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女人神情终于有一丝松动。但见到周榛宇作势离开,又激动起来:“不许走!你敢走!我已经报警了!”
“你发什么疯!”老钱转头对周榛宇道:“你嫂子更年期,别在意。”
又对围观人员:“别拍了别拍了,我们家务事。”
两口子你来我往。另外两个准当事人完全插不上话。思南一脸懵逼:“她在骂你?”
“不然呢?”周榛宇对一旁的“哈莉奎茵”伸手:“借用一下。”
第42章 “她会相信我的”“他会理解我的”
哈莉龇龇牙,表示热闹越大越好,递过她的专属棒球棍。周榛宇挥臂,敲在楼梯上。
铁质栏杆被敲击的巨响打断了争执。老钱两口子双双朝这边看来。
“不是都已经知道了?怎么还闹成这样?”思南非常困惑:“不就整容吗?又没整成。”
老钱惊道:“整容?!谁整容?”
“你女儿啊,不然你们以为她那晚干吗去了?”
……
老钱的女儿小钱有个苦恼。只有少数朋友、网络和她的齐刘海知道。
那就是,她有一个又扁又平的额头。
好在如今技术发达,用自体脂肪做个填充,据说半个月就能吸收。小姑娘在镜子前把刘海撩起来又放下,撩起来又放下,最终下定了决心。
好容易找到一家不需查验监护人签字的私人诊所,费用也凑得齐。小钱花三百块在附近餐馆里找两个成年人帮忙签了字,一切手续完备。临了麻醉前,上一个做瘦脸的被推出来,整个脑袋裹得像木乃伊,还呲呲往外渗血,把小姑娘吓得当即从手术台爬起来逃之夭夭。
当晚她一身手术服独自在街上徘徊。除了贴身小包,其它东西全都丢在诊所。她不敢回去讨要,想找个成年人求助但告知父母是绝对不敢的。权衡再三,打给了思南。
但那天思南不在本市,只得将这一江湖救急的业务转包给周榛宇。
在要求衣服和食物之外,小姑娘在电话里强调的是,哥啊我现在丑死了,你帮我带几样化妆品好不好?
面包她只吃了两口,因为已经很久晚上都不吃淀粉。周榛宇将她送回家,她涂完最后一笔口红,在副驾驶上呆呆坐了很久。
“榛宇哥哥,你有喜欢的人么?”
“问这个干什么?”
“是不是等她年纪大了,不漂亮了,你就不喜欢她了?就像我爸对我妈那样。”
她父亲以实际行动给她的教育,年轻美貌是蓝筹股和硬通货。
思南当晚不在场,细节也许交代不充分,但足够把前因后果阐述清楚。
当妈的确认好几遍:“就是说,她没,没有堕胎?没有伤害自己?”
“什么东西?堕什么胎?”思南费解:“我靠,怎么扯到这上头的?”
女人并不回答,软倒在地,庆幸又慌张地开始哭。
而老钱怔怔道:“那不对,还有避孕药呢?”
面对这新信息,思南有点懵,看向周榛宇。周榛宇看懂这眼神的意思——喂,你没真对个小女孩下手吧?
老钱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你说,避孕药又是怎么回事?”
思南一时有点乱阵脚:“真不关小周的事。哦,你猜怎么着,那天后来我去了,我看着你女儿进家的,后来我又走——”
得,已经下意识开始帮他圆场了。
周榛宇到这一刻,心情才真的有些糟糕起来,推推思南示意他闭嘴,转向老钱:“我他妈怎么会知道,自己回家问你女儿去。”
老钱看着他紧张起来:“榛宇,我不是这意思。好,好我明白,是我们两口子误会你了……”
“还有。”周榛宇全不在意:“从今往后,再让我听见你自称是我的导师、兄长、朋友,又或者告诉谁你刚跟我吃过一顿饭,喝过一次酒——”他做个手势阻止对方的急辩:“只要我从任何人那听说你再提到我的名义,哪怕只是说‘刚我在马路上看见了姓周的’,你跟这行业的缘分就算到头了。”
“榛宇,不是,不用这么绝。导师什么的我不提,绝对再也不提。那只是个玩笑,为了纪念当年我带你入的门。还记得那场面试吗?在麦当劳——”
周榛宇笑一笑:“记得。而我给你的试用期实在太长。你被开除了。”说罢撇开人群,独自走向街边。
“小周,喂小周。”思南发足追上来:“对不起,我应该相信你。”
“算了,你不还替我圆场了么?”
