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再帮我一次，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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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傍晚，正在参加酒会的周榛宇忽然收到条微信。
“我喝多了。”她这样没头没尾地发来四个字，以及即时定位。没等他回过去，她立刻撤回，又来一条：“发错，抱歉。”定位却没删。
周榛宇估摸这几天楚娜也该知道调去总部的事黄了。难道因为这个在借酒消愁？他找理由离开会场，沿定位再次来到植物园门口。打电话她果然接起来，还装糊涂：“啊？你来干什么？告诉你发错的。”
他并不回答，转而问：“都闭馆了，你怎么进去的？”
楚娜在那边嘻嘻笑起来：“我翻进来的，你也试试。”
周榛宇听她的状态着实是喝高了，无怪如此前倨后恭：“等着，我去找找人。”奕宇是赞助单位，这点方便还是可行的。
“不，你翻进来嘛。”她坚持：“看到门口卖玩具的小摊没？去挑个面具。别让监控拍到。顺便我们来开场假面舞会好么？”
周榛宇抬头打量围墙。一边想，没听错的话，她这是在向他撒娇？
也许见他没动静，楚娜又问：“是不是不方便？你刚在干什么？参加晚宴？不会还穿着三件套的正装吧？”
还真是。
“哈，那弄坏了我担待不起。你这么个人。尼罗河三角洲顶端的长绒棉，别人拿来做高级衬衣，你用来做床单。”楚娜拖长声音：“请问你的衬衣又是什么缝的，金羊毛？”
周榛宇一时听不出她这是好话坏话：“倒也不至于。”
而且不是他穿什么的问题。
“担待不起，可我会补偿你。”她嘻嘻哈哈：“万一要是翻墙剐破了，我就一针一线帮你缝好，再用嘴巴把线头抽掉，轻轻的。想象一下。”
这喝大的岂止一点。周榛宇心神驰荡的同时，又隐隐有些不快。
他买了副卡通面具随手塞进衣袋，再连同外衣一起扔进围墙。围墙另一边是大从春日樱，寒夜里枯枝峥嵘，争相向他伸展过来。周榛宇身手还算灵活，但从众多枝条间穿过，落地时难免凌乱。
“怎么样？”她在电话那头：“翻进来了吗？”
他甩甩胳膊：“嗯，去哪找你？”
“我也不知道。”她醺醺然道：“柏树，很多小柏树，弯弯绕绕。”
“我找找。你可别迷路。”
周榛宇走两步发觉手掌生疼，才发现掌缘被刮出一道血痕，皮肉翻卷。
好吧，这些待会都得让她补偿。他的兴奋压过了这点挫折，扯下领带将手一裹，捡起外套，往园林深处走去。
不多时，他在一座绿植迷宫入口前停下脚步。
柏树，弯弯绕绕，还能是哪儿？可迷宫之所以叫做迷宫，就在于路径繁多。她可能在其中任何一个角落。
周榛宇信心十足给楚娜发去信息，让她再定位过来，可没接到应答。打电话，也无人接听。
夜色清寒，行走在柏树从中，周榛宇的兴奋也在逐渐降温，她是不是在哪昏睡了过去？陵城冬天不时有醉鬼冻死路边的新闻。她这不声不响的，是打算成为今年第一桩？
转了几个弯，她仍不见踪影。周榛宇冻得微微打战，托着受伤的手，自觉场面也变得滑稽起来。
何必呢？搞成这样。他想，明明解释起来就几句话的事——我嫂子送桃桃回家，喊了一嗓子，让你误会了。楚小姐，咱俩之间，似乎总有挺多误会。
这念头刚闯进周榛宇思维，他就听见前方隐约有音乐传来。柏树在面前转向，导往一处开阔地。
这里就是迷宫正中。四四方方，围拢一座喷水池。池里是丰饶女神的雕像，身姿蓬勃又曼妙。
周榛宇视线却落在水池前的身影上。这身影正往水里投去一枚硬币，接着转过头看向他，做个手势：
“有监控。快戴上。”
果然，她脸上也扣着张狐狸面具。
“戴什么戴？！”周榛宇开口，是自己也意料之外的声调：“我要没来，万一遇上什么事，这儿你连个鬼都叫不到，知道吗？！喝了多少飘成这样？”
等等，这不是眼下场合该说的话。
倒是楚娜掀起面具，笑道：“还有什么比你更危险，周先生？”冲他招招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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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没想到吧？后面还有。
第75章 玫瑰的刺（三更）
她难得这样毫不带刺，柔媚又渴盼，就像她头一次向他跑过来时那样。
周榛宇薄恚渐消，向她走近，一边告诉自己，ok，ok，可以了，待会别太把得意放在脸上。你知道她的。
