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接着走。
两大一小在大冬天里直走的热气腾腾,刚想休息片刻,撞上个金发姑娘,一边扫地,一边被三位浮夸女郎围着冷嘲热讽。
“这是灰姑娘,她爸娶了……”
周榛宇想,今天这到底是什么大型重组家庭惨剧系列?几乎后悔对小侄女提起那番话。
桃桃却兴高采烈:“辛德瑞拉!辛德瑞拉!”冲上去,偎到灰姑娘身旁:“小叔叔,给我照相!”
扮演刻薄后妈和两位姐姐的工作人员也十分配合,立刻招手对着周榛宇作花痴状:“嗨,我的王子!这边!这边!”
周榛宇拍完照,见楚娜退在一边:“去拍一张?”
楚娜笑:“别,我又不是小孩。”将胳膊插进他臂弯,注视桃桃与几位演员嬉戏互动,轻轻舒口气:“是我想得太复杂了,孩子就是孩子,没有偏见。”
“也可能到了年纪,能分辨出都是演的。”
她歪过脑袋看看他:“今天怎么回事,这么正经。”
“我看我哥是动了真感情。总不能哄她一辈子。”
楚娜欲言又止。周榛宇知道她想问什么——“你和你哥没事了?”
事实上刚在乐园门口,兄弟两个还尴尬得很,彼此点点头,将桃桃交接完毕,他哥没多说半个字,转头就走了。
楚娜放弃这个问题,转而道:“行吧,后不后妈的事先不重要。现在只希望你哥能发挥魅力,把秦琪劝回来。”
说到这儿,桃桃一抬头:“妈妈!”飞快从辛德瑞拉一家那跑过来,拉住一个高挑身影:“妈妈!”
原来公务提早结束,凌芍火速赶到并利用桃桃儿童手表的定位找到了他们。小女孩惊喜万分,恨不得黏到她身上。凌芍抱起女儿,对他二人眨眨眼:“我把这个小灯泡领走了,你们两个好好玩。”
母女俩很快离开。剩下周榛宇和楚娜面面相觑。
“那就,接着玩会儿?”他提议。
“这些有什么意思,没劲。”楚娜挑挑眉:“咱们来点刺激的,成年人专属的。”
周榛宇知道她又在套路他:“行啊,来吧。”
果然,她笑道:“你答应了?那说好了,一会去夹娃娃。”
“……”
“怎么,一秒就是一块钱,还不刺激?也就经济独立的成年人才玩得起。”她伸手捧住他面颊,观察他的表情:“啧,这样都不笑一笑。今天怎么回事,太严肃了吧?你是谁,把周榛宇还给我。”
“不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她瞪着眼睛道:“看看我,我!都撒娇了,别让我撒两次。”
周榛宇没忍住:“小姐,你就是撒八十次,我也没看出来。”
她笑起来,笑得可真好看。
“桃桃被她妈妈接走,是不是得跟你哥交代一声?你跟他交代完,我们就去玩遍这个地方。我要去跟玛丽菲森合影。”
周榛宇明知道她是想得知秦琪的动向,还是拿出手机。
想要怎么跟哥开口呢?
没想到一接通,大哥先急声道:“楚娜,楚娜在你旁边么?秦琪不见了。”
“什么?”
楚娜原本盯着远处的摩天轮,听见声气不对,转头向他投来询问的一瞥。周榛宇接着问:“你们不是约好的?”
“是,可她一见到我就跑了。现在飞机就要起飞,她爸妈也找不到她。”
第122章 光芒
秦琪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具体在哪个位置。航站楼非常辽阔。
因此当她发觉在长椅另一边坐下的人是周榛宇时,不由大为吃惊。
这个人怎么会出现?是来羞辱她,还是来看她的笑话?算了,秦琪想,这还重要么?
“楚娜也来了?你哥打的电话?”她问。
周榛宇点点头:“我们各找一个区。看来我运气特别差。”
“我不想见她,也不想见你哥。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没脸见他们。”
周榛宇不以为意,反而大咧咧道:“秦老师,你好像搞错了。你最该道歉的人是我。”
秦琪鼓起勇气说:“我冤枉你了,我道歉。可你让她伤心,让她哭,这也是真的。我不会赞成楚娜跟你在一起!”
