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身处在天才聚集的地方,再如何被人称赞的大脑也变得普通起来。
尽管学习的大部分专业课程对他来说没有太困难,只要静下心好好琢磨,再难的问题总会迎刃而解。但身边的人要的不仅是解决问题,他们还会卷进度、卷效率、卷社交、卷人脉,但凡是能想到的东西,大家都能卷起来。
所有人在竞争,所有节奏被拉得很紧,于是季书年的精神也随之紧绷起来。
他不得已改变自己只管潜心钻研的固定模式,尝试和其他人一样。但开学一个月不到,他就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却也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到底是环境不对。
还是他自己出了问题。
他实在想不通,刚好那时候盛于蓝周末偷偷玩电脑,跟着同学一起创了个炫舞的账号,上学的时候玩不了,就把账号交给他来托管。
结果盛于蓝三分钟热度,玩了两周就把炫舞抛之脑后,而他重新建了一个自己的号继续玩了下去。因为跟着音乐节奏按上下左右键,这样简单且重复性的操作更容易清空大脑的杂念。
但他也知道,短暂的放松无法解决问题。
只要关上电脑,他还是会把自己放在随时竞争的环境里,尽量保持与其他人一致的步调。久而久之,他依然心力憔悴,浑身难受。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和祝安好连了语音。
其实祝安好从来没有刻意做过什么,她也从来不必刻意去做什么。季书年只要听到她的声音,隔着网线教她订正错题,听到她平静语气下暗藏的欣喜或沮丧,偶尔忘记麦克风存在时不经意暴露出的抓狂,他会忍不住会心一笑,内心奇迹一般地安定下来。
不知不觉日益频繁的交流,也让他逐渐习惯了祝安好的存在。只要想到远在几百公里的武汉,有一个女孩在认真地过好自己的生活,他就为之感到开心。
他忽然想开了。
出问题的一定不是他。
那么他又何必遵循别人的规则,参加那些无谓的竞争?
别人在做什么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于是他重新回归自己的节奏,只心无旁骛地专注于自己的世界,心态反而变得平和了很多,学习效率也提升起来了。
这是他从来没有和祝安好说过的。哪怕到了现在,祝安好不会刻意去问,他也不会刻意去说。
但很幸运,被他握在手心的左手一直没有抽出来。
直到漫长的五分钟终于过去。
祝安好拿出体温计,对着走廊灯光旋转一圈,找到水银的刻度,“37.5度,应该吃点药就能好。”
这温度不高不低,季书年问:“你出差有没有带常备药?”
祝安好点头:“带了,都在我行李箱里,而且吃完晚饭路过药店的时候还买了一盒鹅感冒药,已经吃过了。不过现在发烧,还得再吃点消炎药。”
“消炎药有吗?”
“也有,我回了酒店就吃。”
“那我待会儿送你回去,晚上随时——”
季书年噤声,估计祝安好半夜就算有什么事,愿意给他打电话的几率也不大,改口说:“我在你隔壁开个房间,感觉不对劲随时叫我。”
话音刚落,左手手指微微抽离了一点,但还是没完全抽出来。
祝安好垂眼,“季书年,你别对我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祝安好内心OS:太好就舍不得走了
第21章
季书年去护士站还体温计, 回来的时候护工阿姨正好端着盆子出来,见祝安好还坐在门的病床上, 忍不住搭了句话:“还没走啊,嬢嬢都已经准备睡下了。”
祝安好打起精神,客套地笑了笑:“嗯,马上就走,晚上要辛苦你了。”
“应当的,拿了钱就要好好办事嘛。”
护工阿姨去了走廊尽头的热水房, 祝安好的视线焦点无意识地跟着她的背影移动,听到季书年的声音才骤然回神。
“现在回酒店?”
反正陈怀玉都要睡了,再留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她点头:“回。”
季书年主动拎起她的包, 一言不发地走到前面。祝安好也一声不吭, 紧紧跟在他身后, 脑海里却清晰地回放起刚才的画面。
当时她的手只抽出来了一点,就被季书年抓了回去。
他的声音很轻,像控诉。
“你要收回我照顾病人的权利吗?”
