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在改建排水，走不多时，前方竟横贯一条半米多宽的地沟，管道裸露。周榛宇先跨过去，接着伸手来扶她。
楚娜忽地起了一阵冲动，摆摆手，退后两步。
见他疑惑，她笑着挑一挑眉毛。接着助跑，扬臂昂起下巴，起跳，脚尖在半空绷直。
高中时参加比赛那支舞，正是以这样一个不甚标准的大跳收尾。她恍惚又听见指导老师叫嚷：“顾娜！注意腿，打直，直——”
她变回十七岁，青春和爱情都刚刚拆封，崭新又明亮。
“哈！”太轻松了。
下一秒多年荒废基本功的后果立刻展现。她落地踉跄两步，跌进周榛宇怀里。这个促狭鬼，分明已稳稳接住她，却立刻开始咳喘，作出不堪重负的模样往后倒去。
楚娜尖叫：“你敢！”双手揪住他衣服试图拉回来：“你敢！”
哪拉得住，两人齐齐倒地，栽进一片浅草里。
两人齐齐倒地，栽进一片浅草里。
“小姐，你好重，咳咳。”
楚娜飞快坐起：“胡说八道，我才九十……”她顿了顿，哼哼冷笑起来：“nice try，挺会打听啊。nice try。”
周榛宇以手支地抬起身，衣领散乱：“有这个必要？抱一抱就知道了。”
“是，是，往后你要没饭吃，就去药店门口给人称体重吧。称一个搭一包减肥药。肯定脱销。”
周榛宇笑，目光越过她肩头：“好主意。”
“还不起来，碰瓷呢？”
“你之前问我，怎么会喜欢这个破地方。”
楚娜不明白他怎么忽然提这出：“哦？”
周榛宇没作声，轻轻将她拧转过去。
在他们身后，夕阳正沉入丛林之后。橘粉烟霞，铺满视线。色调却因临来的夜晚而显得克制温柔，仿佛光与暗讲了和。
她大受冲击：“好漂亮。”
这些明暗，层次，色彩，构成一种意义即表象的大美，一幅纤毫毕现的巨画。他们不是画中人，只是两个词穷的见证者。见证它被描绘、变幻，到注定的消失。
她想起自己满怀期待，与他去网红打卡点看晚霞制造浪漫回忆，却因落差过大失望而归。
曾刻意奔赴不得的美景，最终在这个地方不期而遇。
第94章 叫不醒
楚娜凝望霞光，轻声感叹着回过视线，周榛宇正注视她。在几秒钟之前，他似乎并没有这个念头，但只一瞬间，渴望便占满他的神情。
她直面着这份渴望，没有躲闪或抗拒。她厌倦了细菌、昏睡和药片的味道。
这一次没有放纵本能的却是周榛宇。他俯下面孔，嘴唇几乎擦到她鼻尖，之后却吸口气，直起身体。她看看他，彼此有一阵短暂的失语。
性对他们而言曾经是一件自然又随意的事，不需任何定义。但现在一切变了。
月亮升起在前方，一轮又远又薄的圆月亮。日暮西沉，月色尚未绽放。万物的界限都暧昧模糊，茫茫然不知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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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未完成的亲吻，令他二人都有些拘谨。又有几分即将回归现实生活，不得不直面问题的焦虑。
秦琪每天一通电话，今天楚娜在走廊接到，只听里头传来喷壶的嗤嗤声。秦琪正在浇花：“我这边刚上完课，到你家了。今天好点没？”
“好多啦。花还精神吗？”
“也不看看这些天都是谁在照顾它们。”
楚娜将面包递给周榛宇，腾手摸出房卡：“真的，我觉得自己像个渣男。”
“嗯？”
“这些花自打从你那拿来，我一天没照顾过。好比你给我生个娃，还得自己养，你说渣不渣？”
“你知道就好。”秦琪笑出声：“对了，你楼下那窝狗呢？我买了狗粮，可这几天都没见到。”
底部浸血的编织袋顿时浮现眼前。楚娜摇摇头，打开门：“都被人收养了。”
“全都收养了？包括大狗？”
“当然啦。毕竟小狗才那么点大，至少得断奶了才能各自送养不是。”
必要的时候，她确实很会骗人。
“也对哈。”秦琪挺开心：“那太好了。我还担心它们过不了冬呢。”
楚娜坐在床沿，看着周榛宇进门后拿了简单的用品，又拾起外衣搭在臂肘上。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她一时没有结束通话的意思，于是拿药倒好水放在柜上，示意她记得吃。
接着他走出去，从外头带上门。
