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古板表兄缠上后_鹤倾【完结+番外】(155)

  沈稚音急道:“这些他也会。”

  莎雅说:“你夫君会生小娃娃吗。”

  她说话没有忌讳,明知道她也不可能与她生娃娃,却故意拿这样的话来逗她,沈稚音方才还在哭,闻言险些被呛到,红着脸去捶她。

  两个姑娘在草堆里笑作一团。

  笑够了,两人便躺在草堆里,望着天上的星星。

  沈稚音想起方才的话,不由得问她:“你方才说,你利用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莎雅面上因为笑泛上来的红润气又渐渐褪了下去。

  “此事,又说来话长了。”她慢慢说道。

  原来,中原那边能知道她阿爹在走私禁货,是因为她偷偷告了密。

  这些年她拼命地学东西,胜过了她那几个不学无术的哥哥,然而那老畜生半点不想叫她继承家业。不过老畜生也知道他的几个男种子没有出门的本身,便想在她出嫁之前榨干她身上的最后一点用处,遂打发她出门走商。

  她寻了个由头,去了她阿娘的祖家凉州,随后在凉州城的驿馆里,悄悄将一封信塞进了一名北境军探子的马鞍下。那信上只画了一张图,标出了甘州城外的几条暗路。

  然后她回了甘州,等人来主持公道。

  却不想,那龟兹商人等不及要得到她,将她的身价加到了五箱宝石。

  那老畜生没有立即答应,有意和他拉扯,将她的身价再提一提,她便知道她离出嫁也不远了。

  原以为她此生报仇无望,却不想沈稚音出现了。

  莎雅说:“我见过许多人,一看你,便知道你出身不低。你身边那个侍卫,更不是寻常人。他那双眼睛,看旁人的时候像头狼,看你的时候,却像要把你供起来。若我猜的没错,他便是你那醋缸夫君吧。”

  沈稚音脸儿红红,小声说:“不是,他是我的侍卫。”

  莎雅哼哼道:“我可是从小在商队里长大的。男人看女人的眼神,我见得多了。他若不是你的男人,我将头砍下来当球踢。”

  沈稚音不知该拦她哪一句话,只觉得哪一句都要叫她晕倒。

  莎雅收敛了玩闹的神色,眼底浮现出些愧疚:“我说我利用你,是因为,我原想把你藏起来。藏个一天半日,叫那侍卫发疯。他越疯,闹出的动静便越大。我阿爹在甘州横了这些年,普通人动不了他。可你那个侍卫,我看着不像普通人。他一定是官,而且是大官。他若疯起来,定会将甘州掘地三尺,我阿爹藏的那些东西便全完了。到时候我大仇得报,再将你还给他。”

  她猜的很对。

  裴忱不能再有第二次寻不到他的妻子。若是真有此事发生,恐怕甘州要血流漂橹。

  沈稚音听她说得坦荡,一时竟分不清该气还是该笑:“那你为什么不将我藏起来?”

  莎雅摇头:“我做不到,见了你,我便舍不得。”

  沈稚音说:“为何?”

  莎雅叹息:“你这么小,这么软,我若把你藏起来,你一定会怕,会想回家,到时候一定会哭。哭起来,就像我阿娘一样,我一想到那光景,就心痛欲死。”

  沈稚音的眼眶又酸了。

  她轻轻“呸”了她一声:“我胆子大着呢,绝不会哭。”

  莎雅说:“是,你胆子最大。深更半夜跟着个陌生男人跑,若不是我,你早被狼叼走了。”

  沈稚音说:“我才不怕狼。”

  莎雅非要戳穿她:“那阿木尔呢。”

  沈稚音便不说话了。

  她想起那人在月光下朝她扑来的样子,后背还是一阵发凉。

  莎雅见她不吭声,又凑过来,小声道:“我逗你的。你很厉害。你接我箭的时候,我便想,你若肯嫁给我,与我一同走商,我死也值了。”

  沈稚音忍不住伸手去捏她的脸,说:“你再胡说。”莎雅便笑着躲。

  两人又闹了一会儿,直到外头的天光又亮了几分,莎雅才正了神色,说:“我送你回去吧,待将你送回去,我便回马场去。”

  沈稚音拉住她:“你还要回去?”

