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妄驱车将人送到家门口。
屋内的灯光洒在外面走廊里，南青强装镇静地放包换鞋。
这一路上，夏清妄全程冷脸，一句话都没说。
要是送到楼下，她还能客套两句，问他要不要上来坐坐。
现在人跟着上来了，她也不好赶人走。
虽说之前也很少聊天，但南青觉得，他今天周身的气场比平时冷了几分。
南青余光扫过他脚下的亮面皮鞋，缓声：“……这么晚了，你还要回去吗？”
沉默片刻。
夏清妄深邃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看得南青浑身不自在。
又不说话。
她倾身，伸手想要去关门。
门刚关上，头顶便响起他冷漠的声音。
“南青，我不找你，你就永远不会主动给我发信息。”
南青瞬间僵住，男人身上凛冽的气息从后背侵袭而来，压迫感极强。
夏清妄侧过身，低眸看着她的半张侧脸。
他们手机里的聊天页面，一个月没有半句通讯，更别提打过几通电话。
他不主动找她，她就若无其事地继续过她的生活。
“为什么你对别人总是一副热情明媚的样子，到了我面前就变得收敛、冷漠？”
张总、卫总、谢屿知、工作人员。
她对谁都可以笑脸相迎，偏偏对同过床、共过枕的合法丈夫，一副冷淡的样子。
夏清妄讨厌她身边的男人，更不满她这样的态度。
南青什么都不愿意跟他说，B大的事、辞职的事、生病的事、去森栖帮忙的事，连芝麻大的小事都不愿意跟他分享。
夏清妄再也没办法忍受，胸口有一团烧得旺的火。
他咄咄逼人道：“你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十年前是，十年后也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玄关处狭小的地方, 让南青能清晰地感受到夏清妄的气愤。
她站直身体，仰头对上他盛满怒火，却极力隐忍克制的眼。
“你什么也不说, 要等我来问, 你才肯告诉我！”
夏清妄没办法心平气和地跟她讲道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 出现的人，都在告诉他，他在南青心里一点也不重要。
“你为什么总要把那一身刺对向我？我就这么差劲, 不值得你相信吗？！”
南青唇瓣张了张，愧疚涌上来, “……对不起, 夏清妄。”
“我不想听你跟我说对不起！”夏清妄吼完, 背过身去，痛苦地仰起头。
他最讨厌南青跟他说对不起, 每次看到她说“对不起”时的那双眼，他总能想到十年前, 她绝情的模样。
南青的心跟着痛起来，刚想开口, 就看见他低下头，低沉的嗓音里, 带着和当年在篮球场恳求她不要离开时一样的卑微。
“你能不能别对我那么冷淡？我们不是仇人，南青, 你可以在累了的时候，试着依赖我。”
夏清妄塌陷的肩膀没再挺起来。
南青呆滞在原地，脚下生根。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却在她这里一次又一次地低头, 弄得一身狼狈。
走廊里的灯光洒进来，又被隔绝，她耳边响起一声很轻的关门声。
夏清妄走了。
屋里恢复一片祥和，留南青一人反省。
*
两人彻底进入冷战阶段。
南青盘腿坐在沙发与茶几之间的过道，整理简历。
编辑到一半，搭在笔记本上的手指就慢慢停下来，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天夏清妄训斥她的画面。
——我不找你，你就不会来找我。
视线重新聚焦，南青缓缓回神，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被夏清妄痛训了一顿，这两天耳边总是响起他说的那些话，弄得她每晚入睡前都在反思。
连着失眠了两天。
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南青起身，往厨房走。
她记得昨天买的牛肉还剩了些。
南青开了厨房里的灯，把牛肉放在水槽里，蹲下身在橱柜里翻找，想看看家里还有没有面条。
“奇怪……我记得上次买了几袋面……吃完了吗？”
南青这边没找到，转身面朝灶台。
