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和椰汁也是我哥回来的时候刚买的。”
“……谢谢。”
又是新买的粉色拖鞋,又是玻璃杯和椰汁,未免也太巧了!
祝安好突然怀疑这个陌生人还能不能装下去,而盛于蓝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一蹦一跳地往楼梯那走,“我上去叫我爸妈,他们今天都是特地申请居家办公来陪我前采的,现在还在书房里忙着呢。哥,你陪一下祝记者,我上楼——”
“我去叫吧。”
季书年起身,静静看了一眼祝安好就上了楼。
“那也行?”
盛于蓝睁大眼睛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抓挠着短发回到沙发上,“我哥平时虽然话也少,但没今天这么少。可能是第一次陪我做专访,有点紧张。”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的。
但祝安好扬起唇角,温声说:“不用太拘束,前采的主要目的就是互相了解熟悉,我们都放松一点,一起聊聊天就好。就是过程中我会录音,方便随时复盘前采内容,展开后续工作,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是不怎么紧张,也一点都不介意啦,我挺激动的!”
盛于蓝歪了下头,笑着说:“一想到我居然还能被专访,我就超激动!要知道我们总决赛那天刚拿金牌的时候,有那么多媒体记者话题重点都只针对我们的新型细菌癌症疗法项目,我自己有好多话都没机会说。不过也可能是我的表达欲太旺盛了,我的队友好像都没有我这么期待被采访。”
“她从小就话多,鬼点子也多。”
清朗平和的女声传来,祝安好扭头看向楼梯口穿着打扮都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女,两人都戴着眼镜,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老一辈满腹学识的学者气质。
盛于蓝目前对外公开的个人信息不多,季书年过去也没有和她讲太多父母的事。不过眼下见了他们本人,祝安好倒是觉得他们很符合她对季书年和盛于蓝父母的想象。
她禁不住看了眼站到一旁的季书年,默默移开视线,向两位长辈打了声招呼。
盛于蓝已经黏黏糊糊地贴到季冬青身边撒娇:“妈妈,现在采访呢,别这样说我好不好?我不要面子的啊!”
季冬青好笑地点了点她的额头,“我这不是夸你思维灵活吗?”
“也是哦!”
录音笔就在口袋里,刚才盛于蓝回话的时候,祝安好就已经很自然地开始录音了。
现在人都到齐了,她也顺着母女俩的交流,将聊天带入正题,“说到思维灵活,我看过很多有关新型细菌癌症疗法的报道,其中有提到iMK-China之所以选择这个项目课题,是因为家人。这个课题似乎是你首先提出的?”
盛于蓝坦然点头:“没错,是因为我姥姥,她前年因为卵巢癌去世了。”
盛友谦说:“她和姥姥关系很亲。以前我和她妈妈工作忙,没时间带孩子,经常让她哥哥带她去姥姥家住。前年姥姥病发去世的时候,她哭得眼睛都肿了。也就是因为这个,她大学选了生物医学专业。”
听起来这里是重点,祝安好展开提问:“所以童年和父母在一起的时间是比较少的吗?”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爸爸妈妈只是工作太忙,我和哥哥都很理解的。而且从我初中开始,他们的工作减轻了很多,在家的时间就变长了很多,还有空养了椰椰。”
盛于蓝摆摆手,说:“我们家应该算感情氛围都还不错的家庭,要不然我也不会拿完奖就马上跑回成都。实不相瞒,杨老师现在都还带着我的队友们在巴黎旅游,下周才回国呢。”
“看来是有好消息,第一时间就想和家人在一起分享?”
“当然是啊!”
事实证明,他们的家庭氛围确实很不错。
在祝安好的整个前采过程中,盛于蓝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季冬青和盛友谦随时补充说上几句,也给她提供了许多信息。
全场唯一话少的人就是季书年。
但祝安好私心认为,他话少点正好。
约莫两个小时,她充分利用上今天恶补过的生物医学知识,为今天的前采工作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她关掉录音笔,“非常感谢各位今天的配合,后面等我根据今天的前采完成专访视频的脚本,团队的其他成员来了成都再录制正式的采访专题纪录片。在此期间,我们可能还会需要一些补充采访,到时候也麻烦多多配合了。”
盛于蓝好奇:“到时候会给我做妆造吗?”
