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妄神色自然,弯腰接过她手里的包,把人拉起来,“……嗯。你怎么买了那么多衣服?”
南青把包放回原位,合上玻璃门,往外走,“多吗?”
夏清妄点头:“很多。”
有十来套。
南青用手拨了拨他的衣服,并不觉得,“还好,马上立秋,天气冷了,你先穿。”
北方不比南方,到了秋天,气候凉爽,就要开始穿长袖。
南青推开另一边的衣柜,把新买的睡衣递给他,说明道:“正装在那,睡衣在这。我今天买衣服送了好多配饰,都统一放在那边。”
夏清妄垂眸盯着她的后背,淡声:“花了很多钱?”
一般上了价格才会送赠品。
南青轻描淡写,“不多,也就半个月工资。”怕他多想,又补充道,“我那两套睡衣贵,上万。”
她强撑着,走出去合上衣帽间的门,脑子里全是他光溜溜的翘臀,刚才侧身过的时候,她还情不自禁地又扫了眼。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再想色心出来了。
衣帽间里,夏清妄若有所思。
他把衣服脱了,在衣柜里找到摆放整齐的内裤,耳根子莫名烫起来。
李秘书下午说,衣服是南总整理的。
他耳根子更烫了。
约莫过了十分钟,出来时,夏清妄已经恢复对外高冷的神情,眼神淡漠,唇线抿直,拿着手机给南青转了一笔不小数目的钱。
在书房的南青看到他的转账,惊得起身,出来询问:“你给我转钱干嘛?”
他的回答言简意赅:“我的就是你的。”
南青心尖触动,收了钱,抱着手机折回书房。
眼前穿着真丝睡衣的姑娘消失了,夏清妄一愣,沉默着掀开被子躺进去。
房间里只有床头镶嵌的灯管亮着,暖黄色的让屋内变得温馨,姑娘家家的床单被罩都是蕾丝花边的款式,很柔软,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那股淡淡的熏香萦绕在夏清妄鼻尖,他嗅了嗅,跟她发丝上的味道一样。
让人心安。
南青把电脑上的资料保存好,返回卧室,发现夏清妄已经睡着。
她走过去,把他那边的台灯关了,垂眸盯着他。
夏清妄睡着的时候,锋利的面部线条变得柔和,不似平日里那么冷漠伤人,带着距离感。
南青蹲下身,摸了摸他眼下的乌青,倾身,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
……
第一晚同居生活很顺利。
夏清妄第一次睡得这么舒服,没有失眠和早醒。
睁眼时,看到天花板的琉璃灯,大脑缓慢运行,呆了几秒,才回神,他搬来南青家。
夏清妄偏头,在身侧没看到人,又呆了几秒,垂眸,看到南青的小脸贴着他胳膊,睡得香甜。
画面温馨又幸福。
那一刻有太多不可言喻的东西把他空虚的心填满。
也是这一刻,让他第一次萌生出赖床的想法。
但他可不能赖床,房子还等着装修呢。
夏清妄动作轻柔地抽出手臂,起身洗漱。
南青醒来时,家里依旧空荡荡的,盥洗池边摆着的牙刷牙杯,带着未干的水渍,不再像往常那样安安静静。
她想烤两片面包当早餐,意外发现微波炉上贴着一张黄色的便签。
——早餐在里面。
南青打开,里面放着一个三明治和一杯温牛奶。
她摸着还带着温度的瓷杯,忍不住弯了弯眼。
他总是这样,行动比言语诚实。
……
*
下午。
南青依旧乐此不疲地抱着那一叠厚厚的病历袋,去医院找她的“常驻医生”。
医生看着她的状态,真心劝导:“可以不用来了,你现在的状态很好。”
南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习惯了。”
医生把复印的诊断单递给她,闲聊道:“你丈夫今天没来吗?”
南青正在把单子往袋子里塞,下意识接话:“嗯?”
“上次你去做检查,他过来帮你拿病历袋,就忘了?”
