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万万没想到,她还什么都没有做,仅仅是回个头的功夫,路遥就已经把伞塞给了郑天意,两三步跑过去,充分发挥了跆拳道黑带的实力,牢牢擒住那名老人的右胳膊向前压。
下手有些重,老人在她手下哎哟哎哟地直叫,手上吃痛松掉了雨伞。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他们身上,两个人的头发没一会儿就被淋得透湿,使本就看起来苍老瘦弱,满脸皱纹的老人,看起来又变得更可怜了。
路遥的力气大,他拼尽全力也没法撼动半分,落在祝安好和郑天意眼里,就只剩下小幅度地挣扎。
“松开我,我是来找我孙姑娘的。”
嗓音嘶哑可怜,说的是武汉话,祝安好深呼吸了两口气,待冷静些许后,也用武汉话回:“你孙姑娘是哪个?”
“是,是……”
“别是胡说八道骗你的吧?”
看老人说话支支吾吾的,郑天意忍不住怀疑,不过老人根本看都没看她,只委屈又眼巴巴地瞅着祝安好,可怜兮兮地问:“玲玲啊,你莫时候回家啊?”
没由来的,祝安好想到了自家爷爷。
她不由得开始考虑,老人到底是在对她使用苦肉计想要哄骗她,还是说这将近一周的尾随根本就是一场乌龙。或许老人只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认错人了,把她当成自家孙女了。
她暂时判断不出来,而背后突然又传来更令人意外的一声。
“祝安好?”
尾音微微上扬,声色清朗。
即使不回头,祝安好也完全能认出季书年的声音,顿时感觉身体好像不属于她了,肢体僵硬到连转个身都做不到,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凭空出现在脑海里。
为什么季书年会突然出现在武汉?
为什么会知道她家地址?
她又应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季书年?
过多待处理的问题同时涌进大脑,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CPU爆炸。祝安好不由得大脑空白了几秒,一瞬间里突然不想再弄清这老人尾随她的原因,也不想去探究季书年的来意。
她只想快点回家,把暂时现在的一切都抛之脑后。
季书年也同样始料未及。
他只能说他的确是冲着祝安好来武汉的,也是冲着祝安好来到这个小区的,但他确实没有想过今天竟然真的会遇到祝安好,更没想到是在现在这种混乱的场景下。
他握紧行李箱拉杆,看到祝安好抓紧伞柄没有回头,路遥淋着雨紧紧抓着老人的胳膊,郑天意捡起老人掉落在地上的雨伞,一手拿着两把伞,再伸长另一只胳膊给路遥和老人打伞,老人还一口一个“玲玲”的叫唤。
心脏不由自主砰砰砰地跳起来,节奏不比小雨坠落的速度要慢。
季书年问:“这是什么情况?”
还真是个难回答的问题。
祝安好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从何说起,就连郑天意和路遥也狠狠懵了一会儿。
郑天意一看祝安好这态度就知道有问题,压低声音问:“这谁啊?”
路遥也压着音量回答:“盛于蓝她哥。”
“……”
嚯,原来这就是去年诱惑祝安好在成都待那么久的罪魁祸首啊!
郑天意豁然开朗,禁不住看了季书年一眼又一眼,但眼下情况紧急,她也没来得及想更多,马上扬声说:“你来得正好,先把这老头送去派出所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派出所里开了空调, 温度开的是26摄氏度,算是比较高了。但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进去就是容易着凉, 祝安好没一会儿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
警察在询问室审问老人,祝安好估计他们在这不会待太久,拉了拉衣服下摆,打算忍忍就过去了。
“咔哒——”
季书年忽然放倒行李箱,锁扣弹开。
声音原本并不大,但在空旷的派出所大厅里还是有些引人注目, 郑天意、路遥还有在门口值班的警察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祝安好也没由来紧张了一下。
她梗着脖子,僵硬了几秒才慢吞吞看向季书年,看着他若无旁人地,从行李箱里找到一件干净的白色长袖衬衫披到她肩上, 鼻尖顿时萦绕着清爽的薄荷洗衣液的味道。
“我不用。”
祝安好低声说, 不自觉抓住衬衣一角, 但没一会儿季书年的手心就覆上她手背,温热的体温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竟然有点烫手。
她下意识缩了下手,听季书年轻声说:“你的手很凉,刚才还冷得发抖。”
原来被他注意到了。
心底忽的一暖,况且祝安好本来就不喜欢在公众场合拉拉扯扯,犹豫了一下就松开了衬衣, 垂下眼, 终于问出犹豫已久的问题:“你今天刚到武汉?”
