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古板表兄缠上后_鹤倾【完结+番外】(180)

  可那是不可能的阿!

  她是水做的,怎么会着火呢?

  可眼下她诚然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变成这楼里一滩会冒气的湿痕了。

  呜呜。

  小水精有些想阿娘了。

  可阿娘早就化成云了,没有人会来救她了。

  她想回山,可山路太远,她连从这床上爬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更何况,她是坐车来的,都不认得路。

  可怜巴巴的沈稚音甚至开始想那个捉妖师。

  她虽然心中怕他,可此刻想起他,竟觉得若他在,自己大概便不会这样慌。

  他那么冷,一定知道该怎么叫她冷下来。

  虽然他会收她的糖,凶她,可凶完,至少还留一颗给她吃呢。

  那时她还不知道,裴忱已经到楼下了。

  裴忱一进这楼,便闻到了那股极淡极淡的水汽。

  他脚步未停,却已不动声色地将这满楼的香与热都滤了一遍。

  满楼红袖招摇,酒气脂粉气混在一处,像锅熬得浓稠的胭脂。

  可他那双眼睛极冷,看也不看那些围上来的姑娘,只循着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小水精的潮意,一步一步往楼上去。

  那点潮意是从二楼临街那间屋里漏出来的,越近,那气息越浓。

  却不是寻常她身上的水汽,而是发着热的,带着甜腥味儿的,仿佛刚从沸水里拎起来。

  裴忱眸色沉了沉。

  他推门进去时,便见他的小水精正缩在床角,裹着那件浅碧色的小裙子,把自己团成个圆。

  她的脸红得厉害,眼也红,嘴也红,活似刚从蒸笼里拎出来的小包子,还冒着热气。

  沈稚音听见门响,先是一抖,等看清来人,那双湿漉漉委屈屈的眼睛里竟像有什么极亮极亮的东西,忽地炸开了。

  “你……你怎么来了。”她结结巴巴,声音软得含混,像被那满肚子的热蒸掉了力气。

  裴忱没应。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

  沈稚音仰起脸来看他。

  灯火从他身后打来,他那张脸便显得愈发冷,眉骨鼻梁如削,眼窝深深,似一尊被光从暗里剜出来的玉像。

  沈稚音在故事里听过有仙君,此刻便忍不住漫无边际地想,他是仙君吗?

  沈稚音的小喉咙滚了滚,也不知咽的是口水还是什么别的。

  那张仙君面孔往她面前一放,她便只觉这满屋子的热都往他那边涌,像被他身上那点极淡的松柏气勾走了。

  裴忱忽然开口。

  他声音很低,带着冷意:“你吃了这里的东西?”

  沈稚音点头,点得极慢,犹犹豫豫,仿佛怕挨骂似的。

  裴忱道:“吃了多少。”

  沈稚音说:“就……就一碟糖。”

  她说到“糖”字时,舌头还软了一下。

  裴忱望着她。

  她不知道,她此刻整个人都像浸在潮里,连呼吸都带着甜腥。

  那药性太烈,已渗进她的气血里。

  他轻轻眯眼,说:“吐出来。”

  沈稚音怔住。她说:“吐……吐什么。”

  裴忱道:“糖。”

  沈稚音急了,辩解起来:“都化掉了。我吃了一碟,都化在嘴里了。”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捂嘴,像怕他真从她嘴里把糖抢回去。

  裴忱瞧她这模样,又气又好笑。

  他知道和小妖精没什么道理好讲,等说明白的时候,那糖早化到四肢百骸去了,只道:“吐不吐。”

  沈稚音摇头,眼泪都要掉下来:“我不吐。我这辈子还没吃过那样好吃的糖。你上回还把我用荷叶包着的糖都收走了,只留了一块给我。”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发起颤来。

  裴忱没说话。

  他忽然往前一步,单膝压上床沿,整个人便罩了过来。

  沈稚音只觉一片极凉的影子兜头落下,她连躲的力气都没有。

  她仰着脸,望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眼。

  真是怪哉。

  明明身上难受,又想见他;

  见了他,又讨厌他之前收缴了她的糖去。

  然而此刻,却只顾着看他面孔。

  他的眼睫好长,在眼下投出极淡极淡的影。

  真是好漂亮的人。

  呜呜。

  沈稚音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一撞,撞得她浑身都软了。

  她还在呆呆地看着他的面孔,便听见他道:“那糖里加了东西。这里的人要害你。你不吐,会死的。”

