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蔓立马地点头,并对席棠说自己小时候生病的痛苦,但她从没有任何一刻想过要放弃生命。
“即使当下不太好,但只有活着,一切才有机会好起来。”
“好,我会向你学习的。”席棠斜了一眼宗丞,苍白脸蛋之下好似漾着一肚子坏水,可怜巴巴对庄蔓问道:“蔓蔓,你也会帮我的,对不对?”
“嗯。”庄蔓答应了,“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席棠想了想,略含苦衷地说:“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嫁给这个人不可,只要宗丞跟我结婚,一切就会迎刃而解,蔓蔓,你愿意吗?”
有什么在庄蔓心里震了一下,她下意识扭头朝宗丞看去,见宗丞一脸就差当场翻白眼的冷漠无语,才意识到这可能是玩笑话。
果然,下一秒席棠喜笑颜开道:“开玩笑啦,别怕嘛蔓蔓。”
接着,附到庄蔓耳边小声道:“我每年过生日,你都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不来,其实我知道是因为什么。”
闻言,庄蔓脸上有些麻麻的。
宗丞可能是记着庄蔓不让他骂人,语言文明化了,但语气里的着急不悦十分明显:“你生着病,能不能老实点,又在跟她胡说什么?”
“怎么是胡说呢?”席棠感觉到庄蔓轻轻扯了一把她的病服袖子,可能担心她对宗丞如实以告。
她大大方方胡说:“我跟蔓蔓说叫她不要担心,说我小时候就跟你求过婚,你把我拒绝了。”
庄蔓双颊涌出血色,悄悄瞪望席棠,眼神仿佛无声控诉:她没有担心啊。
“她担心吗?我看没有。”
宗丞声音低低冷冷,仿佛所有情绪都被抽走了。
这不就是她想说的话吗?背对着宗丞的庄蔓,不知自己心里又为何泛起一股隐隐的闷堵。
好在有席棠活跃气氛,讲述她跟宗丞的童年趣事,说她小小年纪,多么锲而不舍,往宗家一连跑了好几趟,特意去求婚,说宗丞如果答应做她的奴隶,她就可以跟他结婚,宗丞叫她滚。
“特别特别凶的语气。”席棠强调。
庄蔓问:“为什么要当奴隶啊?”
席棠捏着两只兔耳摆弄,天真道:“奴隶才好玩嘛,普通的男人有什么意思,你说是吧蔓蔓?”
这话有点冲击,庄蔓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就受到更大的冲击,身体朝后倾倒,轮子滑动一小段,后背轻撞到宗丞才停下,余震贯穿她的身体。
“少把你那套莫名其妙的道理拿出来跟她讲!”
席棠无辜眨巴眼:“干嘛,怕我把蔓蔓——咳咳咳”说到一半便咳得脸色发红。
再度出现的李瑞柏比庄蔓动作更快,放下餐盒,替席棠抚了抚背。
刚刚站在门口那种电灯泡般的尴尬又出现了,庄蔓不想打扰,试图小步往后蹬,让出一些空间,却忘了身后正站着宗丞。
两人一坐一站,此刻挤到一起。
宗丞垂眼疑惑看来。
庄蔓不知道怎么解释,立马站起来,跟宗丞拉开一定距离。
席棠的声音变得疲惫:“蔓蔓你们先回去吧,我要休息一下了。”
“那你好好照顾自己,开心一点。”
席棠笑笑,摆摆手里的玩偶:“知道啦,有你的小兔子陪着我呢。”
宗丞的话,是对李瑞柏说的:“席家如果有人过来,我会来处理,照顾好她。”
庄蔓轻轻带上门,病房里李瑞柏哄席棠吃饭的声音随之削弱。
她跟宗丞对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朝电梯厅的位置默然走去。
电梯在下沉。
庄蔓的声音好似也在下沉。
“席棠和李瑞柏……不可能的吧。”
庄蔓见过席棠的未婚夫,家世不凡。
云嘉和庄在冲动闪婚,在那座世外小岛上,除两颗真心炽热,其余的一切仓促之下其实都不够臻善,可但凡去参加婚礼的都能感觉到满溢的幸福。而席棠的婚礼,处处筹备完善,除了没有幸福,什么都有。
庄蔓时常感觉这个世界过于浮华,一瞬金光迷眼,一瞬真情无价,不知道要抓住什么才配说可贵。
所以她总是站得远远的。
可贵的,她都不要。
她非常明白,为人称颂的爱被世俗塑造得越来越狭窄,一个人提着平庸和迷茫,是无法穿越这条窄巷去拥抱另一个人的。
第32章
下沉的电梯稳稳停在医院一楼。
宗丞偏头朝庄蔓看过来,她思考着别人或许无果的感情,眼波惆怅,显得忧心忡忡。
宗丞忍不住说:“瞎担心什么,真当席棠是什么傻白甜?”
