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蔓这才稍感放心,但还是在宗丞肩膀上捶了一下,“你别乱来好吗?我自制力真的非常低下。”
“是吗?”
听到不太相信又饶有兴味的语调,庄蔓预感不妙,不晓得他又要讲什么可怕的话,她立马退开一步,跟宗丞保持正确的距离。
灯光重又缓缓亮起,音乐变得轻柔。
“我要去找席棠,她之前说我今天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我。”
说完,庄蔓赶紧跑走了。
二楼之上,有一个人,和她一样脚步匆匆,也急着找人。
那人摘了酒红色的面具拿在手上,遇到李瑞柏就把人拦住,手指朝楼下舞池指去,嘴里说着“我有个事儿要问你”。
李瑞柏懒洋洋问什么事。
那人再顺自己指尖望去,舞池里的人已经四散开了,聊天的聊天,举杯的举杯。
人影幢幢,一时难辨。
他趴到栏杆上,睁大眼,努力地朝下看。
干站良久,李瑞柏不由皱起眉,暗暗讥讽道:“你不是在这儿瞧上谁了吧?今天这场合来的人,我可没本事给你当僚机。”
那人遍寻庄蔓而不得,急躁道:“不是!是庄蔓,你看到了吗?我刚刚还看见了。”
李瑞柏说:“看到了,”下巴朝楼梯位置稍微一抬,“刚刚从那边过去。”
“什么?刚过去?”那人也扭头看,早又没人影了,他又问:“你看到她身边那个男人了吗?刚刚在楼下跳舞,庄蔓亲他了,真主动,那人谁啊,我开场前好像看到他跟席家二少一块来的,庄蔓不是有男朋友了吗?叫什么罗彬。”
“分了,你听谁说的?”
“你堂弟。”
李瑞柏啧了声,低斥道:“就长了张烂嘴,怎么还不死……”
那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并没细听,自顾轻蔑道:“还是当女人好啊……”
李瑞柏冷瞥那人一眼,好笑道:“提庄在的时候,你不也酸得很,关男人女人什么事儿啊,自有烂命莫羡人。”
玩笑话讲得毫不客气,说完也不多奉陪。
那人在他身后追问:“你还没告诉我刚刚跟庄蔓跳舞那男人是谁啊!”
李瑞柏没回头,声音不近不远地传来:“轮不到你认识,你离庄蔓远点就行了,不然朋友一场,别怪我没提醒你。”
再看到庄蔓时,李瑞柏看到她正和席棠拉着手说话,那位黄先生到场完成未婚夫的亮相义务,没多停留一分钟,已经找不到踪影。
稍一走近,他先被席棠察觉。
席棠竖起水葱般的细手指,虚虚比在嫩红的唇上,示意庄蔓保密。
李瑞柏对她这副古灵精怪的表情十分熟悉。
但分析不透。
无关紧要的小事,她会佯装得仿佛天快塌了,真正左右命运的时刻,往往又儿戏对待。分不清在她心里到底什么算重要,什么又毫无意义,或许对规则常理的颠倒,就是她口中的好玩。
可偏偏又耐性极差,玩着玩着就觉得无聊不想玩了。
李瑞柏觉得被动,无力招架。
就像思维固化的成人一头雾水闯进顽童乐园,绞尽脑汁,仍落得无趣。
席棠轻轻斜了他一眼:“怎么你没戴面具啊?”
李瑞柏站在她面前,说:“我又不是客人。”
席棠立时笑靥如花,好像听见了特别有意思的事情,“原来是这样啊,说客人,你的确算不上。”
李瑞柏不想猜测她话里是否有深意,从她脸上移开目光,看向她手上的杯子,低声提醒:“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还是不要喝酒的好。”
席棠举杯饮尽,对他笑:“软饮啦,蔓蔓都喝了两杯了。”
“还不是有酒精。”
闻声,庄蔓拿着喝了一半的杯子微微发怔:“有酒精吗?”
席棠说:“喝不出来就是没有啦。”
庄蔓紧张坦言:“我没有酒量的。”
她连喝那种兑了百分之三含量朗姆的罐装饮料,喝完一听都会倒头睡一下午。
剩下那小半杯庄蔓没有再喝,宾客散去大半,之后第二趴的通宵活动,她也没有继续再参加,。
酡红脸颊持续发烫。
她坐在角落,给宗丞发信息。
[宗丞,我要回家了,我要跟你说拜拜。]
“哦。”
声音是现实里传出来的。
庄蔓抬起头,几步外,宗丞正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然后又把目光移到她身上,说:“走吧,送你回家。”
这一晚快乐超标,如梦境一样。
直到坐上车,庄蔓都觉得恍恍惚惚。
车子驶上夜路,宗丞回复何女士隔着时差的信息,末了,那边问庄蔓是否喜欢她送出的礼物。
宗丞往旁边看。
庄蔓侧着脸,朝向他,睫毛垂落安静柔和的阴影,小猪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宗丞:[她睡着了,之后帮你问。]
隔了好一会儿,屏幕再度亮起,那边回:[我并不想干涉你的恋爱方式,不过你最好注意一下分寸。]
看着屏幕上意味奇怪的话,宗丞觉得何女士似乎误会了什么。
不过懒得解释了。
车子开到庄蔓楼下。
宗丞倾身过去,碰了碰庄蔓的脸:“睡了一路了,还不醒?”
