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方才吃了那样多小零嘴,为夫也要吃。”
沈稚音眨了眨眼,正想说那包小鹌鹑还剩下半只,她给他留着呢。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察觉他的唇已从她的唇角滑到了她的下颌,落下一个轻轻的吮吻。
裴忱望着她那张被亲得还有些恍惚,却还坚持说自己要回哑园去的小脸,忽然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那双沉冷的眼微微垂着,长长的眼睫在烛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开口时声音不高,语调与素日里并无不同,只是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落寞的笑意。
“妹妹也知道的,”他道,“为夫从小没吃过什么甜的。爹不疼,娘不爱。旁人有的,为夫都没有。妹妹如今有糖丸带着,可愿舍一点给为夫吃?”
沈稚音怔住了。
她望着他那张在烛火下显得有些孤寂的面孔,忽然想起那老嬷嬷说过的话——二哥是当真那样可怜的。
裴忱微微偏过头去望着灵堂里那盏长明灯,声音又低了几分:“如今妹妹分明带了糖丸在身上,却不肯给为夫吃一吃。也罢,为夫原也不配吃这样好的东西。”
沈稚音哪里还撑得住,连忙伸出手去拽住了他的衣袖。
她咬了咬下唇,把脸往旁边偏了偏,声音细若蚊吟:“……没有说不给。只是,只是一点点。”
裴忱抬起眼来望着她,那双沉冷的眼里有一抹极淡的光掠过,转瞬即逝:“果真?”
沈稚音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极认真地补了一句:“二哥不是不配,二哥是全天下最配吃糖丸的人。”
她说到此处又有些不好意思了,声音便渐渐小了下去,“只是不能吃太久,只能吃一小会儿。”
被他拢着腰轻轻一带,便整个人都陷进了他怀里。
沈稚音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像一只被他轻轻托起的纸鸢,越来越高越来越远。
她的眼睫猛地一颤,那双眼儿便微微往上翻去,露出一点湿润的瓷色眼白。她的舌尖不由自主地伸了一点出来,搭在微微张开的唇瓣上。
她怔怔地想,二哥吃饱了,可是她又饿了。
她吃什么呢?
裴忱的指尖便搭了过来,轻轻压在她的唇尖。
沈小娘子一口咬了上去。
第51章
闻弦音而知雅意,裴忱知道小妻子如今正在口欲期,有时想吃东西,有时候想咬东西。
她如今正在长智齿,齿序最后的龈肉时常酸胀发痒,也不知那智齿什么时候能长出来,长得好还是不好,吃东西也不方便。为此沈小娘子看了好些书,书上说是因人而异,有人生智齿痛不欲生,有人毫无反应,也有人似她这般,牙肉痒痒,总想咬些什么东西才好。
在马车上的时候,她尚且还可以偷偷吃些东西,含些梅子或是珍珠,轻轻压一压那牙肉。等到了邺城,日日有人看着,时不时还有人装模作样说要来吊唁,她便只能扮好小寡妇,坐在棺椁前往脸上悄悄地沾水滴,再不能偷偷压一压那作怪的齿肉了。
想必,又是那迟迟生不出智齿的龈肉又在作怪。
他的长指搭在沈稚音唇瓣上,是个安抚之意。
沈稚音自然是很喜欢裴忱的手的。
二哥常与她十指相扣,将那双大掌不容拒绝地挤入她的掌心,牵着她走过每一处不平路。二哥亦知晓她每一回的病症发作,便亲自为她揉按穴位,推拿祛湿,又将自己的体温渡过来与她肌肤相触,免她一切苦痛,叫她在病中安心。
自然,也曾有彼时在书房的时候,她轻轻咬过他的指尖。不过才有了片刻,她便惊梦醒来了,不敢再如此造次。
却不想二哥今日,又将手按在她的唇上。
沈小娘子实在饿了,没有东西吃,便轻轻地咬他的指尖。
裴忱常年习武,从指腹到虎口皆有一层薄茧,沈小娘子唇肉生嫩,被蹭得有些发痒,下意识咬他。
裴忱不怕她的那牙齿,只是将她带着的小糖丸皆吃了,仿佛故意馋她一般,糖衣也不去了,只是将好吃的轻轻咬在犬齿上,慢吞吞地吃。
沈小娘子本就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吃,偏生自己没有东西。
没有解口欲的零嘴,便只好一点点地咬他的指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那几颗新生的智齿正顶得牙龈微微发胀,齿根深处传来一阵阵的酸痒,愈是到后头便愈是闹人,也不知究竟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沈小娘子此刻便只能靠着她二哥的指尖来压一压这些可恶的智齿了,好在他的指尖粗粝温热,她不由得又咬得更紧了些,舌尖无意识地缠上了他的指节。
