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好多了,就是身体不能动,睡得浑身都僵得发疼,没睡好。我现在就盼着早点出院,回去好好睡一觉。”
说着陈怀玉笑起来:“你今天鼻音比昨天重一些,不过精神看着好多了。”
祝安好知道她感冒的事还是没瞒过陈怀玉,但也不想在明面上提这事,只点了下头,想说点别的转移话题。
恰好护士进来给陈怀玉取空药袋子,说:“我们医生马上过来给嬢嬢你做针灸理疗,护工阿姨帮忙提前换一**位,把后腰先露出来,医生过来就可以直接操作了。”
护工阿姨连忙应声:“诶好。”
护士交代完就去了下一个病房,季书年自觉起身:“我有事出去一会儿,有需要再叫我。”
祝安好心想他就算忙得不回来也没关系,但也知道他不见得是真忙,主要是因为他在这陈怀玉不方便把衣服撩起来,所以又把这话憋了回去,改口重说。
“你等我电话就好。”
“那我走了。”
季书年离开病房,仔细掩上病房门。护工阿姨小心帮陈怀玉趴到病床上。等做理疗的医生过来了,祝安好看她拿出好几根又长又粗的针扎进陈怀玉后腰的经脉里,又痛得陈怀玉直抽气,连额头上布满了汗水。
看得祝安好后腰也一阵一阵的酸痛起来。
好在针灸理疗十几分钟就结束了,她没立即叫季书年回来,而是从包里拿出了昨天发现的金镯子,“你拿回去吧,这太贵重了。”
陈怀玉早料到这个结果,原本的计划是今天和她推拒一番。但这会儿祝安好真是挑了个好时候,她腰痛得厉害,一下子腾不出余力来,只能嘟囔了句:“你不收算了,我给你对象。”
“什么对象?”
看她满脸疑惑的样子,陈怀玉一愣,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又摆了摆手说:“没什么,我搞错了。”
祝安好很快反应过来,“他不是我对象,你别把镯子给他,他也不会收的。”
她还是没有介绍季书年的身份,陈怀玉也没多问,长叹一口气,“我女儿走得早,不拿我半毛钱的遗产。现在想谢个救命之恩,送个镯子给你,还送不出去了。”
“留给那些需要资助的孩子就是了,他们比我需要。”
祝安好拉过陈怀玉的左手,直接把镯子给她戴回去,“你要是真的感谢我,有机会就多带我认识些你身边的领导干部和作家,万一哪天我要采访你认识的人,就尽可能帮我牵线搭桥。只要我工作顺利了,能多做好采访,能多拿提绩效和奖金,这比什么都强。”
这也是实打实的好处,陈怀玉点头:“行,只要你有需要,那我肯定帮你。”
“我到时候可不会客气的。”
祝安好笑了笑,给季书年发了个微信,告诉他可以回来了。
之后没过一会儿他就拎着一小袋梨子进来,问:“有水果刀吗?刚买了点梨子,不过没买很多,怕放坏了。”
“谢谢啊,我一个人还真吃不了多少。水果刀在抽屉里。”
陈怀玉抬手去拉抽屉,祝安好先一步拉开,把水果刀递给季书年。他就拿起卫生间简单清洗了一下,回来对着垃圾桶先削皮,然后再切块放到一次性碗里。
趁着他又去卫生间洗水果刀,陈怀玉压低声音说:“看着是个少说话多做事的,还不错。”
这话落祝安好耳朵里似乎多了层别的意思,但事实就是事实,她揪着袖口没想否认,轻声说:“他本来就挺好的,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也是,不过你更好。”
陈怀玉轻轻拍她的手,“你不用担心我这边。趁着我现在状态不错,今天下午就把补采做了,你早点回武汉吧。”
她现在的状态是肉眼可见地比昨天好了,刚才理疗的医生也说她没什么大碍,只要好好静养,过几天就能尝试下床走动了。况且祝安好还有工作在身上,总不可能一直留在成都等着她康复。
祝安好怔怔看着她慈爱的双眼,轻声说:“其实我们总部不介意我多留几天。”
“那也不能让你一直耗在这不是?”
陈怀玉说:“你再这样耗着,我心里也不是滋味,我不想耽误任何人。现在智能语音产品那么多,我打算出院了就买一个,以后就算手机不在身边,扯嗓子喊一声就是了,其实比人还方便呢。”
“可是——”
“养病最重要的是心情好,对吧?”
