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呀?居然瞒着我们啊。”云嘉即使好奇不解,脸上的神情也总是令人轻松,好像一切发生皆有可能,自有道理。
心里的害羞多过紧张,庄蔓依偎到云嘉肩头,姐姐身上好香,她浅浅呼吸着,如实说:“有半年多一点了。”
“这么久了,那你跟你哥说的那个新男朋友就是宗丞了?”
庄蔓低低“嗯”了一声。
听言,黎女士忽地想到什么,恍然一声:“怪不得呢。”
庄蔓和正笑着调侃“哎呦,好忸怩呀,你上次恋爱可不这样”的云嘉,一起朝黎女士看去。
上个月和何会长碰面,有人夸起宗丞年纪轻轻如何出众,拐着弯,探听了一句,说真不知道什么女孩子、得优秀到什么程度才能配得上何会长的独孙。
这种恭维,于何会长这种身份的人来说,不想回答的话,连应付都不用应付。
可偏偏,何会长回答了。
场面上露出的无奈和头疼分不清真假,只一味叹道:“老了,说话没人听了,我哪能做得了他的主,不像云董啊,真是好福气,找了个那么厉害的女婿。”
虽然何会长夸庄在是罕有的事,但云董是体面人,当即举杯回敬:“宗丞在清港这一辈年轻弟子里这么出类拔萃,是何会长教导有方,那孩子从小就有个性,眼界不凡,未来肯定给何会长找一个满意的外孙媳妇回来,我们这些人就等着羡慕了。”
在一众附和话语中,何会长看着云氏夫妇,略略苦笑道:“我这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哪敢不满意。”
那天意味古怪的对话,未经细想,到今天黎女士才忽地串联起因果,心道原来如此。
黎女士是过来人,当初女儿执意要跟女婿在一起时,她也是不同意的,不过生气在心里,倒没像何会长那样已经气到开始在外阴阳怪气了。
看来这位出类拔萃的宗少爷在家没少给他一把年纪的外公喂头疼药。
理清来龙去脉,她问庄蔓:“蔓蔓,宗丞带你去见过他外公了?”
庄蔓摇摇头:“没有,他说不着急。”
在一起之后,庄蔓觉得自己和宗丞比较合拍的地方,就是彼此尊重,不说绝对坦诚,但都在维护互相之间的信任,基本上一方做好的决定即使另一方不能完全理解,也会愿意听从。
庄蔓喜欢这种感觉,就像她和宗丞一块用积木搭房子,她偏好将院子装点温馨,而宗丞喜欢把塔楼堆高堆稳,他们都喜欢自己的那部分,也接纳对方的那部分。
云嘉问:“那何会长知道你们之间的事吗?”
庄蔓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知道的。”
之前还住在枫林书苑的时候,有一次看剧,看到男主的家人绑架女主,把支票甩到女主脸上,让女主拿钱离开,庄蔓抱膝转头,等靠在另一侧沙发扶手上的宗丞跟律师沟通完合同条款,问他,豪门真的这样吗?
宗丞淡着脸说他外公不看偶像剧。
然后他把庄蔓拽到怀里,让她放心,何会长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
庄蔓问为什么,宗丞说他二十几年前就做过了,没用,都不需要两个人爱得死去活来,有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就够了。
虽然宗丞说的“给他一点时间,我外公会喜欢你的”,庄蔓一直无法相信,但她和宗丞在一起这么久,的确没有除宗丞之外的人朝她扔支票。
宗丞翻出一套白瓷盖碗,重新泡好茶。
黎女士嘴角弧度浅浅,再度品了品茶,眼角轻轻一抬,瞥向宗丞,含笑夸道:“大红袍还是快冲快出香气最好,你这一手茶艺,何会长没少花心思教吧,泡给我们这些不懂茶的喝,多糟蹋,你外公不心疼啊?”
听出话里有话的意思,宗丞笑了笑,同样回得不动声色:“外公正后悔呢,说男孩子不能养得太精细,我觉得也是,凭着出身好学点花架子算什么本事,不过是浮云绕眼,再好的茶也得有人懂得品才不算辜负,像云伯伯和云伯母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慧眼识珠。”
庄蔓回头,小声问把下巴搭在自己肩上的云嘉:“是不是在夸哥哥啊?”