季书年“嗯”了一声,她接着问:“那你为什么要来武汉?还带着行李箱出现在我家小区?”
停顿片刻,季书年说:“我毕业答辩结束了, 约了中介来看房。”
“你要搬来武汉?你——”
音量不自觉提高,但更高涨的火焰被戛然扑灭,警察推门出来说:“我们在老人身上找到了身份证件, 他名叫吴华,今年78周岁,身上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品,对于我们问的问题一概不怎么回应,一直重复问孙女玲玲什么时候回家。”
情绪被迫稳定下来,祝安好又无暇再管季书年的事,站起来问:“所以他是把我认成他孙女了?”
警察点头:“是的,我们通过吴华的手机联系到了他的家属,据她所说吴华是阿尔兹海默症患者,近一周开始出现偶尔独自出门,需要他人帮助才能回家的情况。”
近一周……
那时间也对上了。
郑天意举手问:“我们要等他家属来才能走?”
“没错,要等她带来阿尔兹海默症确诊病例等相关文件验明真伪,登记好双方信息再走。”
季书年问:“大概等多久过来?”
“要二十分钟左右,说是住得很近。”
“好,麻烦了。”
季书年点了下头,目送警察又推门进去,转头见祝安好慢慢又坐了下来,低着头,两只手互相绞着,手指关节因为受到挤压而微微发白。
或许是在想尾随的事,又或许是在想他的事。
但无论是哪一桩哪一件,都是一时半会儿说不清道不明的。
祝安好的脑袋里的确还是一团乱麻,要说尾随,现在这事有警察来跟进,在真正弄清原委之前,她暂时不想再费心去思考。但要说季书年,刚才情绪被打断后,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感觉他们多半是会吵起来。
而她不想在公众场合跟季书年争执这些。
时钟挂在大厅正中央,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到椅背上,视线从挂钟漫无目的地飘荡到旁边窗口上挂着的“为人民服务”,旁边低头写文件的女警,最后落在郑天意和路遥身上。
她问:“都七点半了,你们要不先回去?”
在这里等得无聊,路遥不知不觉都在发呆了,突然听到祝安好的声音,她愣了下才说:“等警察问完话,确定情况了再说吧。”
看郑天意也跟着点头,祝安好又说:“那也行,晚点我请你们吃个饭好了。”
“这个……”
郑天意飞快瞅了眼季书年,又和路遥对视一眼,两人一拍即合:“也不用,明天中午再请一样。”
一看就是顾及到有季书年在。
祝安好心中莫名又对季书年多了几分埋怨,不过现在情况特殊,她也没办法解释他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干脆就什么都不说了。
反正什么时候请吃饭都一样。
又坐了几分钟,一个老奶奶背着个大包进来,直奔写文件的女警,好声好气地说:“警察同志你好,我是吴华老伴,我把确诊病例这些东西都带来了,他人在哪里呀?”
“跟我来。”
女警放下笔,又走过来和祝安好说:“祝小姐,你们也跟我来吧。”
推门进去是条长走廊,询问室在最里面。
进去以后,警察很快核实了确诊病例等相关资料和证件,并在奶奶的配合帮助下,大概弄明白了吴华尾随祝安好的主要原因。
是玲玲毕业后常年在深圳工作,太久没有回武汉,吴华太过想念孙女,就把眼睛和脸型都和玲玲有些相似的祝安好当成了她,因为怕突然出现会影响她的工作生活,所以只敢在祝安好背后偷偷跟着。
说到头,还真是一场乌龙。
祝安好一时脑袋里有点空,后来一边庆幸至少不是有人欲行不轨,一边无奈自己真是运气“太好”,这都能被认错。
警察根据流程,又简单问了她几句,登记完信息就让他们离开了。
奶奶这一周也过得头疼,出去的路上走不了几步就要数落吴华几句,说他不该到处乱跑让家人着急,转过头来又对着祝安好赔笑:“不好意思啊,他现在真是脑壳糊涂得很,给你添麻烦了,实在是对不起啊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