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瑞柏主动跟Noah握手问好,之后自己进了吧台,脱去外套,说今天他来当他们的专属调酒师。
Noah喜笑颜开,跟李瑞柏相谈甚欢。
李瑞柏会调酒,宗丞以前就见识过,社交达人没两把刷子也当不了,但对他如今还能伏低做小到这种程度,仍有些许惊讶。
可想到席棠,又不觉得惊讶了。
即使是叫一个讨厌他的人愿意来俯身把玩,这也需要不小的本事。
宗丞看着李瑞柏,好像第一次认识他,又像透过李瑞柏在想一些别的人和事,目光过于集中,以至于李瑞柏本人都有些不自在了。
调好酒,缺一件马甲和一个领结就与酒保无异的李瑞柏,手撑在吧台内侧,借这些颜色漂亮的酒水,一刻没让话题落到地上去。Noah搭讪女生,他便当僚机撮合他们去舞池跳舞。
人走之后,宗丞把空酒杯推过去:“你越来越有本事了。”
“没办法,清港是个吃人的地方,人一旦没用,就会被淘汰。”李瑞柏就当没听出弦外之音,似假似真地说着,添好酒,把杯子重新放到宗丞面前,又笑道:“除非这个人单纯到望着金山银山,一点不心动,什么都不想要。”
他又拿出一支细长的空杯子,说:“对了,我前些天去了一趟隆川,就是庄蔓那个学校,我见着她了,难以想象,她就在学校里干着那么一份不起眼的工作,那天我去隆艺看展,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那天有点魂不守舍,打碎了一个杯子,有个主任当场就训了她,我看着就有点不是滋味,她嫂子可是云嘉,就是从云众扫点灰出来也够她用几辈子了,何必啊,做这种伺候人的活。”
宗丞晃着酒,眼睛看向围着酒瓶打转的李瑞柏:“做什么不是伺候人呢?分什么高低贵贱。”
李瑞柏动作一顿,讪笑解释:“哎呀,这不是老熟人,看着她被训不落忍吗,你想想,她还谈了一个那样的男朋友,啧啧啧,几个人能有这么好的命,哥哥能嫁进云家,这么一手好牌硬是被她打成了低端局,也不知道分了没有,我真是能做的都做了——”
“罗彬的事,是你告诉她的?”宗丞打断他。
李瑞柏观察着宗丞的脸色,迟疑地“嗯”了一声,宗丞问什么时候,李瑞柏也如实回答了。
之后宗丞便不说话了。
李瑞柏更加小心翼翼:“我这,也是想着为她好——”
“她不需要!她喜欢得很。”
听着宗丞这番冷笑声,李瑞柏心里一惊,手里的杯子险些没拿稳。
一整杯的威士忌被宗丞仰头喝掉。
这么喝酒,有点吓人,李瑞柏不敢直言劝阻,心里琢磨盘算得快冒火星子了,还是不敢相信此刻宗丞是在为庄蔓动怒。
上个月,本以为是纨绔堂弟口无遮拦得罪宗丞,李瑞柏一通白忙活,多方托人帮忙,最后求到席棠跟前。
席棠也并没讲明症结,垂眼看看银红指甲又递给旁边的美甲师,懒懒道:“哦,原来是说到了庄蔓啊,那很正常了,毕竟宗大少爷可是一下飞机就要赶去云家参加宴会。”
李瑞柏没有听懂,或者说,他抗拒去想那个可以让逻辑通顺的可能。
他愁容满面跟席棠开着玩笑,说只要宗丞愿意,他能把他堂弟衣服扒了,压上门递荆条给宗丞出气。
席棠歪在泳池旁的躺椅上,石榴红的泳衣外搭着雪白浴巾,一副兴意阑珊的样子:“宗丞又不是S,你扒你堂弟的衣服有什么用。”
席棠用同样雪白的脚尖,碰了碰他小腿上的裤料,“要不——换你来脱,我给你想办法。”
李瑞柏眼底先是一惊,随后露出一个社交花蝴蝶不应当有的状态,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但他是一个识时务懂顺应的人。
而家中三代从政的席大小姐也信守承诺,看在他那么配合的份上,事后不仅给他指了一条明路,还教了他应该在宗丞面前说什么话。
他从这些话里品出关窍,过分震惊,以至于有些眼神呆滞:“宗丞对庄蔓……”
席棠反问:“不可以吗?”
