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古板表兄缠上后_鹤倾【完结+番外】(15)

  她本有些讶异,然而转念一想,二哥这样内敛之人,不写愿望才是应当,因而什么也没有再问了。

  “好。”她轻轻叫了一声,伸手去接。

  两人一齐放灯,裴忱修长的手指抵着竹骨底轻轻一推,那盏灯便悠悠地漂了出去。

  他的衣袖被水面浸湿了半截,腕骨从湿透的袖口露出来。

  沈稚音的目光原本只是无意拂过那截腕骨,不知怎的,停留下来。

  水岸边的灯火将他腕骨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芒,肌理分明,青筋在薄薄的肌肤下若隐若现。水珠沿着腕骨的弧度往下滑,一路滑进袖口深处,留下一条细细的水痕。

  那截腕骨在她视野里不断放大。

  脑海里忽然涌上一股极熟悉、极可怖的焦渴。

  骨缝里有什么压抑已久的东西骤然苏醒,窸窸窣窣地,顺着骨髓往四肢百骸里钻。先是痒,然后是痛,痛痒交织着,像是无数根极细的针从骨头里往外扎。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忽然想起来先前出门的时候,裴忱曾说她的耳珠太红——那时候她只顾着出门放灯的欢喜,竟忘了,那兴许正是这肮脏渴求的前兆,难怪不过才走了一会子便乏成这样。

  方才放灯时的宁静此刻尽数被那股排山倒海的渴求吞没。她的指尖在袖中死死掐着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用一星半点的痛意勉强维持着清醒。

  不能在这里。

  不能叫他看见。

  “二哥,”她站起身来,声音还算平稳,只是尾音微微发着颤,“我们……回去罢。”

  裴忱抬眼看她。

  她的脸色愈发如红霞一般秾丽,那双方才还亮盈盈的眼眸,此刻却像蒙了一层水雾,遮遮掩掩地垂着,不敢与他对视。

  “好。”他起身,吩咐长随去备车回府。

  然而长随却面色为难地回来了:“二爷,前头街口有两驾马车撞在了一处,把路堵得死死的。只来了一辆车,另一辆被堵在后头,一时半刻过不来。”

  裴忱的眉峰微微一动。

  今夜出行,他与妹妹原本是各乘一辆马车。

  如今只有一辆,他们便只能同乘。

  他低头看沈稚音。

  她还站着,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在宽大的衣袖下微微发着抖,指节蜷得死紧。额角的细汗已凝成了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她抬起手去擦,手背碰上面颊时,连手背都在发抖。

  她这样不适。

  顾不得什么规矩了。

  “上车。”裴忱上了车,侧身给她让出位置。

  沈稚音抬起眼看他,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惊愕,旋即被更汹涌的焦渴吞没。她轻轻点了点头,扶着他的手臂上了马车。

  马车骨碌碌前行着,微微晃动。

  狭小的空间,裴忱身上的体温便更加明显。

  他的呼吸轻而缓,仿佛落在了沈稚音的心头——而她低着头微阖着眼,心中却还在回想方才指尖陷入他坚硬小臂的触觉。

  这样有力,这样温暖的一双臂膀,为何就不能……抱一抱她?

  沈稚音心中忽然就这样不受控制地冒出如此念头。

  第12章

  她不免抬头望向对坐的裴忱。

  两人分坐在马车两侧,中间只隔着不到两拃的距离。深色的车帘将外头的灯火滤得朦胧,厢壁上镶的一盏小灯,此刻只能摇曳地照亮彼此的脸。

  裴忱微垂着眼眸,并不看她。

  沈稚音心中那根绷紧的弦,因他这份不动声色稍稍松了半寸。可她的目光却不听使唤——为焦渴所驱使的双眼,小心翼翼又贪婪地停在他身上,一点点将他在灯火下愈发轮廓分明的脸映入瞳底。

  灯火在他面上明明暗暗。鼻梁的弧线被光勾得愈发利落,下颌的线条绷着,然后忽然隆起——他的喉结正在衣领投下的阴影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沈稚音狼狈地将目光往下移去,却又瞧见他的手。

