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迩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还是钟政和轻轻拍了拍她,她才走到病床前。
陆逾池看了她一眼,起身给她让位置,却被秦淑华制止了。
“你就坐在这里, 迩迩你站着。”
钟迩滞住一瞬, 她的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她将保温桶放下后, 小声喊了声:妈妈。
本以为她会跟她寒暄几句, 没想到……她瞥了眼桌上的保温桶,轻声说了一句:“你们父女俩休息好了吗?人家小陆可是在这里照顾我了一整晚。”
语气中似乎有些埋怨的意思。
钟迩怔了下,她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就是嘛,她不该让陆逾池一个人在这里,到头来还是会被妈妈挑刺的。
她顿了顿:“我想早点过来的,但是、我想给你煮粥,不太会,学了好久才……”
“那把你煮的粥拿过来。”
钟迩把保温桶打开递在她的面前,还贴心的把勺子也放在她的手中。
可、下一秒令她大吃一惊的事情发生了。
秦淑华竟然把保温桶给了陆逾池?
她还笑着说:“小陆饿了吧,喝点粥填填肚子。”
“您这是恩将仇报?”
秦淑华手一顿:“别不知好歹。”
“她煮的能吃?”
钟迩从来没有做过饭,他不相信她的天赋体现在各个方面。
尤其是在做饭这种高难度的事情上。
秦淑华思考一瞬,的确,她的女儿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一下子就会煮粥了,还真有点难以置信的感觉?
不过、幸好有人做小白鼠,反正她已经吃过饭了,现在不太饿。
“要饭还嫌馊?我女儿第一次下厨,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这无疑是把他架在火架上烤,反正今天这粥是丈母娘对他的考验。
他不喝也得喝,除非、他不想娶人家的女儿了。
嗯……还真是‘粥’呢?
就是有点散口,仔细一品……好像米还没熟吧?
他轻笑了一声,以后小姑娘还是别进厨房了,一点做饭的天赋都没有。
但他吃的却津津有味,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做东西给他吃。
听着他们的对话,钟迩一阵无语,他们这么嫌弃她做的东西吗?
凡事都有第一次,下次也许、她就熟悉了呢?
不过!
他们之间真的好微妙啊?
秦淑华到底是治的胃还是脑啊?
这才一晚上的功夫,怎么两个人就能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了啊?
她突然觉得陆逾池好厉害!
他做什么都会成功耶。
连最难搞的妈妈都被他拿下来了呢!
“妈妈,你不是最不喜欢陆逾池了吗?”
“小陆比你有良心,我喜不喜欢他还有待商榷。”
秦淑华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轻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妈妈,那您还反对我跟他交往吗?”
她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头看向陆逾池:“小陆,我反省过,是我教育的失败,这女儿我算是养‘废’了,除了学习什么都没有让她碰过,单纯是她的底色,你会嫌弃吗?”
他笑了声:“我若嫌弃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秦淑华点了点头,她做了一辈子教育行业,最终也败在了这个行业里。
她的女儿是她的失败品,也是她职业生涯的污点。
如果能重来,她一定不会这样对待钟迩,她会希望她开开心心长大。
也许是这次生病给她带来的感慨,只要健康的活着,其实比什么都重要。
难过的是,她现在才醒悟。
想必,女儿已经恨她恨到极致了吧。
她这辈子只享受了女儿害怕她的时候的那股快感,却从来没有见过她真正开心的时刻。
错了,她真的错了,想起弥补的时候,她却病了。
“她还小,谈婚论嫁等她毕业后再说吧?”
钟迩愣住了,妈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同意他们交往了吗?
谈婚论嫁,所以、妈妈接受了陆逾池?
她抬起头,看见妈妈眼睛里含有的水光,鼻尖一酸,仿佛过去发生的事情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想象了十几年的妈妈形象,好像在这一刻体现出来了。
她也有尊重她的想法,替她考虑的妈妈了!
