脚好不松弛。
她浑身紧绷得不像话,跟抱着一块千年不化的纯净冰雪似的。
“放松。”傅江砚故意挑笑。
云蓁好无奈蠕动,反被男人不费力地向上抬了抬。她忍不住嘟囔:“你抱的这么紧,我怎么放松呀……”
“哦。”傅江砚语调波澜不惊,却盯着她吃味地笑了一下。
一个幼稚的念头闯入他脑海,也不知道,他的新婚妻子到底有多信任她的丈夫。
于是,他听话松懈一个度的劲。
怀里女人直接被引力带着往下坠,神色平静,竟真的没有一秒的恼羞成怒。
傅江砚面露严色,把人稳当地抱着。
女人才反应过来,双手锁着他脖颈,脸蛋埋入他肩膀时呼出一口长气。
“傻瓜,这么信任我?”
“当然,阿堰可是我唯一相信的人。”她笑起来,天真、烂漫,梨涡浅浅。
傅江砚看着她,有些不可思议。
也担心。
如果没有他,他的好好是不是会受尽欺负?
以前的她,都过得好不好?
是一日三餐,还是仰面朝天?
雾气散尽,他低头,吻了吻好好笑起来的唇角。
梨涡,很甜、很甜。
苦尽甘来。
突如其来的一个吻,就好像,有只乖戾小猫伸出小爪子挠挠心尖。
云蓁好真没辙了。
“所以刚刚,阿堰是在逗我玩儿吗?”她问得迟疑。
身子向前一倾,她能感觉到,傅江砚定笃地走着,且说:“不开玩笑,先把药上了。”
—
浴室到客厅的那段距离,云蓁好目不转睛地看着傅江砚。
她的眼睛很好看,与普通人无异,忽烁忽闪,只是没办法凝聚成光而已。
什么都看不到。
尽管她习惯了,眼眶仍旧酸出泪来,噙着没哭。
她松开两只手搭着阿堰的肩,掌心沿着他脖颈慢速上滑,路过耳朵,停在脸颊。
透着半丝凉意的触碰,令傅江砚顿住脚步停在一层楼梯上。
他偏头看她。
月色穿过玻璃窗照着女人侧脸,星星点点的泪光烁动着。
明明没有眼神交流,可在这秒针滴答的一分钟里,他好像读懂了她那一双眼难以诉说的苦楚。
却问:“怎么了?”
云蓁好摸着他脸颊两侧,一丝又一寸,终于在爱人面前彻底卸下防备,苦不堪言:“如果,我有眼睛就好了。”
没失明以前,她曾在书店里阅览过一本书,叫——《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那个时候她还小,只觉得原来盲人的生活也能充实有趣。
她代入姐姐,确实是这样,姐姐拥有无法言说的爱意。
而她,普通到,微不足道。
直到真正失去色彩,她才恍然,不是每一条残缺不齐的生命都会被世界拥戴。
她能做的,只有,怀抱爱与希望。
假如,她也有三天的光明。
她想——
第一天,我要画尽“五颜六色”。
第二天,我要沉溺“傅江砚”。
第三天,我要永远记住,快门拍下咱们这个三口之家的那一瞬,到底有多幸福。
然后,一直幸福到老,和阿堰。
—
敷完药之后,又哭了很久,傅江砚才把云蓁好给哄睡着。
他自己,反倒睡不着了。
推门走出客厅,扶着阳台围栏,一阵一阵的夜风吹得他心烦意乱。
他不抽烟也不喝酒,以至于,陷入这样的情绪令他很难抽离。
叹息一声,他把手机拿出来单手握着。再三斟酌,终于发出一条消息:【睡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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