祝安好喝完陶瓷杯里最后一口椰汁,整理好随身物品。
“这看你个人需求。一般情况下,我们对受访者上镜的唯一要求是整洁得体,服装和拍摄背景不违和即可。如果你有这方面的需求,我们会安排妆造老师给你。”
盛于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我们在哪拍?”
“地点还没确定下来,根据你的专业大概率会选择在实验室之类的场景。在此之前,你有任何想法意见都可以尽快提出,方便我们摄影团队抵达成都后及时选址勘景。”
“啊……那我再想想。”
说话间,盛于蓝一家把祝安好送到门口,和她挥手作别。
“再见,今天辛苦了。”
温和的男声音量不大,却好像在家人此起彼伏的道别声中显得格外突出。
祝安好回头,倏地撞进季书年的眼里,瞳色偏棕的眼睛里好像映着一个小小的她。就像他们第一次奔现结束后,他送她先上飞机的时候那样。
“再见。”祝安好弯起眼眸。
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楼道里,季书年关上门,耳边已然充斥着盛于蓝和父母讨论正式录制采访要穿什么衣服的声音。
盛于蓝在家的时候总是格外热闹。
或许他也应该参加讨论,但他此刻看到椰子乖巧地蹲在客厅,黑亮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他就突发奇想:“我带椰子出去遛遛。”
“今天可以不用遛了。”
季冬青扬声说:“我和你爸中午带它出去玩过了。”
好像前进的道路上突然出现了一块拦路的大石头,而季书年面不改色地把大石头挪开,说:“椰子刚才扒门了,应该是还想出去玩会儿。”
盛友谦疑惑:“刚才有扒过吗?”
盛于蓝立即举起手来,煞有介事地为季书年作证:“扒过的!我看到了!”
然后在心里又默默补上一句。
才怪!
作者有话说:
盛于蓝竞赛相关信息参考了很多igem竞赛金牌团队,差不多都是在竞赛官网找的。毕竟我是文科生毕业的,这方面我是什么都不懂的……
第3章
进入十一月,路边的银杏、法桐满树金黄。夕阳在天边泼了一瓶橙红的水彩,云朵也染了一层绯红的光。
现在昼夜温差大,祝安好出门就感受到了明显下降的温度,穿上一直搭在左臂上的深灰色长款风衣,憋着一口气走到小区门口,打开手机叫车。
或许是已经迎来工作日晚高峰,屏幕一直显示正在匹配车辆。
祝安好盯着手机,不好说是等得有点着急了,还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过于匪夷所思,她暗自消化了一阵无果,还是忍不住戳进成念的聊天界面:【我见到我那个网恋前夫哥了。】
输入的是平淡的句号,但作为从小和祝安好一起长大的人,成念知道她心里全是感叹号。
成念:【炫舞那个?】
成念:【你不是去成都出差的吗?怎么突然再会旧情人了?】
祝安好:【是个意外。】
祝安好埋头打字,突然屏幕上方出现已匹配成功的弹窗,正要点进去看车牌号,耳边突然出现两声响亮的狗叫。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到季书年拉着椰子站在三米开外。
黑框眼镜后的双眸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季书年的神色依旧淡然,但也许只是多余的情绪被隐藏在镜片背后,让祝安好无法轻易捕捉到。
相反,椰子的心思就直白多了。
它正在和牵引绳做激烈的对抗运动,看起来是一门心思想往她这里冲。
不过祝安好还没想好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见季书年看着她不动,就也就较劲似的直勾勾看回去。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对视了多久,季书年率先开口:“看什么,不是不熟吗?”
祝安好竟然从中听出了一丝怨气。
因为她假装不认识……
生气了?
她诧异地看向季书年刚才微微拧起的眉心,转瞬又移开,轻声说:“不一定,也可以熟。”
声音口吻和采访的时候一样,清淡柔和。
让人摸不准态度。
常年跟实验和数据打交道的人一点也不擅长社交,季书年以前和祝安好的相处全都顺其自然,尊崇本能,但在现在这样……至少对于祝安好来说很意外的情形下,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
在他沉默的时候,手机轻轻震动,祝安好看到成念连发三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