庄蔓心底刚积起的一点小伤感,就这样被击碎大半。
出了医院,夜风袭来。
夏季早已远去,庄蔓无意识地朝身后看了一眼,犹在回窥旧景旧事,记得当年,就是在这里,宗丞和李瑞柏把她从病房带出来。
宗丞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步子,站在她身前不远处,看她以及看她在看的,在庄蔓收回视线时,视线相撞,抓个正着。
宗丞说:“回头看有什么意思。”
庄蔓连这句话是不是问句都还没有分辨出来,只见宗丞拿出手机,朝她递过来。
“把联系方式给我。”
庄蔓不明所以地接过来,又半迷半惑地输入,接着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好友同意,看到宗丞顶着一个风景图的头像出现在她的聊天界面上,后知后觉地问:“……加这个联系方式,是要干什么?”
“索命。”
宗丞淡淡刮了她一眼,就走了。
庄蔓:“……?”
路边的银灰跑车在解锁声中尾灯闪烁。
宗丞上了车,看她还慢吞吞的,从降下的车窗里看她,好似携有人质:“你的滑板还在我车上。”
“我知道啊,我才不会忘。”庄蔓咕哝着,握着的手机,老老实实走了过去。
因为不会开车门,对宗丞说:“这个门怎么打开啊?”宗丞说“我来”,快速下车走到副驾旁边,给庄蔓开门。
庄蔓偷偷瞄了他两眼。
这样的尴尬,并不是第一次经历,庄蔓想起很久以前date过的邵氏百货的三公子。
那人擅于施展浮于表面的风度翩翩,健谈的性格显得见识很广,说话中英夹杂,笑容至少比宗丞多五倍,经常他笑着笑着,庄蔓就感觉自己好像一个白痴。
那次坐他的跑车,被科普开门步骤后,得到极其少量但完全不需要的豪车知识,之后又听了他长篇大论,他上次在F1的Paddock Club遇见了什么有意思的人。他兴致勃勃,很高兴另一位仁兄对赛车也有一番自己的见解。
庄蔓从云嘉那里学到过非常实用的社交技巧,并灵活运用,那天对那位邵三公子讲了不下一双手次数的“哦~这样啊”。
宗丞问:“这附近有黑白无常吗?”
庄蔓回神一凛,露出怕鬼的样子,往周边看:“什么意思啊?”
宗丞依旧扶着大开的车门,俊杀男模的姿态,神色纹丝不变:“我看你老是没魂,怕你被招走了。”
庄蔓抿抿嘴,忍住无语,一边往车里坐,一边解释,只是想到了一个很好笑的人。
宗丞微微俯身,直视庄蔓:“男的女的?”
“……男的。”
“砰——”
宗丞用力把车门甩上。
庄蔓应声缩了缩脖子,心想要是那位邵三公子要是在这里,不知道会不会也扬着好为人师的笑容对宗丞说:“你不懂车吧?我来教你,Ferrari的车门可不是这么关的,这样限位器和铰链容易结构损伤。”
宗丞如何反应呢?
大概会拉着一张臭脸,用一种“你谁啊”的廉价眼神将对方上下打量,鄙夷道:“这种开出去买菜的代步车我管它伤不伤,爱修破烂就去汽修厂,在这碍手碍脚,滚啊。”
庄蔓没忍住笑出来,捂嘴已经迟了。
宗丞坐进驾驶位,阴恻恻的目光扫过来,言语同样不善:“什么垃圾男人又让你高兴成这样了,说来听听。”
庄蔓自然不会跟他讲实话,扣上安全带,岔开话题,没有多想,便问了宗丞一个问题:“你对F1赛车有了解吗?”
“我怎么不了解,我爸就死在这上面。”
除了随着轰鸣而来的推背感,还有这句话,猝不及防闯进耳中。
庄蔓脸上笑容消失,久久发愣,看着两边的风景后退,心里滋生歉疚。
而宗丞像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一样,专注开车,面色平平。
车子进入隆川,开到熟悉的路段,相应减速,但噪声依旧不小。庄蔓正想提议,要不就在前面路口把她放下来,这车开进小区有点扰民。
可惜,宗丞不与她眼神交汇,视线扫着两边窗外,似乎在找什么,但没找到。
“我饿了。”
他终于看向庄蔓。
原来在找吃的。庄蔓问:“你晚上没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