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忱不会忘记那天。
沈家来人,说要讨回他们家的孩子。
裴忱不肯,想了办法,乖乖妹妹却拒绝了他留下来的邀请。
夜里,她来找他,劝他多睡一会儿,不要刷题。
他看着妹妹乖巧,吃了她拿来的安眠药,喝了她拿来的水。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一直乖巧的妹妹却破天荒地不乖巧。
她偷偷亲他的唇,哭哭啼啼,呢喃不已,反反复复说裴忱,我爱你。
他当然也爱她。
她在他家里长大,青梅竹马,他一直都爱她。
没有不爱妹妹的道理。
没有不爱妹妹的义务。
然而安眠药的药性褪去,一觉醒来,妹妹早已杳无音讯。
时光匆匆几年,直到前几天看见她撞进片场,娇小期盼的脸。
裴忱咽下那些求而不得的回忆,变成一句半是戏谑,半是空茫的叹息:“妹妹说,会一直爱哥哥,都是假的吗?”
沈稚音不明白他怎么会知道那天晚上的事,吓得小脸煞白:“哥哥怎么知道……”
裴忱不回答,他只是咬住她的一截发,又问她:“妹妹既然现在觉得,妹妹不能亲哥哥,那天晚上为什么要亲?”
沈稚音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也有很多难以成眠夜里忧愁的事,反反复复,没想到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被提起。
心破了个口子。
她不知道怎么办,想推开他,怎么也推不动,于是也有了气:“哥哥要我做妹妹,我不想做妹妹,我不想在哥哥的家里看着哥哥长大成家,我做不到。”
沈稚音的声音渐渐地大了起来:“沈家是个很坏的地方,但是如果要我留在裴家被收养,上裴家的户口,一辈子做你的妹妹,我做不到。”
裴忱看着她,表情有一瞬间的空茫,渐渐变成错失几年的错愕与无奈:“原来是这样。”
“我叫妹妹上户口,不是要裴家收养妹妹。”
沈稚音愣住了。
“什么意思?”
裴忱叹了口气,低头在她唇上又亲了一下。
“意思就是,结婚。”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她耳朵里,“我说让你留下来,是让你嫁给我。你以为是什么?”
沈稚音没想到会这样。
她以为裴家要收养她,才一口气答应了沈家,跟着沈家走了。
一走了之,成了两条好像不再相交的线。
时至今日才知道,全是误会。
“那哥哥为什么不来找我?”沈稚音没了气,声音软绵绵的。
“找了。”裴忱的声音沉下来,“沈家不肯让我见你。你杳无音讯。”
横亘几年的误会,原来不过如此。
裴忱退开了几步。
“算了。”裴忱不再说这些。
他得到的答案,只要不是妹妹不爱他,其他的都无所谓。
“后面还有几场戏,你没拿到剧本。”裴忱拿起剧本,翻到后面几页,“对不对戏?”
沈稚音急于从先前的气氛里脱身,也只好点头。
于是两人坐回沙发上,重新翻开剧本。
沈稚音怀着认真工作的心情开始看剧本。
翻开。
一页。
两页。
不兑。
不兑!
“男主将女主按在落地窗前,从背后抱她。水面倒映着两人纠缠的身影,像一对交颈的鸳鸯。女主哭着求饶,男主却半点不听。”
沈稚音看得小脸通黄。
这到底是谁写的剧本!
“这、这能上映吗?”小新人大为震撼。
“可以借位。”裴忱面不改色。
沈稚音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真的?”