“……”
都这么说了,祝安好只能妥协:“好,我听你的就是了。”
针灸理疗之后,医院陆陆续续还有些别的治疗。祝安好和季书年中午就在医院附近随便吃了点,回来顺便给陈怀玉带了饭,下午祝安好就抓紧时间把补采做完了。
关工委的老同事们都知道陈怀玉的事,下午都约着一块儿过来看望她。
陈怀玉说到做到,顺道就把他们都介绍给祝安好,让他们挨个加完了微信,放言说她是救命恩人,以后她有任何需要,都得尽可能满足。
说得祝安好都脸红了。
不过这些常和青少年儿童打交道的老人家都很和善,相处起来很是舒服,祝安好陪他们聊了一下午,等到快六点天都黑了,才帮陈怀玉把这些老人家送出去,自己和季书年一起回酒店。
她坐上车拧开矿泉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说:“今天麻烦你了。”
“我也没做什么。”
“至少给我当了一天司机?”
季书年含笑说:“路程又不远,谈不上什么辛苦。”
“但也耽误了你一整天的时间吧?”
祝安好指甲不自觉在瓶盖上划动,瞟了眼季书年,随后又目视前方:“我看你时不时出去打电话、看材料什么的,其实你今天很忙吧?”
“这要看你对忙的定义是什么。”
祝安好想了想,问:“周末还要忙科研项目上的事,这还不算忙吗?”
“我不觉得,可能我已经习惯这种生活状态了。对我来说,至少要忙到早出晚归,没时间看手机,脚不沾地才算是真的忙。当然也可能是我享受看文献,达成实验预期的感觉,这就和你喜欢你的工作一样,会有很大的成就感,这在一定程度上会削弱疲惫感。”
季书年打下转向灯右转,说:“而且,我只是在做我愿意做的事,谈不上耽误。”
这句话在祝安好耳朵里很快转换成另一种表达方式。
和她在一起待一整天,不算耽误时间。
手指不自觉用了点力,矿泉水塑料瓶身被捏得凹进去了一点,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声音刺进耳膜,季书年用余光瞥见她抿起的双唇,忽然感觉一丝苦味从咽喉泛起,又说:“下午看你偷偷打了好几个哈欠,困了就先睡会儿,到了酒店我叫你。”
“不用,现在还好。”
祝安好松开手,塑料瓶身回弹到原状。
但她觉得,她并不清醒。
在这里待了一周半,她对这附近的大街小巷已经很熟悉,看了会儿窗外,耳边又回荡起季书年刚才说的话,又禁不住悄悄打量季书年沉静的侧脸,镜框顺着高挺的鼻梁微微下滑,他就腾出一只手来,把镜框推上去,再解开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隐约露出靠近锁骨的那颗痣。
周围很安静,但祝安好耳边响起很久以前,耳机里轻微的沙沙声。
是季书年打草稿的声音。
和季书年几乎毫无关联的这些年里,她以为她早就忘记那些和季书年相处的细节了。
原来她还记得。
她垂下眼,慢慢地打出一行字:【我以前好像真的喜欢季书年。】
成念:【那恭喜你了。】
成念:【终于弄明白了世界未解之谜。】
难得的秒回,也许她在这个问题上实在迟钝到可怕,才会让成念用这样夸张的语气。但祝安好也并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得出自己的结论,【所以喜欢是会因为对方心跳加速。】
成念:【没错,但不绝对。】
成念:【注意千万别把心梗当成心动了。】
祝安好:【看起来你经常心梗。】
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涌上脑海,成念揉了揉眉心,发自肺腑地无语:【如果你辛苦工作一天后,回家收获一个仿佛经历过战乱的厨房,而罪魁祸首还笑嘻嘻地捧着一盘卖相极其糟糕的菜向你示好,你也会崩溃的。】
这是前两年的事了,祝安好有点印象。
成念和她吐槽的时候已经崩溃到语无伦次,因此她一度认为成念再也不可能让方逸修进厨房。但事实上,成念冷静之后反而相当支持方逸修进厨房,坚决不能因为这点小问题而杜绝方逸修学会做饭的可能性。
不过一回生两回熟,方逸修的厨艺还真被锻炼出来了。
说到他,祝安好好奇:【你生病的时候,方逸修会寸步不离地照顾你吗?】
成念:【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