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古板表兄缠上后_鹤倾【完结+番外】(62)

  裴忱顿了顿:“妹妹说,要我抱。”

  沈稚音的脸颊原本就烧得红,这一下更是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她把自己的脸往被子里又缩了半寸,声音闷闷的:“那你怎么不叫醒我……太丢人了。”

  “不丢人。”裴忱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桩天经地义的事,“妹妹生病了想让人抱,与冷了要添衣、渴了要喝水一样,都是人之常情。”

  沈稚音把脸埋在被子里,闷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一只眼睛来望着他,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那,二哥小时候生病,也会想让人抱吗?”

  裴忱望着她那只露在被沿外头的眼睛,眼睫微微垂下来:“不会。”

  沈稚音半点不信。

  她是做过小孩子的,小孩子想要人抱抱,本就是天经地义。

  沈稚音便把手往他身上伸过去,只是她的手儿补偿,伸直了也只够到他搁在膝上的手。

  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二哥,那你过来些。”

  裴忱依言俯下身,沈稚音便从被子里坐起来,张开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轻轻地挂在了他身上,倒像是怕把他碰碎了一般。她的下巴搁在他肩头,声音就在他耳边,很小很轻,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鼻音,很是安宁:“彼时没有人抱抱二哥,我如今来抱抱二哥。”

  在她手臂环上来的那一瞬,裴忱不由得微僵。

  他抱过她许多次,却是头一回被她抱。裴忱略怔,便抬起手拢住了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连被子一起抱进了怀里。

  裴忱低下头,下颌抵在她发顶,把她整个儿罩在了自己的身影里。

  沈小娘子就这样安宁地同他抱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还病着,忙忙地要从他怀里挣脱:“不好了,可不能过了病气给二哥。”

  裴忱失笑:“不说不会,便是会了,妹妹不是答应照料为夫?”

  沈稚音只好说好。

  她当真担忧起来了,担心得不知如何自处,一会儿想要给裴忱做什么好吃的哄他病中苦痛,一会儿又说旁的,忙忙碌碌。

  裴忱望着她的模样,唇角微弯,那弧度极浅极淡,转瞬便被烛火晃过去了。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了一记极轻的吻。

  “先养好你自己的身子。”他道,将她重新塞回被子里,替她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旁的事,明日再说。”

  沈稚音乖乖闭了眼,又睁开,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讨价还价:“再吃一颗梅子,好不好?”

  裴忱看了她一眼,从瓷罐里又拈了一颗梅子放进她嘴里。

  她含含糊糊地道了谢,闭上眼。

  不想过了几息,她又睁开了眼,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头,说再要两颗,他们一人一颗。

  裴忱不吃,都予了她,她自己吃了一颗,又飞速地将另一颗塞给裴忱吃了,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再过了片刻,她的手又从被子里伸出来,在榻边摸索了一阵。

  这一回,便不是要梅子了,而是小心翼翼地摸到了他的袖口,用手指勾住了,便不撒手了。

  裴忱低头看了看那只勾着他袖口的小手,没有抽开。

  他在榻边又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勾着他袖口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才起身去收拾矮几上的药碗和蜜渍罐子。

  他收拾完东西,正要转身去浴房沐浴更衣,却听见她在梦里含含糊糊地唤了一声二哥,尾音软软地扬起来,仿佛是在梦呓,还惦记着让他吃梅子这件事。

  裴忱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榻上蜷成一团的小人儿。

  她的热还未退下去,被子又被她蹬松了,裴忱将被衾被子重新拢好,见她离了人便蹙起眉心,很不安稳的模样,便想起来上回她带回来的布老虎,取了出来,放进她怀中,叫她抱着了。

  沈小娘子这才渐渐安稳下来,裴忱望了片刻,眉眼的轮廓渐渐软和下来。

  夜还长,月亮还悬在窗格上,清辉落了一地,仿佛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整碗的蜜渍梅子糖浆。

  *

  不想,待裴忱沐浴更衣回来的时候,沈稚音竟又醒了。

  她侧躺在榻上,怀里抱着那只布老虎,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儿望着净房的方向,像是在等他。见他出来,她抿出一个乖乖的笑,把布老虎往旁边挪了挪,在榻上腾出一块地方来,拍了拍,示意他躺下。