周榛宇笑出声:“你不赞成——”敛容冷然道:“请问你有什么立场赞不赞成?楚娜说她不缺这么一个朋友。”
“……”
他毫不客气道:“至于我哥,你当那么多人的面,看到他掉头就跑。都到这份上了他还得追求你?我哥没那么贱。”
秦琪吁口气;“这样啊。”一时反而有种空荡荡的解脱感。
周榛宇起身从自动售货机里拿了瓶水递给她:“听我这么说,你是不是反而轻松了?”
秦琪吃惊地看他一眼,反应过来:“不是真的?”
“是真的我现在哪会坐在这,谁让那两位对你不离不弃呢。”他耸耸肩:“我能怎么办?她还真缺你这么个朋友。万一哪天我忘了纪念日,或者给她选了个糟糕的礼物,至少她能有个人一道吐槽我。当然,吐槽完之后,希望你能勉为其难,为我说几句好话。”
秦琪一笑,紧接着心头一酸,更生硬地重复道:“我现在不想见她,还有你哥。”
“行。但你得给个准话,我要怎么告诉他们?”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这两天,秦琪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回忆自己说过的话。那些针锋相对,那些口不择言。不是谁说句没关系,就能当都没发生过。
一个人在黑夜里,总容易越想越偏激。而道德感越突出的人,羞耻心往往也越强烈。楚娜打来的电话里,她是想道歉的,却被愧疚所压抑。周奕松匆匆赶来,她也是想面对的,却从他面前逃开。于是失败带来更多的自厌。
是的,她现在只想蜷缩起来。
周榛宇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不想见。是怕他们责怪,还是你认为我哥也好,楚娜也好,没有你他们能过得更快活?会有更温柔听话的伴侣,和三观更契合的朋友。所以你干脆把他们推得远远的?”
秦琪终于开口,带着哭腔:“误会解开了又怎么样?怎么可能还像从前一样?”周奕松还能喜欢她什么?楚娜还能欣赏她什么?在了解她的愚蠢与狭隘之后。
她看过去,盼望周榛宇回答。
他却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能永远像从前一样?你拥有一个人,他也可能会变。得到一样东西,也可能会丢。只要你站在高处,就可能会摔下去。”
他笑起来:“所以掉到最低谷,孑然一身的时候,反而再也不用担心了,对吧?你会想,反正一切都被我毁了。我不要再费劲爬上去,不要再拥有什么人或什么东西。渐渐地你会觉得待在那儿也不错,很安全,很舒服。”
讲这番话时他并没有在看她,而是注视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秦琪擦掉眼泪,想说点什么,一时又寻思不到。
这时周榛宇回过头,温和地说:“可是秦老师,不要一直待在那。相信我,那里什么都没有。”
那里什么都没有。
秦琪轻声重复,似乎头顶有个开关,随着这句话“啪”一声被打开,一切豁然开朗。接着她听到一声:
“秦!”
两人都转过头,看着楚娜跑到近前,慢慢停下,试探地观察。
秦琪长长吁口气,站起身。
楚娜赶紧道:“等会儿,你先等会儿。别急着走。我不是来要你怎么样,就是机票你总得去改——”
没能说完,因为秦琪已上前两步抱住她:“对不起。”
“……”
多孩子气啊,像两个一时恼了一时好了的高中女学生。接下来这个问题更幼稚,但秦琪不得不问出口:“咱俩还是朋友吗?”
半晌,楚娜咳一声:“你再问,我可要哭了,会很难看的。”
两个女孩分开的时候。秦琪瞥到周榛宇。他视线向上,一直没离开过楚娜,像谷底的人,在注视峰峦上闪动的光芒。
秦琪曾经愤愤不平,为楚娜喜欢这个男人多久,怎样为他难受,他全都一无所知。明白楚娜怎么熬过来的是她,不是这个狗男人。
所以她不赞成,哪怕他出手相助过,她也要将不赞成坚持到底。
但此刻她想,算了。
算了周榛宇,你要真能给她幸福,就从今天,就从这个眼神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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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秦琪留给她父母以及周奕松之后。楚娜和周榛宇踏上归途。
她十分好奇:“你跟秦琪说什么了?”
“按你们的要求,什么也没说。”
她与周奕松都再三叮嘱,要是发现秦琪的踪迹,千万别刺激对方。多讲些场面话拖延,发消息让他们来处理。
“真的?她想通了,然后你就一句话没说地坐她旁边?”
“人总有自己想明白的时候。”他下一句道:“我们可能还得在家里住两天,你要觉得无聊了就告诉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