不是不可以,是实在是没道理。
那年暑假,李瑞柏不是没有见过庄蔓死缠烂打,但宗丞显然对庄蔓感到厌烦。
最后一次跟庄蔓打交道,是李瑞柏带她去山上见宗丞,宗丞一见到庄蔓便把眉头皱起。
之后他们提前下山,宗丞发给他的信息里说,庄蔓扭到脚了,需要提前回市区,并警告李瑞柏如果之后再擅作主张给他添麻烦,就不用再出现了。
李瑞柏也不是没担心过,照庄蔓这份百折不挠的毅力,万一真给铁杵磨成针了,那清港岂不是又要出大新闻。
经上山一事后,李瑞柏便不再担心。
他觉得庄蔓太笨了,在讨人欢心这方面,能力水平低到感人。
这种连心眼子都没有的笨蛋,想在宗丞这种高难度试卷上写出满分答案,简直是天方夜谭。
之后李瑞柏回了苏城老家祭祖。
再回清港已是暑假末期,开学后,宗丞似乎很忙,不过那阵子宗丞应该心情不错,李瑞柏在学校跟他打过两次照面,宗丞都带着罕见的笑容,甚至还在国庆假期破天荒办了一场豪华宴会。
虽然李瑞柏至今不知道为什么那场宴会宗丞全程都没有露面,只由管家代为举杯致辞,让大家玩得开心。
但宗丞变得随和爱热闹总归是件好事。
国庆后,在学校又见面,李瑞柏一时没了顾及,提到那天宴会上没见到庄蔓,笑着说到暑假:“那时候庄蔓像个跟屁虫似的,我还真怕她缠上你,前有庄驸马攀高枝登青云,驸马妹妹也紧随其后不甘示弱,就算这世上有天鹅肉,也不能都紧着他们姓庄的一家来吃吧哈哈哈。”
宗丞脸色立刻变得难看。
李瑞柏意识到自己开了不恰当的玩笑,又往回圆了几句,说庄蔓哪能配得上你,只是开玩笑,如此云云。
但宗丞不悦的面色没有分毫好转。
李瑞柏想不通宗丞怎么会在意庄蔓。
可此刻眼前的景象,犹如实证,叫他不得不信,天方夜谭的故事已经变成了铁证如山的事实。
宗丞冷脸吞酒,一杯接一杯,渐渐眼神不再那么清晰锐利。
因拿不准要说什么话,一贯能言善道的李瑞柏思考良久,才像靠近老虎那样试着跟已然有了醉态的宗丞搭话:“其实——茶楼见面那天,我看着庄蔓,也不像很喜欢那个罗彬的样子。”
过密的眼睫在琥珀色的灯影里缓缓抬起,宗丞望住李瑞柏,没有说话。
李瑞柏知道这是愿意听的意思,便续说道:“我问了那个姚珊珊,分手之后,罗彬除了帮她还钱,接济过她,没做其他事,应该是真的,罗彬还跟她说过,他很珍惜现在的女朋友,不想再做对不起庄蔓的事,叫她好自为之。”
宗丞眉间刚有郁气凝结的迹象,李瑞柏便立马加快语速道:“但不管怎么样!他已经做了!他就是对不起庄蔓!这个男人,要身份没身份,要地位没地位,连专一也做不到,实在是不应该再继续留在庄蔓身边了。”
酒杯里的倒影晃着宗丞的眼睛,十分碍事,宗丞扬起脖颈,把剩下的一口酒灌进喉咙里,便看不见了。
但他还是不太舒服,微微垂目,对着空杯子说话。
“你说的话没用。”
李瑞柏缓缓道:“话是没用,办法有用就行了,旧情难忘这种事,可大可小。”
宗丞掀起眼皮。
“他们现在不分手,可能是因为事情小,还不严重。庄蔓那种性格,容易心软也是情理之中。可男人嘛,白月光永远是白月光,忍得住第一次,未必能忍住第二次,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你想说什么?”宗丞蹙住眉,莫名有了不悦,好似李瑞柏说得不止是罗彬。
李瑞柏胸有成竹:“我能让那个姚珊珊配合,做一件大事出来,到时候事实摆在眼前,庄蔓伤心欲绝,不可能不分手。”
宗丞掼下杯子,沉声道:“我说要他们分手了吗?”
李瑞柏罕有地被问得如此措手不及,傻愣住几秒之后,仍不知道脸上应该挂什么表情。
不过他今天收到席棠的消息,并非空手而来,立马拿出一份资料,应声说:“是,是是是,有些事还是不能操之过急,”打开第一页,放在吧台上,“这是一份我让人查来的资料,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我先放这儿。”
宗丞看过去。
左上角有张小寸的彩色半身照,照片里的庄蔓咧嘴笑着,眉眼也跟着弯起来。
就这样静静看着不知多久。
听到身后传来Noah热舞回来的动静,宗丞才迅速抬手将资料合上了。
这份资料上有一部分内容,宗丞早就了解,还有一部分,不了解也不能确定是否是正确的信息。
比如,庄蔓经常在周六晚上在自家附近的广场参加轮滑社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