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系带比颈侧那根更难解,结子打得太紧,她费了好些力气也扯不开,反倒越扯越紧,勒得她指尖发红。
她向来是个娇气包,在这随心所欲的梦中,又被酒水催昏了头,哪里还有平素里的端正,嘴巴一扁,眸子里就水盈盈得似要掉泪:“连这衣裳也欺负我。”
亮晶晶的眸子,瞧着气鼓鼓的,真是可怜。
裴忱轻轻地叹了一声。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还在和系带搏斗的手。修长的手指拢着她的指节,引着她捏住了系带末端那一小截线头,轻轻一拉,那死结便松了。
“记着,下回便会解了。”他道,声音低哑,落在她耳廓里,带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沈稚音抬起头,正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
烛火在他眼底碎成几点金光,明灭不定,而那双眼正望着她,依旧是素日里那般沉静冷淡的模样,只是……只是她不知怎的,觉得那目光底下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山雨欲来前的那种静,又像是狩猎者看见猎物踏入圈套时那一瞬的屏息。
她来不及细想,亦或是不想细想,只顾着顶嘴:“这也要学?我不学。”
裴忱不语,她便觉得自己已然赢了,大获全胜。
中衣最后一根系带已经开了,沈小娘子大刀阔斧地直接将中衣撩到两边去。
烛火在裴忱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将那些肌骨的轮廓一笔一笔地勾得分明。
肩宽腰窄,锁骨平直,胸膛与腰腹的肌理分明而不过分贲张,劲瘦里藏着韧,安静地蛰伏着,却分明蓄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沈稚音的目光落在那些漂亮的肌骨上,有些愁眉苦脸地叹息——怎么偏偏是这个节骨眼,她倒口渴了?
不成不成,不能口渴,她在找伤。
沈稚音将自己的眼神拉回来,从他的肩头开始看起,一路往下,仔仔细细地搜寻着每一寸肌肤,只怕自己瞧见一点伤痕。
没有。
肩头没有,胸膛没有,腰腹也没有。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目光一起摸索过去,从他的锁骨一路往下,顺着胸骨的饱满弧度滑到肋侧,又绕到腰后,指尖拂过脊柱两侧紧实的肌肉。她贴得越来越近,呼吸扑在他的胸膛上,温热而急促。
“怎么会没有。”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焦灼。她分明觉得他一定受伤了,只是他这个人从来不肯说。她抬起眼望他,那双眼里全是认真,非要和梦中的幻象较劲,“二哥,你莫要骗我,谢大人都说你受了小伤。”
裴忱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撑在自己腿上,寝衣领口敞着,仔仔细细地瞧着自己身上是否有伤。然而如此姿态,锁骨底下那片莹白的肌肤被烛火映得近乎透明,上头还残留着地龙烘出来的薄薄红晕,那截细细的银链子就搭在上头,随着她的动作偶有滑动。
他还不曾见过那究竟是条什么链子。
沈稚音哪知他在想什么?
她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的姿态有何不妥,只是一门心思地低着头,额头几乎要抵上他的肩窝,恨不得一寸一寸看过去,垂落的碎发正扫过他赤裸的胸膛,带起一阵极细微的痒。
“妹妹,”他开口,尾音微微下沉,仿佛在压着什么,“可看清了?”
“还没有。”沈稚音皱起眉头,目光在他身上又搜巡了一遭,愈发焦急,像一只在草丛里搜寻猎物的小狸奴,一无所获又不肯放弃,“没有伤。怎么连旧伤也无……不该哪儿也没有……”
她顿了顿,忽然歪了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
裴忱望着她,便见这只小狸奴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十分笃定地往他腰间最后一根束带伸去。
大抵是觉得上身没有伤处,那便是在腰腹之下了。
裴忱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稚音记得,自己在先前已被他这样拦了好多次了,回回不得行,因而有些恼了,下意识要挣。
然而她那点猫儿力气能做什么?裴忱一只手,便能将她两只腕子都给拢住了,半点挣不开来。不仅如此,反而随着她挣扎的动作,裴忱虎口的茧子一点点地在她细嫩的腕上来回摩挲。
这一摩挲,便叫她腕间泛起一阵细密的酥麻,顺着经脉往上攀,一路窜到肩胛,又从肩胛漫到后颈,囫囵一下蹦到了心口,顺着这一口气滚回到腹腔之中,闷闷地鼓胀地疼。
不妙了。
大事不好了。
沈稚音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如今被他这样一握,那再熟悉不过的,从骨髓深处泛上来的焦渴便苏醒了,细细密密地啃噬着她的骨头缝。
她抬起眼望他,那双方才还气势汹汹的眼里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泛着淡淡的红,连呼吸都比方才急促了几分,不知所措极了。
裴忱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捧住了她的脸。他的手掌那样大,一只手便几乎将她整张脸都拢在掌心里,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眼角那一小片泛红的皮肤,力道极轻,像是怕碰碎了她,又像是在逗弄一只炸了毛的狸奴。
沈稚音很喜欢他这样捧着她,下意识地往他掌心依偎,眼儿含着一点水光,懵懂而下意识依赖。
然而他的话却低磁地从耳廓里舔过来,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种极温柔的、近乎怜爱的叹息:“妹妹好生可怜。”
“或许,是为兄的为你治病纾解得多了,被为兄碰得多了,变成一被哥哥碰到就会发病的小可怜了?”