云嘉蹙蹙眼,同样小声:“我怎么觉得在夸你呢,好像顺带把自己也夸了。”
惊讶之后,又经几番点到为止的探听,几人坐在客厅喝茶叙事,聊得有来有回。
在庄在来之前,气氛都还算不上紧张。
门铃一响,庄蔓一下坐直了。
到底是庄在作为哥哥要处理的事,黎女士以跟贺老师还有约,附耳交代了云嘉两句,起身要走。
在门口,庄在喊了一声“妈”,随即眼风如刀,朝开门的宗丞刮去一眼。
黎女士挽着挎包,浅浅颔首,叮嘱一句“你们好好聊,既然何会长知情,你们做晚辈的,要懂点分寸”,待庄在应了声,便先离开了。
门刚关上,庄在什么分寸也抛到脑后,手指当即跟宗丞的衣领纠缠到一起。
宗丞下颌微仰,任领口被扯住,大少爷难得一副听凭发落的顺从模样,讲话也客气:“庄总,冷静。”
云嘉和庄蔓从沙发处赶过来,劝都劝不住。
因为这句话落在庄在耳朵里,完全是挑衅。
数年前的夜晚,宗丞冲进云宅后院,庄在就是用同一句话拦住彼时理智全无的宗少爷。
庄在手上又收紧一分力,厉声道:“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你跟我妹妹到底怎么回事!”
“如你所见。”
宗丞慢悠悠吐出这四个字,激得庄在双眉倒竖。
宗丞不知收敛,继续说:“这次不管你说什么,你妹妹都得对我负责了。”
云嘉一头雾水地劝着:“阿在,你冷静一点,怎么了,他们互相喜欢谈恋爱而已,何会长都没有反对,你别冲动嘛,你先把宗丞放开好不好?”
庄在松了手,暂压住一脸火气,对云嘉断言道:“绝不是什么互相喜欢,是他居心叵测!”
宗丞轻嗤一声,抖出两个字:“好笑。”
“你敢不承认吗?你对我妹妹用了什么手段你自己清楚,她根本不喜欢你!”
“那是以前!”
“呵,那你就是承认用了手段,你怎么骗她跟你在一起的?”
“她喜欢我,我不用骗。”
“你做梦!”
“做梦?”宗丞脸色沉了,但笑意依旧轻缓,“做梦又怎样?成真了就行,难道你当初喜欢云嘉不是你在做梦?说我居心叵测,那我要喊你一声前辈了,用了手段,这就更好笑了,难道庄总当初是冰清玉洁站在那儿,云家就八抬大轿把你迎进来了?怎么你走过的路,不让别人走啊?”
庄在了然冷笑:“我就知道你会记恨。”
“记恨又怎么样?当初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忽然出现,对庄蔓问那些话,她不是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是你态度明确影响了她,不然庄蔓未必会拒绝我!”
“忽然出现?”庄在又一声冷笑,“宗少爷,你臆想过头了吧,用不用我提醒你一下,那天是华商周年纪念晚会,而我当晚之所以会出现在云宅,是你外公故意没有邀请我,故意给我难堪,不过我从不在乎这些,那晚难堪的,另有其人!”
宗丞额角青筋显露,勉强维持风度,也笑了两声。
庄在继续说:“所以到底是谁的态度在影响你所谓的爱情,你心里清楚,我不可能让我妹妹承受这些!我的确态度明确,以前是,现在也是。”
两人再一次针锋相对上,眼神如刀兵相接。
宗丞毫不回避:“我外公给你难堪,是因为你没本事,如果我外公敢给庄蔓难堪,那算我没本事。”
庄在面色微变。
宗丞抬手,云淡风轻拍了拍肩上的褶痕:“庄总,你不用担心你妹妹,她不像你,她也不用像你。”
庄在微怔之后,淡声不屑道:“大话谁不会说。”
“那我也提醒你一下,我姓宗,是因为我爸是我妈唯一深爱的男人,我妈是何会长对外唯一公开的女儿,我外婆留下的遗产曾两度让何氏集团起死回生,一次是我妈点头,一次是我点头,二十年前清港大选,宗家能满城放烟花,是因为有我的存在,我长这么大,即使有人讨厌我,也绝不敢怠慢我,我没说过大话,我生下来就点石成金。”
第50章
云嘉和庄在相识相恋这么久,她了解到的庄在,永远好脾气,情绪稳定,既有息事宁人的本事,也有既往不咎的气度,从来没听过庄在这么寸步不让地跟人吵过架。
并且越吵信息量越大。
什么庄在态度明确?什么庄蔓未必拒绝?怎么连五年前的华商周年纪念晚会都扯进来了?
云嘉听得云里雾里:“怎么吵成这样?你们在吵什么啊?”
两人都跟吃了枪药似的,话顶着话,一声呛一声,旁人半句也插不进来。
庄蔓也是急了半天,才等到他们终于从言语相冲转为眼神较劲的时刻,立马拉宗丞的衣袖,一脸焦急地说:“宗丞,你别对哥哥这么凶好吗?不要讲话这么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