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题集_桑知枝【完结】(25)

  一听祝安好都已经给陈怀玉办好住院了,陈怀玉身边却一个亲人都没有,徐主编心里一阵唏嘘,捏着眉心问:“现在陈怀玉女士是什么状态?”

  祝安好如实回答:“还在昏迷,医生说这是正常的,让她好好休息,晚一点会醒。”

  “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说是至少六天。”

  对于普通病人来说,住六天院很正常。但对于一个独居老人来说,六天实在漫长。

  徐主编很快做好决断:“那辛苦你在成都多待两天,生活照就不用拍了。等陈怀玉女士恢复了一些,做个补充采访就够。另外这两天她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你就尽可能帮个忙。她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医院里多少不方便。”

  就算徐主编不说,祝安好心里也是这么打算的。

  不过这都是她们的一番好意,没必要争个谁先谁后,祝安好只点头,“我知道了。”

  “你这边的工作安排我尽量分出去一些,你这段时间辛苦了。”

  “应该的,谢谢徐姐。”

  她挂断电话,心想后面几天暂且不谈,今天倒是没什么工作。

  她今天主要的工作安排就是采访陈怀玉,眼下陈怀玉还没醒,又没有医生护士来找她,暂时可以说是无事一身轻了。但可能是这几天太忙,熬的夜太多,这一停下来她觉得眼皮子很重,嗓子也有点疼,干脆就趴在陈怀玉床边睡了会儿。

  外面的雨在这时淅淅沥沥落下来,天地变得灰暗一片,是个很好睡觉的天气。

  可惜医院的消毒水味一点也不好闻,病房外时常有人经过,隔壁床的阿姨大概是感冒了,时不时咳嗽几声。祝安好在这环境里完全睡不好,但眼皮太重,怎么也睁不开,只觉得越睡越累,头越昏沉。

  再清醒时,外边天已经全黑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见陈怀玉本来是看着天花板发呆,现在又扭过头来一脸感激地看着她,都不知道醒了多久了。

  “陈主任你什么时候醒的?”

  “就刚才。”

  陈怀玉摇摇头,敏锐发现了她的异样,“你嗓子有点哑,是不是着凉了?”

  睡了一觉,喉咙肿痛的感觉又变严重了一点。

  她干咳了声,说:“可能刚睡醒。”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陈怀玉深深看着她,良久长叹一口气。

  “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祝安好抿了抿唇:“不麻烦,就是刚好遇上了,不管是谁遇到这情况都不能坐视不理的。”

  “谦虚什么?做了好事就该夸奖。”

  陈怀玉险些上鬼门关走了一圈,现在反而很是豁达,笑说:“今天能刚好等到你来救我这一命,都不知道是我几辈子修来的运气。”

  “……别说这些了。”

  祝安好听不了这种话,按了下床头的呼叫铃,管床护士很快就进来,发现陈怀玉的低烧还没完全退下去,又叫来主治医生给她开了两瓶吊针。

  临走前医生叮嘱:“这两天病人活动不便,尽量每天用热毛巾把全身都擦一下。”

  此前祝安好只给陈怀玉简单擦了下脸和手脚,没好意思往里面擦,一听医生发话,迟疑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她没照顾过病人,就算是她奶奶生前久卧病床的时候,她年纪也还小,凡事都是爷爷亲力亲为。现在爷爷身子骨还不错,就算出了事也有祝康民和周丽萍顶着,他们身体都挺好,怎么都轮不上她来。

  但她也知道,如果有朝一日父母倒下了,她还是得承担起责任,学会照顾病人。

  可陈怀玉不一样,她没有亲人了。

  这样一想,她心里就不自觉涌上一股酸涩,一时也冲淡了心底的抗拒,起身说:“我去楼下超市再买两条毛巾,你看有什么想要吃的,我给你带上来。”

  陈怀玉看得出她其实不好意思,叫住她:“不用,你帮我请个护工就行。”

  “……没关系,举手之劳。”

  “你真愿意给我脱衣服,擦身子啊?”

  陈怀看她张了张嘴但没做声,很直白地继续说:“说实在话,擦身子都是小事,如果我要你帮我倒尿盆呢?照顾病人不容易,久病床前无孝子这道理你肯定也懂。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多,我已经很感激你了,不需要再做那么多了。”

  祝安好确实没有真的做好心理准备,况且她头脑一阵一阵的发晕,也不敢说她能把陈怀玉照顾好,犹豫了一会儿问:“医生说你至少得住院六天,请护工开销可能不小,你能接受吗?”