“圆个屁,再也不圆了。”思南垂头丧气:“没一回圆得上的。小时候你妈问我你去哪,我说你去科技馆,结果你哥带你游泳去了,害你哥俩回家全都挨顿揍。”
“行,下回先跟你串串供。”
“你现在去哪?”
周榛宇也在斟酌。都这个点了还有必要赶去她家么?两个人都意兴阑珊,她的生日也过完了。
这时楚娜发来信息,问他到了哪里。
思南看一眼,担心地指指围观人群:“这么多人拍,她不会看到吧?”
近处的人也许听清了事态,但人实在太多,只要一两个关键词,难免以讹传讹。
镜头仍然包围着他们。周榛宇转开目光:“她会相信我的。”
·
楚娜蹬掉高跟鞋,散开头发,换了条羊毛长裙,赤着脚坐在窗边。
她等着周榛宇到来。右手握着那支车座缝隙里的圆管口红,举在眼前,打开又合拢。
从膏体磨损程度看,它只被用过一两次,几乎全新。也许曾属于哪位朋友的女眷,也可能卡在缝隙里一年以上,属于某位前任。无论哪种情况,都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讲清楚的。
只要他能够讲清楚。
好,在这之后,他们就可以来谈谈今天那则被妈妈误接的通话了。她的家事比起这支口红,将需要花费多得多的话语和意志。
今晚不是个好时机。她知道,状况频出。甚至她还没处理好上一番交谈带来的冲击。但事已至此,不能再拖。
周榛宇的身影出现在楼下。
·
楚娜坐正身体,再度吐纳,抬腕看了看心率,确保自己在开始讲述时,能尽量保持冷静。
没事,一切都会好的。一年后我们会嘲笑今晚的忐忑,携手庆祝下个生日。
她想着,随手擦了擦口红外壳上的指纹,忽然察觉此举不祥。这银色管状物为她执握,活像一柄袖珍手枪的枪管,装载着预备一击毙命的子弹。
而她等在这里,正好似目标到来前,检阅枪械的刺客。
门被敲响。楚娜下意识将口红塞进裙子衣兜,迅速决定换个顺序,先谈家事,再问由来。
周榛宇,我得告诉你,你不要太惊讶。
她念念有词,起身去给他开门。酒吧那个叫顾鹏的男孩,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这要从我小时候说起——
他会理解我的。
(心情低落,不说了,继续写吧。请亲们继续投票)
第43章 你喜欢的是我,还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那个天使
周榛宇进门。楚娜尽量对他笑了笑:“这么快?车回去接你了,我还以为要很久。”
“搭地铁。”
“……穿成这样?”他还是万圣节装扮呢。
“一战老兵跟午夜地铁不是挺搭?”
“说的也是啊,立刻有一种反战宣传片的感觉。”
他笑,但似乎很累,抱了抱她,观察她的神情:“有什么新闻吗?”
楚娜不知道他指什么:“这么晚了,还能有什么新闻?”
“嗯,没事。”
乐观点想,关于那通电话,也许妈妈并未和他交谈,谁不都有自以为挂断结果一直保持通话的状态?也许那三分多钟就这么来的。
“喝点什么?”她问。
“都行。”
楚娜去冰箱拿了两听冰啤酒回来。周榛宇已脱了外衣,在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他接过啤酒,拉开一听递给她,伸臂将她环进怀里。
两人就这么默然偎依着,看了会儿伍迪艾伦的喜剧。
剧情是某歌剧经纪人在浴室发掘出一位不世出的男高音,可一上台就哑火,只有搓着澡才能开得了嗓。没奈何,只得在舞台上装个莲蓬头。只见大幕拉开,台上一位泡沫横飞的裸男,高歌名段,底下一众衣冠楚楚的听众,聆听肃然。
在这滑稽画面外,又有一段杂音——嗒、嗒、嗒。
周榛宇看看她,楚娜才注意是自己的指头一直在无意识拨弄放在兜里的口红,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
她掩饰地笑一声:“导演真有生活,谁不爱在洗澡时开演唱会呢?”
周榛宇放下啤酒,将她抱到腿上:“你都唱了什么?”亲她颈侧:“来段现场版。”
她嘻嘻哈哈躲道:“别。”
周榛宇依言放开,拿起遥控器按下暂停。
“哎?正演到这么搞笑的地方,不接着看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