“真的。”裴忱把剧本合上。
沈稚音终究还是相信了他。
至少在今天之前,哥哥一直都是很好的哥哥。
是她要的太多,想的太坏。
“过来。”裴忱站起来,走到客厅那面落地窗前。
落地窗外璀璨灯火,长河蜿蜒。
他站在那儿,转过身看她,身姿清颀。
沈稚音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他身前站定。
她背对着落地窗,面对着他,有些犹疑。
裴忱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抬手,把她的身体转了个方向,变成面对窗玻璃,背后是他。
“剧本上写男主从背后抱住女主。”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气息拂过她耳尖,“站好了。”
沈稚音握紧拳头,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裴忱的身影从后面漫上来,一点一点靠近,直到他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
她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
他的手从后面环过来,落在她腰间。
掌心的热度隔着衣服的布料透进来,烫得她腰侧那一小片皮肤发麻。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整个人贴进他胸膛,后脑勺碰到他的锁骨。
然后他的唇贴上了她的后颈。
后来又顺着脊椎一路往下。
她腿一软,往后跌进他怀里。
裴忱的手臂稳稳地箍住她。
裴影帝从不拍吻戏。
裴影帝说这一场可以借位。
结果是,吻戏当然拍了。
借位,当然也没有借。
“裴、裴老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称呼显然不奏效,小新人看着视野摇晃,只好可怜巴巴地喊他:“哥哥。”
她很喜欢他,这没错。
沈稚音唾弃自己没什么骨气,但是她还是喜欢他。
成熟的哥哥比青年的哥哥更稳重。
当然也更稳更重。
沈稚音对戏,哭得眼睛红彤彤,小嘴被吃得红彤彤。
气呼呼,软乎乎,哭唧唧,全都被裴忱一口气都吃进肚子里。
相拥而眠。
*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正落在她眼皮上。
沈稚音睡得香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看见的是一片灰色——深灰色的枕头,深灰色的被子,还有……近在咫尺的一截锁骨。
裴忱的锁骨。
她整个人僵住了。
记忆乱七八糟地开始回笼。
沈稚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后缩。
才挪了不到两寸,后腰那只手就收紧了些,把她重新按回怀里。
“别动。”裴忱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从头顶落下来。
他没睁眼,下巴在她发顶上蹭了蹭,像一只吃到了猎物懒得动弹的大猫。
沈稚音不敢动了。
她躺了一会儿,脑子慢慢清醒过来,目光瞥见墙上的钟。
十点零三分。
沈稚音猛地坐起来。
“十点了!片场!”
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还没沾地,一只手就握住了她的脚踝。
裴忱的手掌精准扣住她纤细的脚踝,手指合拢,轻轻一拽。
她整个人又跌回床上,滑进他怀里。
“跑什么。”裴忱从后面贴上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没睡醒的鼻音,“没有戏。”
沈稚音愣了。
“什么?”
“没有戏。”裴忱重复了一遍,唇贴着她耳廓,一字一字地说,“从头到尾都没有这部戏。”
沈稚音彻底懵了。她僵在他怀里,脑子转了半天。“那、那剧本……”
裴忱的手从她脚踝松开,环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得更紧了些:“没有剧本,去哪里找我逃跑不回家的妻子?”
“你……”沈稚音终于反应过来了,挣扎着想翻身,可裴忱的手臂箍得死紧,她连转都转不动。“裴忱!你骗我!”
裴忱不听,一味地亲。
“你……”她被他亲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你这样……做影帝……不长久……”
裴忱低低地笑起来。
眼尾微弯起来,冷冰冰的轮廓一下子柔软,变成融化的岩浆。
“怎么不长久呢?”他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征询,“妹妹请说,哪里不长,哪里不久?”
沈稚音被他蹭得鼻尖痒痒的。
她不敢接话,只好把脸往枕头里埋。
裴忱不让她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又亲上去。
“怎么不说话了。”他的唇贴着她的,含含糊糊地说,“妹妹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又是骗人又是长久的。”
“你、你不要脸……”
“要你就行了。”裴忱从她的唇吻到下巴,再到脖颈,在她颈窝里闷闷地笑。
呜呜,怎么总是这样!
沈稚音很伤心。
伤心也没用。
呜呜。
第93章
沈稚音在向导学院最后一年,是全院最忙的人。
她的精神体是一只小猫咪,纯白的,毛茸茸的,巴掌大。
沈稚音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眠眠”,因为它总在她膝盖上睡大觉,贪睡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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