秦琪正顾自说道：“还有啊，我刚在楼下看见两个人影。看着不像好人。你要小心一点——喂，喂？”
“哎！”
“你听见没有啊？”
“哦我听着呢。”楚娜一粒粒捡起药片吞下，换了个方向靠在墙上，注视对面空出来的床，不觉开始想念他的睡前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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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城机场车库，楚娜的女同学老远飞奔来给她一个熊抱：“好久不见，想死我啦！”
行李箱脱手往前滚，被周榛宇拦截，塞进车后。
楚娜还在考虑要怎样将他们介绍给对方。女同学已越过她看向周榛宇：“哇欧！”拿胳膊肘撞撞她：“真有你的，楚娜。真有你的。”
“他——”
“我只知道是个好男人。没想到还这么帅呀——韩先生，韩京，对吧？”
“哈？”
忽然听到前男友的名字，任楚娜也懵在当场。她甚至不清楚对方是怎么知道韩京的。大学同学里了解她感情状况的并不多。虽说八卦流通是常事，但你八卦就算了，你倒是及时 update 啊。
话又说回来。前两天她们联系时，女同学也确实问过一句近来怎样？楚娜回道还是老样子。这能全怪人家误会吗？
她这正想着怎么说清楚又避免当面给人尴尬。周榛宇倒好，只稍稍一怔，继而竟微笑道：“幸会。”
“真的，早听说你们感情好。连她出个差都来接，神仙 cp。”
“闲着也是闲着。”
“听说你们中医世家，中医很闲么？”
“了解这么清楚，看来她平时真没少跟你们聊。”
“那是，同学们天天吃狗粮。”
二位这有来有往的，楚娜在旁连纠正都不知该从哪纠起。他这跟着作什么妖呢？可她要真去质问，又会发现他压根没承认，只是没否认罢了。
哼，都是套路。
周榛宇根本不与楚娜对视，合上箱盖：“哦，你还听说什么？”
“多了。想知道不？看你表现。”
周榛宇没再回话，随手打开车门，做个恭请的手势。楚娜自然明白，他这个人，殷勤过了头通常只表明是个玩笑。女同学却很满意，笑吟吟坐进去，转头给了楚娜一个“看看我这助攻如何”的眼神。
这位女士要不有冷场恐惧症，要不就是自觉欠楚娜人情，有义务多给男人提点和危机感。回市区的路上，她很快开始诸如“韩先生你知道你战胜多少情敌吗，光是大学那会……”
楚娜开始还试图把话题带跑，又被三两句带回来。
“但别看我们娜这么受欢迎。遇见韩先生你之前，她说她从没考虑过嫁人。”
“是吗？”
“要不怎么说真命天子，soulmate 呢。是不是呀娜？你是这么对丹丹她们说的是吧——娜？娜？睡着了？”
周榛宇看看副驾驶：“她昨晚没睡好。让她睡吧。叫不醒的。”
“啧，好男人。我该下车了。就这儿，麻烦开下后备箱，谢谢你韩先生。”
“客气。”
楚娜听着女同学开门关门，拿行李箱，骨碌碌拖着离去。接着引擎声响，车又开始行驶。
车内好一会没有声音。
楚娜终于没忍住，闭着眼睛道：“说不定我联合她来套路你，让你吃醋。别上当。”
周榛宇平平道：“上当？不会。就是为你们可惜。到这个地步，怎么还是分了？”
楚娜想了想：“是啊。你还别说，跟他在一起，我确实养成了不少生活好习惯。知道吗，他还教会我八段锦呢。”
“八什么？！”
她睁开眼睛，正色道：“八段锦，没见过老年人在广场上锻炼这个？对上班族也有好处，腰酸背痛来一段，特别有效。”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又恢复常态。从昨晚开始，那由于未来不可知而引发的焦虑，被女同学这么一搅合，竟暂时不复烦扰。
“好了。”楚娜笑道：“你到底知不知道，韩京要结婚了？”
周榛宇一时意外：“跟谁？！”
“反正不是我。”
第95章 共襄盛举
韩京要结婚的喜讯，还得追溯到桃桃走失事件两周后，楚娜去参加交流会之前。有一日周榛宇前任大嫂凌芍亲自到公司道谢，并送来两张首排首座贵宾票。
楚娜知道秦琪对实验话剧全无兴趣。正好韩京发信息说有事告知，因此当日约了他一同前往。剧名叫做《一日囚的伴侣》。借简单的科幻故事外壳，探讨婚姻与爱情，是如何被一日一日的重复，消磨到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