南青手中的动作滞住,缓声:“……一时没反应过来。”
医生笑:“没事的时候可以多跟身边人聊聊天,一个好的伴侣胜过半个医生。”
“希望下次不会再在这间诊室遇到你。”
南青微微一笑,走出诊室。
她还没想明白医生前面的话是什么意思,就看到长走廊的岔口,有一束阳光打进来。
光里站着夏清妄。
南青脸上露出慌乱的神情,下意识把病历袋往身后藏。
脑中甚至冒出逃跑的想法。
但夏清妄没给她机会,快步走到南青面前,站定,抽出她藏在背后的棕色油皮病历袋,把自己手中的文件袋塞到她手里。
南青疑惑地低头去看,看见那不是一个文件袋,而是跟她一样的病历档案。
科室那一栏,用黑色圆珠笔写着——心理科。
南青指腹反复摩挲,感受它的厚度。
很厚,但没有她的厚。
她抬头看了眼夏清妄,指尖颤抖着拆开,抽出最上那张单子。
姓名:夏清妄。
年龄:20岁。
职业:学生。
……
症状描述:长期失眠,精神高度紧张,有自杀倾向……
分析诊断:抑郁症,睡眠障碍。
……
南青眼泪“啪”地一下掉下来,砸在泛黄的记录表上,瞬间濡湿纸张。
“南青,分开的这十年,我没有比你好过半分。”
南青拼命摇头,哭得泣不成声:“……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夏清妄……你应该往上走,而不是向下……”
他应该冷漠且绝情地往上走,站在顶峰,高高在上地鄙视她。
而不是像这样,又一次摔入泥潭,弯着腰开始往上爬。
夏清妄眉宇间凉薄,深情的桃花眼没有半点温度,一字一句道。
“复读那年暑假,我在云城找了个家教的工作,那个小孩特别调皮,我忍着脾气干了一个多月。发工资的那天,我去爬山了,蒋正远说山顶的风景特别好,我就在上面过了夜,看了日落日出。下山之后,我坐大巴去隔壁,在医院门口踌躇半天,走进了心理诊室。”
南青的眼泪越掉越多,怎么也止不住。
夏清妄笑了声,有些自嘲,“这几年,你来过B市很多次,在B大门口驻足,却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南青,还是说,你已经不爱我了?”
南青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抽噎道:“对不起……夏清妄,真的对不起……是我把你害成这样。”
夏清妄心脏抽痛,伸手回抱住她,低声:“我不要你跟我说对不起,南青,你要是真想弥补我,就把一辈子赔给我。”
那场阴谋太痛,痛到此刻他们还会在夜里辗转难眠。
当时的他们太小,一次恶劣的趣味,让两个高傲的人,既折辱了自尊,又刺伤了爱人,最后只能在一片慌乱和自我怀疑中,抛弃对方逃离。
双方都以为自己可以薄情地放下,却被回忆折磨了这么多年。
现在再次拥抱彼此,他们都要坦荡,把未说出口的喜欢,如实表达。
南青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两只手用力攥着他的西装,声线颤抖。
“……好,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夏清妄,你要快点好起来……还有孩子…我也答应了你,不会再食言。”
夏清妄低头,贪婪地汲取她的气味,想要借此安抚紧绷的神经。
“……好,我们都会好起来。”
其实,他骗了南青。
那年看过医生之后,他治疗了一个星期,就因为学业去B市了。
那时候为了跟许付红彻底断绝关系,他没再花过她一分钱,穷得看不起病。
再次去看病,是凌智初步成型那年。
他忍痛花钱买了辆二手车,在车流拥挤的十车道,看到一个穿着大衣的女人,风尘仆仆地从出租车上下来,拎着行李箱,走在街道上。
夏清妄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陷入近乎病态的疯魔。
长期用意志力和忍耐力去压抑的痛苦,让他快要失去理智,疯狂地想将她拉入泥潭,占为已有。
可是她会讨厌、害怕,他是一个疯子。
……
是夜。
卧室里的灯全部熄灭,只剩外面夜空中的繁星点点透进光亮。
两人安静地躺在一张床上,昨天他睡着了,现在两人完全清醒,算是正式同居的第一晚。
“孩子的事先放放,把身体养好。”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身形薄薄一片,没有一点赘肉。
“你太瘦了,怀孕对身体不好。”夏清妄停顿一下,语气变得僵硬,“我也没有备孕,生出的宝宝不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