  “怎么又醒了,可是还不舒坦?”裴忱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热度退了些,却还有些低烧,掌心下的肌肤依旧是温温热热的。

  “睡不着。”沈稚音的声音还带着病中的鼻音,软软糯糯的,倒像是在撒娇,“白日里睡太多了,现在一点都不困。二哥,陪我说说话罢。”她拽着他衣袖的那只手又往下滑了半寸,捉住了他的手指,攥在掌心里不撒手。

  裴忱看了看被她攥住的那两根手指,又看了看她那张虽然还烧着却已经精神了许多的小脸,到底没有挣开。

  他掀开被子,在她身侧躺下了,刚一躺下,沈稚音便自发地滚了过来,将脸颊贴在他微凉的手臂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他方才冲过凉水,身上还带着清冽的凉意,贴在她热烘烘的脸颊上,舒服极了。

  “二哥,”她闭着眼蹭了蹭他的胳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睁开眼,“你给我讲个故事罢。”

  “故事?”裴忱微微偏过头看她。

  “嗯。”沈稚音认真地点了点头,“小时候我生病了,阿娘就会给我讲故事。讲一个故事,病便好一分。讲十个故事,病便全好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二哥不用讲十个,讲一个便好。”

  裴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索该讲什么。

  先前与她讲的那些故事,今日仿佛不大适合。

  沈稚音等了片刻没等到他开口,便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他的手臂,又戳了戳,仰起脸来望着他,像是在催促:“讲一个罢,球球你啦。”

  “……讲一个便是了。”他捉住她乱戳的手指头。

  于是裴忱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很短,说的是从前邺城有一个小少年,自幼父母双亡,被祖母养大。小少年性子很冷,不爱与人说话,只知道练兵和读书。旁人都说他冷心冷情,大约这辈子便这样孤孤单单地过了。

  “后来呢?”沈稚音追问。

  “后来,他从江南接回来一个小姑娘。”裴忱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旧事,“那小姑娘胆子很小,每回见了他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以为她怕他,便尽量离她远些,免得吓着她。可是后来他发现,她不是怕他。”

  沈稚音轻轻“嗯”了一声,又问了一遍后来呢。

  裴忱垂下眼望着她。

  她正仰着脸等他往下讲,眼儿亮晶晶的,烛火在她瞳仁里碎成两簇小小的光。

  他伸出手,将她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继续讲了下去。

  后来那小少年才知道,小姑娘怕的不是他,而是怕被退婚,怕被送回江南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惹人厌弃。她每日都在小心翼翼地讨好他,给他做扇套。给他送自己赢的灯,给他留她觉得好吃的东西。其实他都知道,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那些事她本不必做的。她什么都不必做,他也一样会待她好。

  沈稚音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攥着他手指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些,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问那小少年,后来有没有告诉那个小姑娘。

  “告诉了。”裴忱道,声音很低,尾音微微下沉,“只是小姑娘太笨了,每回说与她听,她都以为是在说别的。”

  沈小娘子自然知道,这故事,说的其实是他们。

  这故事有些甜,只是想到二哥少时的经历,便觉得很酸涩了。

  沈稚音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微微笑了起来。

  她没有再问故事的下文,只是把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小声说了一句,她听懂啦。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月亮又往西边挪了一寸,清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了一地。

  沈稚音忽然又开口,声音已带了几分困意:“二哥,那个小少年,小时候可曾听过故事?”

  “……没有。”

  “太可怜了。”她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又往他身边挤了挤,困意让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没关系的。以后我给二哥讲故事。我会讲好多故事,吴兴的故事,江南的故事,话本子上的故事……二哥小时候没有故事,以后都会有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便已沉沉睡去了。

  裴忱望着她阖上的眼睫,只觉得她这样小小一点,在身边躺着,仿若一片绒羽,却带着软软的体温,温暖极了。

  他低下头,在她眉心落了一记极轻的吻。

  “好。”他低声道,“为夫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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