又在她脸上捏了几下,庄蔓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个看到宗丞,鼻子里懵懵地哼出几声,喊了一声“宗丞”。
宗丞应了一声,说着“还好,没睡傻”,两手绕到庄蔓脖子后面,不知道扣住什么。庄蔓只觉得怪重的。
不大清醒地摸到胸口,指尖划拉了两下,疙疙瘩瘩又冰冰凉凉。
“这是什么?”
宗丞露出大功告成的样子:“回家看吧,车里没镜子。”
把人送上楼,在打开的门口跟她告别,庄蔓站在暖气充足的室内,宗丞站在门外,两手在她又热又软的脸颊肉上轻捏着扯了扯,笑了一下说:“谁给你灌迷药了?一脸神志不清。”
“我好困啊宗丞。”庄蔓眼神迷蒙地说。
宗丞又在她脑袋上揉了揉,“那回去睡吧。”在庄蔓跟他挥手拜拜之后,要关门之前,宗丞又说:“睡醒给我打电话。”
庄蔓“嗯”了一声。
但宗丞怀疑她根本没有听清。
宗丞的怀疑并非没有道理,那时候太困了,庄蔓脑子里不怎么处理信息了,听见也跟没听见一样。
一觉睡了三个多小时,庄蔓被渴醒了。
深夜的强光照在脸上,庄蔓拧住一整张脸,艰难看见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缓了几分钟,她才爬起来喝水,把本应到家就做的清理工作完成,卸了妆,洗了澡,吹干了头发。
人完全清醒了。
回到房间,看见被子上她在睡梦中胡乱解开的项链,红的,蓝的,绿的,彩石如莓果和叶片一般奇妙串联层叠,每颗主石都跟蚕豆差不多大,躺在她印满小蛋糕和小兔子的浅色被单上,鲜艳异常,火彩闪烁。
庄蔓拿起来,沉甸甸的。
怪不得她趴上床就睡,会觉得脖子那么不舒服。
想想昨晚发生的事情——如同强光笼罩的舞台剧,与现实隔离,是八音盒里转动出的圆舞曲,与王子共舞的灰姑娘甚至不用脱下水晶鞋,滴滴一辆南瓜马车,音乐结束,舞会就会立即停止。
庄蔓不大认识珠宝,用手机识别了一下,点开几条相关的图文,都没有找到一样的款式。
但是这种多色彩宝的组合风格,确定来自某个法国高奢品牌的Tutti Frutti系列,可能是私人特别定制款。
庄蔓看着这条的项链,只觉得仿若幻梦的夜晚、共舞时的对视、甜蜜的吻……一切又真真切切贴进现实,如宝石一样坠手、闪光、不容忽视。
时间刚到凌晨四点。
不记得宗丞最后说的话,只觉得很晚了,庄蔓犹犹豫豫,但还是没忍住将电话拨出。
寂静的夜里,一声声嘟响放大似的清晰,正想着如果没人接就算了吧。
电话就接通了。
“怎么醒得这么早?”宗丞的声音有些沉,分不清是不是刚睡醒。
庄蔓“嗯”了一声,脑袋没有挨到枕头上,胡乱在床上斜躺着,抬眼看到暂时挂在毛绒玩偶脖子上的项链,伸手拨了一下,问宗丞:“你睡了吗?”
“睡了,做了七八个梦。”
“又骗人。”
庄蔓完全识破。
下一秒,听到宗丞那边传来类似下车关门的响动,接着有人问:“少爷,您回来了,要不要厨房准备夜宵?”
“你才到家吗?”庄蔓惊讶道。
“去处理了一点事。”
李瑞柏把他出海赌钱的堂弟押了过来,诚意十足要给宗丞请罪,电话里又提到庄蔓,不大好拒绝,宗丞就去走了个过场。
庄蔓低低说“哦”,一动小心思就下意识发出些哼哼唧唧的声音,“我家冰箱有很多吃的,我妈妈让我带过来的,我还有十几天就要回去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