第26章
沈小娘子自小活在规矩里,见过最出格的人,恐怕也不过是纵马飞奔过长街的士族郎君。观其席地而坐,衣衫不整,彼此大声谈笑,便被唬得花容失色。
她哪见过七/八岁便被投入军营,听着南腔北调的浑话,从泥地里长出来的浪/荡子呢?
因而,诗书里泡大的沈稚音没能听出其中的不妥,只是那软嫩的神经在潜意识里被这句话撩得鼓躁,连带着那口坠落到肚腹之中的气都鼓囊囊的,叫她腰膝发软。
沈稚音偎在她那世间第一好的好人兄长掌心里,还要重复一遍他的话,软软地辩驳——不是的,她才不是什么一看见他就发病的小可怜。
然而身子怎么就那样不争气呢?
那股从骨缝里涌上来的渴求在她心里愈演愈烈,叫沈小娘子不自觉地往他掌心里又贴了贴,仿佛一只贪恋暖意的狸奴,明明被主人戳穿了心思,却还是忍不住往人手上蹭。
“不是?”裴忱微微侧了头,指腹从她眼角滑到腮边,带去她沁出来的一点泪,又沿着下颌的弧度缓缓往下,最后停在她唇角,轻轻地捻着,将那柔软的唇挤出一道缝儿,露出里头一点点怯弱的舌尖。
他俯身过来,像是想吃她的模样,却只是在她唇角蜻蜓点水地一掠,没作停留:“妹妹既说不是,那是我看错了,不必吃吃妹妹的小舌头,给妹妹纾解了。”
醉懵懵的小兔儿怎么去想清楚这其中的多少陷阱呢?
小兔儿笨头笨脑地想要躲开路上明码标价的陷阱,瞧见一旁有个窝,是自己熟稔的草窝,便一下子往里跳了。
沈稚音就这样乖顺地由着他亲了,眼眶里蓄着的那一点水光欲坠不坠,可怜极了,绞尽脑汁想了半晌拒绝的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可羞恼又可无助地发觉,自己的目光正不受控制地往他唇上飘,喉间又泛起了那股熟悉的、绒羽拂过般的干痒。
“……有一点点。”沈小娘子认输了,声音小得几乎要融进烛火里,沮丧极了,“只有一点点。”
裴忱的指腹还停在她唇角,听了这话,眉梢微微一动。
他将手收了回去,身子往后靠了靠,拉开了些许距离。那双沉冷的眼微微垂着,面上依旧是素日里那副不动声色的冷淡模样,只是唇角那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消失了。
“方才说不是,”他开口,声音不高,语速比平时慢了些许,“如今又说是。妹妹这般反复,倒叫我不知该信哪一句了。”
沈稚音迷迷糊糊的,瞧着裴忱那张冷下来的脸,心里便慌了,只怕他真的生了气,再也不理她了,再也不替她治病了。
“二哥……”她怯怯地唤了一声,伸手想去扯他的衣袖。然而裴忱的衣裳早就叫她方才解得不成样子了,只触到他坚硬的小臂。她握不住,只得勉勉强强趴在他胸口,仰着头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是我说错了。我不是故意要骗二哥的。二哥莫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裴忱依旧不说话,只是垂着眼看她。
沈稚音见他不动,心里愈发急了。那股从喉间泛上来的干痒又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比方才更甚,叫她连吞了几下涎水都压不住。她咬了咬下唇,终于败下阵来,声音细若蚊吟:“二哥,给我吃一吃罢。”
“吃什么?”裴忱问。
“吃……”沈稚音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锁骨都泛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只是攥着他衣袖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将那一片衣料揉得皱巴巴的,声音几乎要听不见,“吃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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