  沈稚音呆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满肚子的热已经顶到了嗓子眼。

  她的眼尾愈红,呼吸也愈发急促起来,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浸在了一口蜜锅里,越煮越稠,越煮越软。

  她喃喃道:“我……我不懂。”

  她真的不懂。

  她只知道自己好热,热得发昏。

  她只知道他离得好近,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极淡极淡的松柏香。

  那香清得她浑身一颤。

  她的目光像黏在了裴忱脸上,落在他眉上、鼻上、唇上。

  沈稚音看着他那冷绝面容,不知怎的,忽然想舔一舔他的唇,想看看那样冷的一个人,是不是连唇也是冷的,是不是能叫她不这样热了。

  沈稚音几乎要把这个念头说出去了。

  好在她还存着最后一点清明,只把舌尖压回舌底,拼命摇头。

  裴忱却看穿了她。

  他微直起身,像是要抽身。

  沈稚音心头一慌,伸手就拽住了他的袖口。她拽得极紧,那几根生嫩的指尖像要从他袖上借一点凉气,可怜巴巴地说:“你要走吗。”

  裴忱道:“你先在这里等我。我下去一趟,很快回来。”

  他自怀中取出一道符,折成个极小的三角,放进她手心。

  那符纸触手生凉,裴忱道:“拿着,别乱跑。若有人来,就把它含在舌下。”

  沈稚音垂眼看向掌心那道符。

  她听不懂,却也乖乖收下了。

  她又小声问:“你要去做什么。”

  裴忱说:“有人要害你,我去捉真凶。”

  沈稚音“喔”了一声。

  她仰起脸来,望他,热烫的脑海里还是忍不住在想,他生得真好看。

  好看到她都不好意思再看了。

  她低下头去,小声说:“我等你。”

  裴忱低头看她。

  他忽然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按了一下她的头顶:“别怕。”

  沈稚音点点头。

  他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满室重新安静下来。

  沈稚音握着那凉凉的符,把它贴在发烫的脸颊上。

  她像只被留在热笼里的小雀,只能靠这一个小角,撑着他会回来的那点念想。

  *

  裴忱下楼时,楼里已经被他丢出的禁制压得鸦雀无声。

  那些个打手、龟奴、陪着笑的老鸨,全被定在原地,像是叫人把脖子齐齐掐住了。

  他径自走到老鸨面前。

  那妇人还维持着要逃的姿势,一双堆满粉的眼珠子动也不动。

  裴忱抬手,半空里像有什么极沉极冷的东西一荡。

  老鸨喉咙里“咯咯”两声,竟真能开口了。

  她一恢复,下意识张嘴便要叫,裴忱便道:“敢叫一个字,这条舌头便别要了。”

  老鸨浑身一抖,立刻闭了嘴。

  裴忱问:“你给她吃了什么。”

  老鸨子眼珠子乱转,面上浮出极痛苦的神色,像有什么正从她喉咙里往外爬。她断断续续道:“是……是那红狐姑娘给的药。她每月都带漂亮姑娘来,人归我……归我管。那药……是她叫喂的。说吃了,人就乖了。”

  裴忱不语,一双眼却冷浸浸的,分明是在等下文。

  老鸨浑身一抖,又接着道:“等再过一阵子,红狐姑娘便会来。她说要沾一沾房里的气,等人接了客,她便从她带来的姑娘们身上取走一样东西。”她说到这里,脸上已褪尽了血色。

  裴忱问道:“什么东西。”

  老鸨子喘着气道:“珠子。亮晶晶的。我只瞧过一眼。”

  她说到此处,喉中忽然一哽,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张着嘴,只发出“嗬嗬”的杂音。

  裴忱眼尖,见她天灵处飘起几缕极淡的黑气,想是那红狐下的什么禁制。

  他想也未想,反手拔剑。

  那剑光极快,像从夜色里抽了道白。黑气被一斩而散,落入地砖,化作几滴发腥的污水。老鸨子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裴忱收剑入鞘。

  他望向楼顶某处,心中已如明镜。

  红狐采阳补阴,已不知害了多少人。

  前些日子,她将一座百余人的村寨吸了个干净,那里的男子几乎都死了,可见她采补程度之深。然而阴阳需两济才调和,她这样猛食,阳气必定过剩,为避免爆体而亡,她必定正急寻纯阴之物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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