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榛宇摸摸她的头发:“累成这样,还要不要去?”
楚娜想说去它的晚霞,邪火正盛,需要找点快乐的事来平衡。你不是也很渴望我?亲亲抱抱不够,远远不够。
但她及时刹住了这等暴言。要动真格的还是太快了吧?他想象中的女孩儿,是不是会更加矜持,会有更多的推拉?
于是最终“去它的——”变成了一个“去”,她用额头蹭蹭他下巴,接着从他怀里挣出来:“为什么不去,走吧。”
两人换好装备,紧赶慢赶,总算在日落西沉前到了地方。
山顶的车辆却已从停车场溢出来,停到漫山遍野。连绵阴雨后的艳阳天,今秋最后的观景机会,打卡点人满为患,光沿西坡坡缘就泊着七八辆越野,占据了最好的观赏位。
车顶上有人挥手:“小周,这儿,这儿!”
走近一看,正是那晚上非得陪女伴喂猫,喂出后续一系列事件的老兄。作为青萍之末,蝴蝶风暴,aka 助攻工具人,到故事的这个段落,他才总算拥有姓名和相貌特征。
“思南。”周榛宇提醒楚娜:“记得他么?费思南。”
思南同学是个俗话里的大眼贼,阳光可爱又有点儿贱兮兮的,跳下车迎上来:“哟楚小姐,又见面了。”又说:“上回吃鸡淘汰我三把,我可都还记着。”
“下次给个机会让你翻盘。”
“别下次了,就明天吧。”
“明天不行啊,我得出差。”
“出什么差,我们小周还养不起你?”
“哈?”楚娜转头瞪着周榛宇:“你不说你很穷吗?”
周榛宇心领神会:“你听我解释。”
“敢情是个富二代,你骗我!是不是怕我图你的钱!”
思南慌了:“哎楚小姐,哎,这怎么回事?不是——”手足无措,直到那二人按捺不住开始奸笑,他方才醒悟过来:“你俩合起伙来玩我呢!”
楚娜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四比零,承让,承让。”
经此一闹,思南再也不叫她楚小姐了,改叫她小楚:“小楚这么会玩,难怪让我们小周人间蒸发。朋友们好些天没见着他。”
有替朋友表功的意思,半真半假地听就行了。
因此楚娜也就半真半假地问:“真的?”
周榛宇跃上越野车前盖,伸手将她拉上来:“你说呢?”
楚娜与他依偎着坐稳。眼前还是一片青蓝,仔细看,有一两道狭长的粉色细线,横贯在天地之间。
“许个愿吧。”她忽然说。
“这都能许愿?”
“嗨,毕竟咱们中国人对着块石头都能许愿。这叫泛灵论。”她尽量严肃:“讲真,你有什么想要的?”
他确实什么都不缺。而她按部就班,过得也算有成就感。就好像他二人自身已十足完整,不是特别需要对方。
但恋人们总该相互需要的不是吗?
“我想想。”
楚娜眼看霞光渐染,怕错过最佳时机:“说!快说!快快快!”
周榛宇差点被她推下车:“小姐,你这是在让我许愿还是让我招供?”
楚娜失笑,靠到他肩上:“sorry,你慢慢想。”觉得自己活像个骗姑娘的渣男,只会话说的漂亮——让我把星星摘给你呀,让我把霞光捧给你呀,然而时间不能给你,秘密不能告诉你,关键时刻也不向着你,就离谱。
当年面对那些流言,她也是可以发声的,却一直沉默,有时还会跟着笑一笑。只怕别人问一句,顾娜,你为什么要为周榛宇说话,难道喜欢他吗?可他又不喜欢,甚至都不认识你。
秦琪一个刚转学的陌生人,尚能坦荡荡为他发声。而十七岁的顾娜面前横贯着尊严、焦虑和形形色色的情绪,她不敢轻易涉足,怕被挟裹而去。
她心里默默地说,我会对你好的,比谁都好,什么愿望都——
“咔嚓”近处传来一道闪电声响。
楚娜一惊非同小可,再一看,哦,是思南同学在拍照。还好,还好,不是因为她乱发誓引得雷劈渣女。
她重新靠上周榛宇,什么愿望都帮你——
“咔嚓。”
什么愿望都帮你实——
“咔嚓咔嚓。”
“有完没完!”
当然没完,毕竟满山人群都不约而同举起手机,一面发出欢呼,跺脚唿哨。
楚娜期待地转过视线。
并没有“哇哦”,只有“哦?”
