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楚娜觉得自己也同样被定格在一出急转直下的梦境里。开始用力推拒:“周榛宇,你敢!你,住手!”
周榛宇抓住她双手,压在她锁骨上方。他一向是耐心的,温柔的。此时却似乎有一丝刻意施虐的意味:“你不喜欢?”
“不。”
他将她拉近注视了两秒,带着一点儿轻浮的亲密,和一点儿鄙薄的喜爱。有那么一会,楚娜以为他要继续下去。但他只是将她往沙发靠背上一推,接着松开手:“记得么?你问我有什么愿望。”
她当然记得,他们一起看晚霞的时候。可为什么忽然说这个?
“很简单。我要你完全依赖我,甚至克服你的本能,你的求生欲,还有你的自尊。”他提醒她,像个提醒礼物的小男孩:“你说过的,什么愿望都会帮我实现。”
楚娜拢着衣领,少时摇摇头:“不,我不能。”
“哦,那就算了。”周榛宇轻松地说,仿佛刚刚只是问她能不能递给他杯水。
接着他起身,坐到沙发扶手上,让她得以坐起来。
“你问我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好,只因为你救了我?当然不止,见第一面我就想,这么有趣的女孩,不是每天都遇得上。后来我认出你,你越否认,我就越好奇,就越想征服你。”
他说着,一面好玩似的将啤酒罐捏扁,对远处垃圾桶做了个投掷动作:“但如果我还像平常那样,你多半不会上当,怎么办?我只好装成另一个人,你可能更喜欢的男人。你看,进展还挺顺利。问题是——”
准头偏了。啤酒罐落在地上,骨碌碌打了个转。周榛宇回头看看她:“问题是我装这个好男人,装得实在有点烦了。”
第45章 谁赢了?
楚娜觉得耳边所有声音都远了一瞬,有种失真感。
是不是这些天,她其实都认错人了?
是不是当年那位悄悄替她抵上门的男孩子,寒风中昏倒在她怀里的男孩子。他其实仍失散在某处,也许某天能与之重逢,但不是在今天,不是在这里。
这里的他正冷淡道:“现在看,要没有当年那一段,你还真没什么特别。”
说罢起身,就此打算离开。
“没错,我喜欢的男人。”楚娜在他身后开口,一开始是气声:“不,我喜欢的男孩儿。他真的很好。”
周榛宇顿住脚步,向她转回身。
楚娜开始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那么优秀,又善良,又深情。和另一个女孩私奔,但这一点都没有破坏他在我心里的形象。每周两次,我跟着他放学,来了又回。好多次我想追上去告诉他,不是他的错啊,可我不敢。”
“你想说什么?”
楚娜置若罔闻,顾自道:“没错我不敢,直到那天晚上,下着大雪,他的血沾了我一身。我抱着他,看他的眼睛已经闭上,只能使劲叫他的名字。多可笑,暗恋他这么久,那三字对我来说讳莫如深。只有这种时候我才能叫出来——”
她注视他,轻声道:“周榛宇。”
周榛宇看着她,神情微微瓦解。显然有一瞬间的触动。
“后来我哥告诉我,那两个人逮住了,可街坊怕被骚扰,不敢作证。我去了,因为我绝对不想放过伤害他的人。”
周榛宇默然少时,最终向着她走回几步:“我知道,也许——”
“可你知道吗?”她看着他:“那晚他们没能杀了他,是你,你在今天杀了他。”
话已出口,注视他的眼神变化,楚娜明白自己再次占据上风。她赢了,在这场比着法子伤害对方的交锋里,她赢了。
赢了以及完蛋了。
彻底完蛋。
她绝望而快乐,索性开始解衣服纽扣:“喂,还要继续吗?我现在准备好了。”
周榛宇笑一声,忽地伸手过来捏住她脸颊,同时抓过方才放在案上的口红,拧开从她左脸直划到右脸。楚娜试图挣扎,被他将脸拧向一边的壁镜。
他随手在她唇角画了上勾的两笔。镜中的她看上去有种狰狞的美,一个鲜血淋漓的笑模样。
“看看我们俩,装成另一个人跟对方谈恋爱,还谈得有模有样。”周榛宇的手指还托在她下巴上,看着两人倒影,温声道:“这不值得笑一笑吗?与我们相比,光着身子在台上唱歌剧又算得了什么。笑一笑吧,我的喜剧大师。”
楚娜用力转开头,伸手擦了擦嘴角。指尖和手背很快沾满猩红。看上去好像她小时候为了向妈妈要一点点关注,自己戳破又不断抠开的伤口。
如果人真能如哲学家所言,时时遵循理性生活该有多好。毕竟更难堪的场面,更激烈的非难她都经历过。第一时间试图解决问题,不将矛盾激化。这是一个理智成年人的选择。
可当她低头注视自己的双手,瞬时明白自己为何那样口不择言。她所看见的,是那个发誓要学会抢先拒绝别人的小女孩。