刚蹲下，餐桌顶上的灯泡突然闪了两下。
她愣住，不确定地偏过头，注视了几秒。
吊灯又闪了几下，倏然熄灭。
坏了？
南青沉默地从屁股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坏了的灯，拍了张照片，发给夏清妄。
小草：[图片。]
小草：[灯坏了，你会修吗？]
夏清妄正在公司加班，听见搁在一旁的手机响了一声，以为又是蒋正远发来的信息，快速扫了眼，发现不是，连忙拿起手机。
他点开那张照片，放大、缩小看了看，狐疑地皱起眉。
看角度，像在厨房拍的。
他记得，餐桌上的吊灯不是很高，怎么她拍出来，有种仰视的感觉。
南青还蹲在厨房，等夏清妄的回复。
她本来想煮面，问他要不要来吃的，现在灯坏了，正好有了借口。
聊天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待会过来。]
南青勾着唇笑了下，把手机放在一旁，继续找面，最后在灶台下面找到一袋没开封的玉米挂面。
起锅烧水，洗干净牛肉，切片备用。
南青又从冰箱里拿了些小白菜，准备做清汤牛肉面。
她记得夏清妄胃不好。
面快煮好的时候，门口传来开门声。
南青关火，探身去看。
夏清妄一身西服，风尘仆仆，眉眼疲惫，像是刚加完班，从公司赶过来的。
视线相碰。
男人的视线自上而下扫过，看得南青有些别扭，低头打量。
没什么问题啊，睡衣，拖鞋，围裙。
目光突然扫到自己白花花的胸口，脸颊突然烫起来。
她今天醒来就一直在重新整理简历，没出门，身上的大V领吊带真丝睡衣也就没换。
南青极不自然地说：“……你这么快就来了，我还以为要一会呢。”
夏清妄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敛目，喉结滚动，“……嗯。”
他还真没见过南青的睡衣款式，每次弄完，他都是抱着人直接回床上。
南青走到开关处，摁了两下，那只坏了的灯，还是没反应。
“你会修吗？”
夏清妄拉开椅子，拖鞋踩上去，准备直接用手去检查灯泡，看得南青瞬间蹙眉，忍不住出声阻止，“夏清妄……”
“嗯？”夏清妄把灯上白色的罩子拿下来，疑惑地回头看她。
南青松了口气，问：“……你要不要戴个手套？”
“嗯。”夏清妄从椅子上下来，转身去关餐厅的电闸。
南青去储物柜里找到手套递给他，怕他看不清，举着手机手电筒，站在一旁。
“你小心点。”
夏清妄戴上手套，把灯泡拧下来，又接上去，让她去打开电闸再试试。
通了电，灯泡还是没亮，南青又关了电闸。
夏清妄检查了一下连接口，发现是灯泡的灯丝坏了。
“接触不良，烧坏了。家里有备用的灯吗？”
南青凑过去看，摇头：“没有。”
夏清妄侧目，深而沉的目光落在她雪白的胸前，咽了咽喉咙，“叫外卖吧。”
南青抬头，才发现两人靠得很近，心跳莫名加速。
夏清妄绕开她，重新打开电闸，餐桌前恢复明亮，他站在一侧，从兜里拿出手机，在外卖平台上叫了快送。
南青去把锅里的面盛出来，小声问：“外卖送过来还要一会，我煮了面，你要来点吗？”
夏清妄抬眸，哑声：“……嗯。”
桌上还亮着的两个灯泡，亮光刚好打在两人头顶，碗里的牛肉面飘着热气。
空气中微妙的气氛浮沉，熟悉又陌生。
南青吃了两口面，犹豫着试探道：“你要不要搬过来住……”
夏清妄抬头，黑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轮廓。
南青咽了咽口水，把话说完，“或者……我搬去你家。”
夏清妄说得有道理，他们不是仇人，是刚领证没多久的夫妻，在同一座城市，没有分居的道理。
她想化解两人之间那道带着算计和不堪的隔阂，干干净净地去和他恋爱、结婚、共度未来。
没有猜疑，没有欺瞒，没有阴谋，只有夏清妄和南青。
我们都坦诚相待。
夏清妄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我搬过来。”
说完，他又随口解释，“平时都住公司，家里没打扫。”
南青点头，“这边会不会离你公司太远？”
夏清妄眼神微动，“……不会。”
面吃完，灯泡也送到了。
夏清妄先把两人吃过的碗筷放进洗碗机，才戴上手套开始换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