祝安好斟酌着说:“我只是低烧,照顾病人不必要做到这种地步,没必要半夜还随时候命,等我差遣。”
“我愿意。”
“我——”
祝安好想说她不愿意, 但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大概季书年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所以在这之后他就不说话了,祝安好也决定不再和他说话,各自生着自己的闷气。
不过季书年依然记得先去附近药店给她买了根体温计, 然后再开车去酒店。
现在不是旅游高峰期,酒店空房还有很多,季书年和前台说明他们是同行人, 前台就直接给他们安排了两个相邻的房间。
寄存的行李箱刚拿出来就被季书年抢过去,祝安好只能两手空空地上楼。
房间不是前两天住的那一间,但布局和朝向都一模一样,进门前,她顺便扫了眼季书年的房间,听他难得又开了金:“半夜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诉我,我是认真的。”
所以不管她愿不愿意,有需要都一定要和他说。
但有一说一,季书年都已经住到隔壁了,祝安好又不傻,假如她晚上真的发高烧得去医院了,她也不可能那么矜持地放着身边白给的劳动力不用。
要不然季书年这一晚的房费也浪费了。
“我知道。”
她把行李箱拖回隔壁,砰一声关了门。
其实说不上真的很生气,她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季书年才好,所以只能把烦闷的情绪发泄到外物上,比如用力关门,比如把包用力扔到床上。
结果这一扔,包里就掉了个金镯子出来。
应该是从夹层里掉出来的。
祝安好懵了一下,隐隐约约感觉她见过这镯子,想了好久才想起来,这好像是陈怀玉常戴在左手腕上的金镯子。
不出意外的话,是她吃完馄饨回病房拒绝了陈怀玉报销的提议后,陈怀玉趁她不注意直接塞进去的。
掂量起来有点分量,以现在的金价来看,这镯子很值点钱。
头更晕了。
祝安好想要给陈怀玉打个电话,但暂且不谈现在已经很晚了,陈怀玉早就睡下了,就算她打通了电话,陈怀玉也一定不会同意收回镯子。
她又把镯子放回夹层,决定明天再说。
进入到单独的空间后,她完全松懈下来,恨不得倒头就睡。但理智硬逼着她先吃完消炎药和感冒药,去卫生间洗漱,最后再上床量一遍体温。
又一个漫长的五分钟倒计时开始,她刷着手机忽然想到季书年住的那间房。
布局和她住的这间也是一模一样的,不过朝向相反。
也就是说季书年可能和她背靠着同一面墙。
她鬼使神差地抬手敲了两下墙壁,静待了两三秒,正想笑自己太无聊,隔壁就也传来很轻的两声“咚咚”。
不像是幻听,甚至她能从中听出疑惑的语气。
她直接点开季书年的聊天界面:【你听到我敲墙了?】
白天有篇文献没看完,季书年坐在床边的办公桌前,刚刚迟疑地把手从墙边收回来,电脑右上角就弹出微信信息提示,他切屏过去回复:【听到了。】
祝安好:【这样好适合定暗号。】
季书年:【比如敲两下是“在吗”,三下是“收到”,四下是“起床”?】
祝安好觉得她多半是闲的,想都没想就敲了四下,对面立即回以三下,同时发来新的微信消息:【已经起床了,想要我去哪里?】
都这么晚了,还能去哪?
难道要去她房间?
……
祝安好莫名其妙想到这里,闭上眼睛滑进被窝里。
救命,她是不是体温上升了?
烧糊涂了?
祝安好:【好幼稚,还不如打电话方便。】
祝安好:【我要睡觉了。】
季书年:【量过体温了吗?】
胳肢窝下的异物感还在提醒着她五分钟还没过去,她暂时回答不了,只能等着时间过去,抽出体温计对着台灯看刻度。
祝安好:【37.3,可以放心了吧?】
季书年:【晚安。】
祝安好终于如愿闭上眼睛,心跳却一直在怦怦乱跳。
好吵。
但其实以前心跳也这么吵过。
很多次。
武汉的夏天很热,湖泊又太多,一到七八月份就像生活在蒸炉里,每天看到的太阳光线都在高温的折射下扭曲波动起来,每天都热得苦不堪言。
好在学校不吝啬电费,高二升高三的这个暑假里,祝安好每天都可以吹免费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