爱她也不想要了,她从来只想赢。
楚娜转身,探手将口红渍抹在周榛宇脸上:“多谢赞赏,彼此彼此。”
此刻她并不觉心痛,反而有种奇异的爽感。人说最夸张的玩笑里也会包含一点真实。长此以来,她不愿发现他的阴暗面,也小心翼翼不让他发现自己的。如今猛然撕破,竟比身体的裸裎相对更刺激。
两人注视彼此,在血与火当中笑出声。
少时,周榛宇止住笑,扬长而去。
楚娜看向窗外。他的身影出现,头也不回,继而消失在视野里。
她双腿一软,直直坐倒在地。
不,不,哭不出来。
太好笑了,她擦着嘴巴上的口红,真是太好笑了。看这两个狗疯子,对滤镜之下的真实自我失望透顶。
这时,她的手臂碰到一样东西,有棱有角。
茶几桌肚里有两只盒子,一只装着她换下的变装,另一只里头,则是本装帧精美的立体书。她的生日礼物。
楚娜想起记起周榛宇曾让她“敲门看看”。她在裙子上擦了擦手,打开书到最后一页,发觉在山丘底部,洞外那一小片藤蔓是活动的。她拨开它,手指伸进去,拽出条细细的项链。
原来整本立体书是个首饰盒。项链扯到底,最终钓出只小狐狸。两枚血钻构成脑袋和身躯,大尾巴卷过来盖住半个身体,无忧无虑,瞌睡兮兮。
啊,小野兽,它是如此快活、惬意、充满安全感。而她,她是破绽百出的天使,良夜中伺伏的凶兽,和终将转为怪谈的童歌。
楚娜蜷起指头,将它拢在手心,额头伏在两个拇指上。
她终于哀嚎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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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原本将车停在路边打盹,远远瞥见周榛宇,一骨碌坐起身开过来:“还以为您得到明天早上呢,这两点还没到……”
周榛宇没作声。上车片刻,才心不在焉接了句:“哦,她睡了。”
“嚯!”司机跟他年纪相近,平时说话也比较随便:“您厉害。”
周榛宇知道他想歪了。谁能不想歪呢?这夜晚有如此香艳的一个开头。甚至他面颊上还有口红渍。
司机开着车,从后视镜瞄他:“您怎么也累成这样?这个楚小姐果然不一般。”
周榛宇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淡道:“怎么不一般?”
司机秒回:“漂亮。”
“比其他人都漂亮?”
“那倒也没有。”
“还有呢?”
“身材好,不过也不是身材最好的。聪明。不过有点太聪明了。”
周榛宇仍闭着眼睛,点点头:“这么一说,她确实没什么特别。我怎么在她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小司机听他不大当真的样子,也笑着附和:“是啊,为什么呢?”
周榛宇睁开眼睛。夜色从天窗流过。月明星稀的良夜,却似乎有一片片雪花从天而降。
口腔中开始涌现熟悉的血腥气,他开口,只有自己能听见:“大概因为每次遇见她,时机都刚刚好。”
陈总婚礼那天,他代表家人赴宴,懒得多说话,早早躲进酒窖。一时兴起去架上找了找,还真给他找到了那瓶装在莎普蒂尔瓶中的白兰地,和瓶身上那张寄存卡。
卡片已经泛黄,但字迹还清清楚楚:“2008 年 4 月 11 日,周榛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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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4月11日,有知名球星来陵城参加活动,下榻费思南家酒庄。
思南事先打好招呼,直接领周榛宇到房间。周榛宇非但签名合了影,还跟偶像聊了好几句。结果一出门乐极生悲,撞到服务生,碎了人家一瓶上好的白兰地。
第46章 那时候
周榛宇那时上高中。爸妈管得严,零花钱一向有限,但大哥时不时会塞钱给他。一瓶白兰地 1888,对他而言,也就是当季少买一双球鞋的事。少年周榛宇沉浸在拿到签名的兴奋里,转头就把这点不愉快忘了。
之后他跟思南扯了几句闲篇,正准备打车回去。身后有人气喘吁吁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