她看着眼前的霞光一时有些纳闷。倒也不是不美,只不过跟滤镜里看到的全不是一回事。
除了视野开阔,与她在家,在办公室,在街道上看到的几无区别。甚至因为云层薄,比平日很多时候还要浅淡。
这些瞎起哄的朋友,是不是从来都不抬头?
就这?
但这可是她自个儿选择来看的风景和要制造的回忆。楚娜咽下吐槽,说:“哇,好漂亮。”
周榛宇搂住她肩,对思南道:“帮个忙。”
两人回身迎向镜头,楚娜反手抓住他的手,拢住被风吹乱的长发,一边想,早知道就这,还不如在酒店睡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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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粉粉的……
思南拍完照,又拍了几张空镜发朋友圈,抬头:“形容这种粉,乌泱乌泱的粉,蒸什么霞什么的。小周,蒸什么来着?”
楚娜理解他想要讲“云蒸霞蔚”,但见周榛宇不接话,也就同样笑嘻嘻听着思南同学蒸来蒸去,百般纠结。
天边日落西沉,被霞光晕染,人人呼朋引伴,直播,自拍,修图,发朋友圈,提示音不绝于耳。
思南犹自望天:“粉……蒸……粉蒸……粉……”
楚娜转头对周榛宇道:“我知道有家粉蒸肉做的特别地道。”
他看看她:“现在去?”
“正有此意。”
两人飞快从车盖上下来,思南犹自望天:“蒸什么……”
“别蒸了,走走走去吃饭。”
就此下了山,赶往机场。
三天后,楚娜提早结束工作,飞回陵城。
出租车拐进闹市,经过酒吧街,细雨绵绵的夜里,灯光流淌一地。
距离“焚舟”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顾娜道:“师傅,麻烦在前面停一下。”
小褚从邻座抬头:“楚娜姐不回家?”
楚娜原本是想到家再联系周榛宇,但记起上回思南的话,临时改了主意。别让他的朋友们觉得她让他疏远了原来的圈子。
“你不是一路嚷着要放松一下?”她提议:“我请客。”
两个女孩下车跑向酒吧,在门口嘻嘻哈哈抖掉肩头的雨水。小褚惊呼:“好冷。”
“你先进去。”
“你呢?”
“我打个电话。”
楚娜在遮雨棚下拨给周榛宇:“喂,猜猜我在哪。”
“回来了?!”
“真没意思,一猜就猜出来。”她问:“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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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
横杆在车前抬起。周榛宇驶出小区,听楚娜在耳机里这样问,下意识瞥一眼副驾驶上一堆杂物——余温犹在的外衣,口红,沾着口红印的塑料水瓶,揉成一团的纸巾,以及这堆东西下摊开的学生证。某位妙龄少女露出小半张面孔,在证件上笑得青春洋溢。
他自动跳过前一个问题:“还在机场?我去接你。”
“在焚舟门口。”
“哪?!”
“我先进去了。”她笑道:“回见。”
周榛宇在下个路口调转方向,拨给酒吧经理,一边捞起那堆东西,扔往后座。
“那个姓顾的小孩今天在不在?”接通后他问。
经理回答:“在啊,当班呢。”
“让他下班,赶紧的!”
这边楚娜将手机放回包里,准备往里走。忽然起个念头,绕过酒吧主体,来到侧面。
建筑是老建筑,不需做旧已洋溢着古趣。铁质扶梯从墙体外向下弯折延伸,积雨的反射让它沿地面形成对称,仿佛沉没半截的塔楼。
那晚周榛宇就坐在台阶上,对她说“楚小姐,我真没兴趣纠缠谁。”
高塔上的小王子,那时是多么傲慢,又是多么漫不经心。
楚娜撑着伞,正想待会要怎么拿这句话逗逗他。旁边员工通道忽然打开,一道身影被推了出来。
“回去吧,赶紧回去!”里头的人说。
被推出来的是个年轻男孩:“我今天刚上班,怎么就让我回去休息?”
“这小孩,让你休息就休息!工资照发。这么好的事,问这么多干吗?”
门咣一声关了。
“……”男孩打两个喷嚏,无奈地揉揉鼻子。转过身,与楚娜迎头照面。
正是顾鹏,一身侍者制服,领结打得规规矩矩。
姐弟俩都怔在那,接着齐齐发问:“你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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