  “能啊,我退休金多着呢。”

  她是体制内退休的老干部,退休金当然不会少,只是祝安好有别的顾虑,“我看你同时资助了好几个贫困学生,关工委帮助的那些孩子也少不了你们自己出钱出力,开销都很大。”

  “那我也有钱。我知道我得好好活着才能做更多贡献,留了看病请护工的钱。”

  陈怀玉明白她的好心,笑着说:“我知道你是好孩子,看我只有一个人不方便,就想着多帮我点。但你也别把我的事都往你身上扛,你要真关心我,最后帮我好好挑个可靠的护工就行,不用管钱的问题。”

  说到这份上,祝安好不纠结了,“那我去看请护工的价钱,毛巾和晚饭还是照买。”

  “也别光顾着给我带,你自己也吃点好的,我来报销。”

  “……好。”

  祝安好只口头应下。

  虽然这一天都没吃东西,但她这会儿也是真没什么胃口,拢好风衣直接去了医院外面那条街上,随便看了看就进了一家卖馄饨的小店。

  许是下雨后降了温,空气变凉了些,刚出来没多久她的鼻子就堵了。

  店里生意一般,她要的馄饨很快就好了,她找了个干净的空位坐下,估摸着她肯定是感冒了。

  可怎么就这时候感冒了呢?

  她有些烦躁,甚至没由来地觉得委屈,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馄饨,嘴巴里却尝不出什么味道,满脑子都是想睡觉,最好睡个一天一夜再起来。

  可是她还得帮陈怀玉找好护工,还得在医院多留一会儿,最好等陈怀玉烧退了再走,还得重新订酒店。

  ……

  一桩一件的事项压在身上像千斤重的秤砣,平日她敢说自己力大无穷,再多再乱的事她都能扛住。可现在她只会越想头越痛,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她闭了闭眼睛,缓和了一下干涩感,再搜索她这两天住的这家酒店。

  一样规格的大床房还有空房,她正准备预定,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备注上写的是季书年。理智让她左划挂断,手却好像有自我意识右划接通,把手机放到了耳边。

  她听到对面清朗的一声“喂”,静默了很久才问:“你突然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有事吗?”

  声音带着一点鼻音,还有点哑。

  季书年一整个下午都很不在状态,虽然没耽误什么正事,但总是会想到祝安好说的那句有点累,心就一直不上不下地悬着。

  思来想去到了现在,他还是忍不住,直接给祝安好打了电话。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在做什么。”

  好奇怪。

  偏偏在这时候突然找她。

  但祝安好觉得更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挂断电话,甚至还有些小脾气悄悄冒了出来,“你每天没有正事要做吗?有这么无聊?”

  季书年也顺着她:“嗯,就这么无聊,你吃饭了吗?”

  “正在吃。”

  “吃的什么?”

  “馄饨。”

  “生病了就只吃馄饨吗?”

  “……”

  听筒里突然变得安静,季书年一直在等她回答,但大概是等不到,于是他只能主动开口:“祝安好。”

  祝安好吃不进去了,低低“嗯”了一声,听到季书年轻声问:“生病了为什么不说?”

  生病的时候,脑袋里就想不了太多弯弯绕绕的了,祝安好盯着碗里漂浮的紫菜碎,低声说:“感冒而已,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头晕,鼻塞,想睡觉,没胃口,不严重。”

  说的是不严重,症状却列了一大堆。

  季书年捏着车钥匙,尽量压制着逐渐翻涌起来的情绪,“你就这么不把感冒放在心上?”

  祝安好说:“我在出差,现在没空。”

  其实季书年是有点生气的,可是听她说完又瞬间没了脾气,只能柔声问:“那你现在在酒店吗?”

  祝安好轻轻咬了下唇,“你要来找我吗?”

  “嗯,我想见你。”

  “就一定要来见我吗?”

  “不然你叫我怎么放心?”

  心窝忽然被戳动了一下,先前那份没由来的委屈挣扎着从胸腔里钻出来,要化作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又被她仰着头憋了回去。

  但原本的坚持已经彻底消散。

  “我不在酒店,在成都第二人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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