裴忱没有抽手。
他抬眼望着她那张被烛火映得莹润的小脸,她正微微阖上眼,两弯眉儿蹙着,正卯足了劲与那点正在发痒的牙齿搏击,如此一来,她的舌尖正抵在他的指腹上,温热湿软,温驯乖巧。
“妹妹的智齿还未长出来,勿要操之过急,免得碰掉了。”裴忱开口,声音低了几分,说着劝诫的话,指腹却合她的心意,正极轻极慢地在她牙龈上摩挲着,力道轻得像是怕碰碎了她。
沈稚音含混地应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觉得那力道不够,便主动将他的手指往自己牙龈酸胀处又推了半寸。他的指腹便顺着她的力道,轻轻按压着那几颗正在萌出的智齿,一圈一圈极慢极缓地揉着,将那酸胀感一点点揉散了。
有人替她挠痒痒,她这才觉得好受了些,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
裴忱替小妻子解了牙痒之苦,便继续吃他的糖丸了。
只是小妻子这边眼儿略翻,咬着他长指的牙关便不由得下了劲,将他的指节卡在了喉舌之中。
裴忱轻轻扼住了沈稚音的下颌。
那力道不重,只是松松地拢着,一点儿轻微的窒息感,反而叫她所有感官皆清晰了,牙齿也无法咬得再紧。
裴忱轻轻安抚她,声音低磁:“妹妹咬得太紧了。松开些,仔细伤了牙齿。”他倒不怕沈稚音咬他的手指,只怕她将自己弄伤了。
沈稚音被他这样扼着,渐渐缓了过来,乖乖地松开了齿关。
裴忱的手指便从她齿间退了出来,指腹上已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齿痕。他望着那道齿痕,又望着她那张因被他扼住下颌而无处可躲的小脸,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闷闷的,见了小妻子这可怜可爱的模样,裴忱又心生怜惜,便松开了扼着她下颌的手,转而极轻极慢地抚了抚她的喉,像是在安抚什么受了惊的小兽。
“莫怕。”裴忱哄她。
沈稚音被他这般又扼又抚地捉了一回,只觉得二哥的手指虽好,却还是不够。
一旦没有人替她挠痒痒了,那些可恶的智齿便又在隐隐发痒,舌尖也还空落落的,倒叫她想吃一吃二哥的唇舌了。
她抬起那双还有些雾蒙蒙的眼儿望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似的期盼:“二哥……亲亲。”她看了好些书,如今撒娇已是无师自通了,必要时刻也不再说那些天真的话,只是缠着夫君要亲亲。
若是往日,裴忱定无不可。
然而这会儿他自己还在吃着,将那糖丸吐在了舌尖,示意给他的小妻子瞧,深表遗憾:“为夫正忙。”
沈小娘子有些沮丧地心想,二哥确实正忙呢,自己怎么好去劳烦他。小天才绞尽脑汁地想了半晌,才想起来,二哥没空,别的也成的。
她便又撒娇:“二哥,将你的环佩予了我吃吧。”说着,便又伸手去够他腰间那枚她再熟悉不过的玉,细声细气地央求道,“请二哥用那块好玉来给我压压舌头罢,玉石养人,我在书中看过的。”
裴忱如今也不问是在哪本书里看来的了,总归问了便是《素女经》了,好的坏的白的不白的全赖人家素女经身上。
他只是说:“不成。”
沈小娘子急了:“为何不可?二哥忙二哥的,我吃我的就是了,不会耽搁二哥的。”
裴忱便抬眼扫了一眼这灵堂,一本正经道:“如此灵堂之中,妹妹方才不是还在担心被裴恒瞧见,眼下倒是不怕了?”他的手从她咽喉上移开了些,依旧是那般不紧不慢的调子,只是眼底有一抹极淡的笑意。
沈小娘子计划失败,委屈巴巴。
与自己的小妻子相比,裴忱倒是大获全胜。
他饿了许久,如今大吃一顿,已是吃了个半饱,便直起身来,极仔细地替她将那几粒还没吃完的糖丸重新裹回糖衣里去,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包裹什么极珍贵的礼物。
“糖衣都弄脏了,”沈稚音低头望着他一本正经的动作,脸儿气的红红,声音里又多了几分羞恼,“哪还能这样吃。二哥也太不讲道理了。”
“好好好,是为夫的不是。”裴忱这会子酒足饭饱,不想招惹小妻子生气,微微低下头,轻轻啄吻了她一下,唇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廓,声音低了几分,“回去便给妹妹换个新盒子装,用上好的沉香木,免得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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