心里的那股激动汹涌澎湃,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哭了出来。
母女俩抱在一起,冰山已熔化,隔阂已消散,所有的怨恨与不解都已悄悄飞走了。
世纪大和解。
陆逾池放下保温桶,擦拭了下嘴上的湿润,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女俩心里那块沉沉地大石头消失了。
以后,他的小姑娘也是有真正意义上的家人了。
午饭过后,秦淑华看了看窗外,阳光多么明媚啊,可充满消毒水的病房里却阴阴的。
她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离开这里,她想回家。
“小陆,送我回家吧。”
“不行,医生说妈妈还要留院观察呢。”钟迩急忙站出来制止。
可陆逾池的表情很淡然,而后点了下头,按了下响铃喊了医护人员过来。
他记住医生的嘱咐,说好等手术的时间一到,再将人送过来。
在此之前,病人的心情很重要,能随她的就随她吧。
-
家属院外的车内。
钟迩仔细打量着陆逾池,他到底有什么魔力啊?
竟然能让讨厌他到极致的秦淑华改观?
“你到底对我妈妈做了什么呀?”
陆逾池边玩着她的手指边说:“就不能是你妈妈自己变成这样的吗?”
“我不信,她那么偏执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啊?”
“也许是她想明白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病,把一个人的生活进程打乱了,出现莫名其妙的想法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其实,陆逾池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让她改变了对自己的看法,所以、他也无法回答钟迩。
算了,既然如此她也不多想了,反正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在一起就好。
“对了,车队我最近可能顾及不到,那群小孩有点难搞耶。”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了,如果他们想在外丢脸的话,那就尽管放纵自己,没人会为他们的后悔买单。”
钟迩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上,眼皮也开始打架了,昨晚的确如他所想,回家也没睡多长时间。
也许是后悔躲了秦淑华那么多年,心里沉甸甸的,有心事便睡不着。
想了好多好多。
“陆逾池,你说、我妈妈会好起来吗?”
他摸了摸她的脸颊:“郁教授很权威,我想应该问题不大,你也应该相信你妈妈,她不会让自己轻易离开的。”
毕竟,人一旦有了期待就会有了求生的欲望,那种强烈的欲望会让她越来越有生气。
他望了望对面的房子,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秦淑华突然要见宋珍丽。
但是、应该不是为了争吵吧?
至于她们会说些什么呢?
也许是以前的往事,又或是……未来的喜事?
“陆逾池,我的毕业典礼你会来吗?”
钟迩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困意,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眼睛似张似合地看着他。
这是她人生中的大事之一,代表着她真的长大了,即将离开校园的庇佑,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社会人士了。
所以、她希望她所有的重要场合,他都能在场。
“我尽量处理好总部的事情,回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好不好?”
“好。”她蹭了蹭他:“你这次和周晓芙一起离开吗?”
“她姐姐要求的,我不好拒绝。”
“……”
钟迩推开他,瞬间不困了,她往车门边靠了靠。
他难不成是她姐姐的奴隶吗?
怎么她姐姐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啊?
看着气鼓鼓的小姑娘,他嘴角向上勾了勾:“我已经跟周晓芙说清楚了,日后她不会再缠着我了。”
“真的?”
瞧他点头,她又问:“那你怎么跟她说的?”
他卖了个关子,见她小脸憋的通红时,微微侧头,呼吸擦过她的耳廓。
“我说钟迩是我这辈子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希望你以后能贯彻男女之别,与我保持距离。”
她身子微微颤了下:“那她怎么说?”
“好像快要哭了吧?”
他往后退了退,手肘搭在方向盘上,眯眯眼看着她,还时不时挲磨一下她的耳垂。
好像这件事情与他无关,是一件无关紧要,随口可说的话而已。
钟迩被他弄得耳尖泛红,也被他的‘玩心’气得瞪了瞪眼睛。
她好奇问道:“那你没安慰安慰她吗?”
“她又不是我女朋友,我瞎安慰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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