楚娜从他披到自己肩头的外衣里取出面具，轻轻扣到他脸上：“我一给你发信息，你就跑来找我了？”
周榛宇这时全不想争执，就此默认。
“有这么惦记我？”楚娜摸摸他受伤的那只手：“走了这么远，冷不冷？”
“见到你就热乎了。”
“我们去哪？”
在见到她面之前，他当然是打算去酒吧，向思南和其他朋友们展示，谁也不能一个电话就甩了他。
此刻却想算了，就两个人安安静静待上一会儿吧……
“其实上回——”
楚娜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来，先打声招呼。”
然后她翻转手中的手机，面向他。
视频那头是他的朋友们，有几位酒瓶还凑在唇边，目瞪口呆看着他。看他领口也开了，肩缝也歪了，被树枝剐的黑一道绿一道。领带缠在手上，还戴着个卡通面具。看他从头到尾怎样受她的摆布。
“小周，是你吗？”思南更尴尬：“小楚忽然要视频通话，我真不知道——”
这还不算完。
柏树从里面传来动静，接着韩京从另一个入口走进来。虽然神情无奈，他仍走到楚娜身边。
“啊，我好像给你们两都发了信息。”楚娜退后一步，手插在衣袋里，懒洋洋地，然而声调非常清醒：“瞧我这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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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忘了，忘了她看起来是个八面玲珑的社会人，其实内心住着个疯婆娘。
但他现在更想要她了。周榛宇很久，很久都没这么想要一样东西过。这感觉咬得他浑身作痒。
楚娜静静看着他：“欲擒故纵。没错周榛宇，我就是欲擒故纵，现在够纵了吗？还想玩吗？”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也没用，索性给她鼓鼓掌：“厉害，厉害。”
楚娜似乎厌烦了：“你自己在这凉快凉快吧，enjoy。”
她关掉视频，对韩京道：“走。”
周榛宇想也没想，伸手挡住她。不是愤怒，也不是挫败，那是之后的事。他现在只觉得这事没完，不可能完。
“榛宇兄。”韩京赶紧拦住：“榛宇兄，愿赌服输，算了。”
楚娜眼睛盯住他手上领带沁出的血，收起笑容：“以后我想去哪就去哪，想跟谁见面就跟谁见面，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这些都跟你没关系，听明白了么？跟你，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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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儿感染，不严重。”韩京查看完伤口：“先替你消炎。”
周榛宇平平道：“有劳。”
刚才韩京助手一路追他到门口：“说过了韩医生今天不坐诊，你别硬闯啊！”
打开门，韩京正伏在电脑上，抬头看清是他，对助手道：“没事，你先出去。”
周榛宇就在他对面坐下了：“她不在这？”
“不在。”韩京取了酒精：“联系不上她？”
“你忘了。昨晚说完那些话，她把当面把我拉黑了。”
韩京咳一声：“够狠的——我说这树枝，划得够狠的。”
“好在我这手现在除了端酒杯，不用干别的事。”
“没记错的话，你以前还学过一阵钢琴。现在还练习吗？”
“早荒废了。”
“可惜。”
“不可惜，不是这块料。”周榛宇回答，一边拨了拨桌上一个跳舞的小人偶。
能一眼注意到它，是因为它实在与此间风格不搭。苏格兰风格，大裙摆，扎着两条长辫。看来是从国外旅游带回的廉价纪念品。
韩京桌面风格是紫砂茶具和文房四宝，装饰无一不古，无一不中，仿若老年人的趣味。这鲜艳的舞蹈小人在其间，就像是误入异域的一个小迷童。
周榛宇又用指节推了推她。小舞娘扬着明快笑脸，对他的冒犯一点不以为意。
韩京收起绷带：“好了。”
周榛宇试着活动手掌：“多谢。”
“别客气，记得戒辛辣，少沾水，注意别用力——”
话音未落，周榛宇伸手便揪住韩京的脖领子，将他从座位上拽起来。
“哎！”韩京没料到他忽然发难：“榛宇兄，有话好说。”
“别紧张，我就好奇问问，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就为我这只手，我也有资格问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