  修长的指节微微曲着,指尖薄茧依稀可辨——这只方才与她一同推过灯的,平稳有力的手,也曾在那个只有她二人的书房里,规矩而一丝不苟地摩挲过她的脚踝骨节。

  那样的滚烫。

  他不是正堂所悬的一张画像,也非冰凉刺骨的仙人金身。

  他是她眼前温热的血肉之躯,是她定了婚约的未来夫婿。

  她想要他。

  沈稚音放在膝上的双手绞得死紧,心中反复地告诫自己,不能开口求他,不能恬不知耻,不能惹他不悦……不能因自己克制不住的肮脏渴求,毁去她才刚刚得到的些许自由与欢欣。

  她慢慢蜷缩起来,试图像从前那般,从自己的体温之中汲取些许慰藉,然而今次毫不奏效。

  骨缝里的虫豸彷如疯了似的啃噬着她的骨髓,从腰椎往上,一节一节地啃上来,叫她心慌意乱又不得不疯了般地渴望——渴望人的体温,渴望肌肤相贴,渴望被什么温热有力的东西,紧紧攥住填满那从未餮足的空洞。

  忽而,马车晃了一下。

  车轮碾过一处不平,车身随之猛然一颤。沈稚音本就脱了力,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往一侧歪去。她下意识伸手去撑,手还没触到车壁,肩上已多了一道力道。

  裴忱扶住了她。

  他的手虚虚扣在她的肩头,五指拢着,将她歪倒的身子扶正,规规矩矩,分毫不犯。

  那双原本微垂的无情眼,此刻落到她面上:“乏了?”

  声音比方才更低,每一个字都落进她耳廓,带起细密的麻痒。

  沈稚音不敢抬头,只怕被他察觉眼底那些见不得光的虚求妄念,只小小声地应:“有……有一些。”

  她的声音微微颤着。

  裴忱松开了扶正她的手,目光却从她低垂的眼睫,逡巡到她紧紧攥着膝上衣料的手指。细幼的指节已经攥得发白,指侧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头的布料,愈发急切。

  “手。”

  沈稚音愣了一下,不由得抬头看他。

  “手给我。”

  裴忱的声音低磁,语速放缓时,总叫她无端想起阿父要拿戒尺打她手心的时候。她吓了一条,几乎是下意识松开了攥得发皱的衣料,乖顺老实地将手伸了出去,仿佛要挨夫子训的稚子。

  不必灯火,裴忱也能在一片昏暗之中看见那片被自己掐出深深红痕的掌心。

  裴忱将她的整只手拢进掌心。

  修长的手指绕过她的手背,指腹贴着她的掌骨,然后轻慢而不容拒绝地,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撑开。

  那些犹残留着疼痛的甲痕被他的肌肤摩挲过去,擦成了一团火。

  “莫要伤了自己。”

  沈稚音的呼吸骤然断了。

  潜意识中预想的疼痛并未到来,反而却是她心心念念的体温,仿佛久旱龟裂的泥地终于带来了一丝甘霖,甫一落地,便无声无息地被吸了进去。

  然而,即便得了一瞬的宁静,随后便涌起更凶猛的焦渴。

  不够。

  只是手,只是手掌,只是这样的握持——远远不够。

  她垂下头,如同被雨水打湿的雀鸟一般瑟瑟发抖,不敢与他对视。

  可裴忱却能察觉到,掌心之中的那只手,在越来越用力地回握住他,仿佛要融进他的骨血,与他紧密相连。

  他的眼底漫上一丝晦暗的深色。

  裴忱什么也没有多说。

  他的神情还仿佛是处理公务一般的正经冰冷,与沈稚音交握的手却动了。他将沈稚音另一只手一并松松握住,指尖却和缓地沿着她掌心里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一点点地摩挲。指腹上的剑茧鲜明,粗粝的触感碾过她细嫩的掌心,每一次回寰,便叫她的脊背篡过一阵酥麻。

  沈稚音不明白他为何要如此,然而快慰与满足却先于理智困惑到达,喉中险些溢出一句呜咽。

  而裴忱还在继续。

  指腹从掌心滑到手腕内侧,停在她脉搏跳动最急的地方。那片肌肤薄得几乎透明,青色的脉络若隐若现。裴忱的指腹便覆在那根细细的血管上,不轻不重地按着,仿佛在数她的心跳。

  一下一下,跳得极快。

  “妹妹,”裴忱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些,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你抖得很厉害,究竟是何处不适?”

  沈稚音的眼睫猛然一颤。

  她沉溺在裴忱带来的肌肤摩挲感中,全然不曾察觉自己一直在战栗。偏裴忱还要说出来,用那样冷浸浸的语气,叫她格外无地自容。

  “……我没事。”沈稚音细声细气地辩解,声音却软得没有半分说服力,“我只是……只是有些、有些热,想是过了暑气。”

  可她这样说着,被裴忱紧握的手却不曾挣脱,反而又往她的掌心里钻了半寸。指尖蜷进他的指缝里,贪婪而眷恋。

  沈稚音看着二人双叠的手,不甚清明的脑海之中骤然冒出一个旁的念头。

  裴忱不曾放开她,也不曾斥骂她。

  书房上药如此,今日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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