  莎雅却说:“我若不回去,阿木尔先一步回去报信,那老畜生便知我救了你。他知道消息泄露,一定先杀我。”

  沈稚音当即说:“那我不回去了,我同你一道去马场。”

  莎雅摇头:“你不许去。你听着,你若不回客舍,便沿河滩往北走。过了那片骆驼刺林,有一截横倒的老胡杨木。你从那儿翻过去,再走半刻钟,便能看见你夫君的人。他们这几日一直在那附近游荡,像鬼一样。我猜他们今晚就要动手。你若能找他们报信,说马场后头另有埋伏,你便立了功。”

  “那你怎么办?”沈稚音并不怪罪她有利用自己之心。君子论迹,莎雅今日救她一命,此乃事实,她感恩她的救命之恩,不忍心见她受苦。

  “我去追阿木尔。阿木尔是来调人的,那老畜生能在甘州横行,从不只靠明面上那些人。他养着一支极小的夜行队,专在夜里运货杀人。今晚他们若发现你那侍卫的人,定会放信号。那信号一起,马场后山的人便会抄近路下来,从后头包过去,害了你那侍卫,还会将我与你们勾结的事告诉他,到时候便麻烦了。”她这样说。

  沈稚音越听心越凉,她死死抓着莎雅的手,说:“那你更不该回去。太危险了。”

  莎雅却笑了。

  那笑极艳,似这昏沉天地间唯一一把火:“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的这一天。我去拖延时间,多拖一刻,你那侍卫便多一份擒住那老畜生的可能。若能大仇得报,我死也不要紧。”

  她这一团火,燃着只为这一天。

  沈稚音到底还是松了手。

  她只是轻轻说:“你有没有吃过桂花汤圆?等你回来,我做给你吃。”

  莎雅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却还是低下头来,额头与沈稚音的掌心轻轻一碰:“好。”是个极短极轻的告别。

  枣红马一声长嘶,便朝马场方向去了。

  沈稚音望着她的身影消失,便抹掉眼泪,转身朝河滩方向奔去。

  她跑得极快。

  上一回跑的这样快,还是在五台山的密林中。

  夜风灌进她口鼻,脚踩在碎石与草根上,早已没了知觉。那身宽大的短打被风扯得猎猎响,似一面在黑暗里挣动的小小旌旗。

  沈稚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

  快找到二哥。快告诉他后山有伏兵。快派人去接应莎雅。

  所以她不能被恐惧追上,她的二哥还在等她,她新交的朋友正一个人冲向最险的地方。她不能停下来。

  沈稚音找到那截横倒的胡杨木时,天已大亮了。

  她翻身过去,目光急急地在河滩上逡巡,去找她熟悉的身影,却只瞧见满目血流,尸横遍野。

  她心中惊惧,才在明晦共生之中跑了两步,便被人从后头一把扣住了腰。

  她本能地要叫,嘴还没张开,便听见裴忱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稚奴。”

  那声音哑得厉害,像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没让这两个字变成别的什么。

  沈稚音浑身一软,整个人向后靠进他怀里。

  裴忱的手臂像铁铸的,将她箍得极紧。

  他身上全是血腥气,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旁人的,只知道目光所及之处全是血红一片。

  沈稚音只觉腰都要被他勒断了,想回头,却动不了,只能伸手去抓他的手腕。那手腕上全是尚未干透的血,沾了她一手,带得她的心猛地一抽:“二哥,你受伤了?”

  裴忱没应。

  他只是低下头,将脸埋进她颈窝里。

  他的呼吸极沉,灼烫得如同一团火:“方才客舍旁的探子来报,说你不见了。我以为,是这些人抓了你去。”

  沈稚音不敢瞒着他,将自己如何出来的事情都说了:“我瞧见他们家的人从客舍后门走,猜测他们许有旁的计划,这才来找二哥。”

  说到此处,沈稚音便着了急:“马场有埋伏,后山有人,他们在调人来杀你。”她一口气说完,又补一句:“是莎雅告诉我的,她回马场去了,要去拖住报信的人。她与她阿爹不是一块儿的,当初二哥收到的信,正是她送来的。”

  裴忱没说话。

  他松开她,先将她转过来,上上下下地看。

  小人儿脸上有几道细小的划伤,衣裳乱七八糟,鞋也跑丢了一只,罗袜早已经磨损坏了。

  但人是好的。

  苍天垂怜。

  他收到客舍附近探子的信,几乎以为又回到彼时五台山失去她的梦魇里。

  此前他不信苍天,如今却在看到她一切完好时,叹一句苍天垂怜。

  裴忱定了心,望着小妻子十分焦急的目光,在空中放了一只风哨。不多时,几个黑衣劲装的人便从胡杨林里掠了出来。

  裴忱吩咐下去,一路去马场,一路包后山。

  那些人领命去了。

  沈稚音还在望着那些黑衣人,见他们去支援马场了,这才转过头来,又仔仔细细地打量裴忱,生怕他身上有哪里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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