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手机给钟毓灵发消息:【不吃饭?喝咖啡?】
第三轮消息,钟毓灵依旧没有回他。
周叙诚忍了忍,抄兜往门口走去,俊朗面容上带着疏离的和缓:“庆功宴,我邀请的是参与OTW项目的所有人员,尚策的各位务必到场。”
吴康适作为老板的狗腿,必定要把老板的意思表达到位:“钟经理和柯老师次次都没缺勤,想来这次也不会吧?”
江一薇笑道:“那必定不会。”
江一薇又不是傻子,她真是愈发觉得不对劲。
周总和Lindsay有猫腻?看样子还是周总要找Lindsay?
一般人见周叙诚早贴上去了,Lindsay还躲?
不过江一薇想想又觉得挺合理,毕竟Lindsay是徐董的女儿。
虽然看样子也不受宠,但徐董的女儿,做什么都不奇怪。
庆功宴这天,钟毓灵本来想请假。
“你跟周总是有什么不愉快吗?”她虽然是个自私的领导,但是如果周叙诚有不正经的举动,她也不至于卖下属。
钟毓灵摇了摇头:“您怎么会这么问?”
江一薇换了一副强硬神色:“那就去,请什么假?”
一个男人而已,有什么好躲的?
庆功宴当天,她被江一薇逼着到场。
钟毓灵穿一身的吊带小黑裙,低调又得体。她本人皮肤白,长得又漂亮,眼睛水灵,鼻尖小巧,长发柔顺披在身后,随便打扮一下就好看。
周叙诚众星捧月,钟毓灵没有往他身前凑,Sunny站她身边,好奇:“你怎么不上去敬酒?”
钟毓灵晃了晃红酒杯,没有隐瞒她:“不拘这个仪式。”
她从来都不喜欢被众人的眼神。
她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个隐形人,不过不是去抢银行,而是可以大胆又无所顾忌地干任何自己想干的事。
但钟毓灵有些失算,她不去,江一薇会催她:“Lindsay,躲在这儿干什么,去敬酒,人傻了吗?”
就算不喜欢周总,面子上也应该做到位。
Sunny不明情况,在一旁看着她笑:“快去吧。”
钟毓灵没法,硬着头皮到了他身边:“周总,祝您宏图更展。”
两个杯子碰了一下,周叙诚淡声道:“谢谢,有阵子没见钟经理了,最近在忙什么?”
“忙工作。”
“微信看吗?”
“工作微信会看。”
“会回吗?”
“工作消息会回。”
她已经把他头像拉进了免打扰。
周叙诚似有若无冷笑一声。
钟毓灵听见他的笑音,头皮一阵发麻,她说完,又不动声色挤在了别人后面。
江一薇对她有些恨铁不成钢,还是太年轻了,容易被花花世界里的男人迷了眼。
钟毓灵不知道周叙诚说这话什么意思,她有些时候没有看他微信。
等一个人的时候,她把手机从裙子隐藏兜里掏出来,才发现他以前的消息。
钟毓灵自然是一个都没回。
他说要谈谈,她当然会同意,她最开始就是想心平气和跟他谈,只不过谈不拢,她才躲他,现下他愿意,她自然配合。
可是她的诉求已经变了,变成了他三选一中的陌生人。
周叙诚,他会高兴吗?
钟毓灵从洗手间出来,不知道要不要回周叙诚消息。
思绪间,一双手把她拉进了隔间,昏暗月光洒下来,她慌乱撞进了男人的眼睛。
铺天盖地的吻忽然就落了下来,周叙诚抱着她腰,熟悉又滚烫的男性气息包裹住她,钟毓灵直接愣住。
顿了一秒,她才推开他,恼羞成怒道:“周叙诚,你干什么?”
周叙诚视线圈住面前的女人,冷声道:“我倒要问问你想干什么?微信不回,面也不见,我是瘟神吗?用得着你这么躲?承认喜欢我有这么难吗?”
钟毓灵听见他最后一句话,心下想的,竟然是果然如此,他这么聪明的人,看出来也是无可厚非。
但他心机深沉地一直看着她装傻,看她装不喜欢他。
钟毓灵的解释很苍白:“我刚才才看见你消息。”
周叙诚嘴角牵起一抹没情绪的弧度:“你觉得我信吗?”
现代社会,他发了好几轮消息,她现在看见,把他当傻子哄吗?
周叙诚又问:“你把我消息免打扰了?”
她垂眸没说话。
周叙诚几乎快要气笑:“钟毓灵,你真行。”
钟毓灵不想谈论什么行不行的问题,她也不想不明不白地结束,她也想给他们之间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真正做到有始有终。
她心平气和问道:“你还生气吗?”
周叙诚反问道:“我还不能生气了?”
他自认为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但最近几天因为她,心绪就没平稳过。
钟毓灵淡声道:“你还生气的话,我们就谈不了。”
周叙诚呼吸平复下来,看着她没说话。
钟毓灵看着外面酒店的夜色,轻声邀请他:“我们出去走走吧。”
三月的晚上,夜色晚风凉,钟毓灵穿上了大衣,跟他挑了条偏僻小路上走。
这地方没什么人,路灯洒在肩膀上,落下一地碎影。
钟毓灵在想如何开口,但天有不测风云,她脚步忽然顿住,努力抬脚,起不来。
周叙诚察觉她异样,侧过头看她。
四目相对间,钟毓灵:“我鞋卡里面了。”
周叙诚:“……”
终于知道这条路为什么没人走了。
钟毓灵拔了半天,周叙诚也帮她拔了半天,鞋跟皮磨破了,但鞋还是出不来:“它跟底是菱形,卡住了,拔不出来。”
周叙诚半蹲在地上:“那你怎么弄进去的。”
钟毓灵一只脚抬着:“我也不知道。”
周叙诚耐着性子,在旁边帮了弄了半天鞋:“……钟毓灵,你简直就是个奇才。”
话音刚落,他把她鞋跟掰断了。
周叙诚:“……”
空气一阵沉默。
好了,谁也别说谁。
四目相对间,周叙诚把一只断根的鞋递给她:“还穿吗?”
钟毓灵默默把鞋穿了进去,效果不尽如人意,她走路跟个瘸子似的。
周叙诚看着她:“要不我背你?”
钟毓灵犹豫:“合适吗?”
周叙诚声音清泠:“你要跟我划清界限,也不是现在。”
事情还没谈完,至少现在,他们还是不清不楚的关系,明天可就不一定了。
最后一次不清不楚,钟毓灵趴上了他的背。
她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笑能听见,但哭是发不出来声音的。
周叙诚把她往上颠了颠:“你笑什么?”
钟毓灵抱紧他,把酸涩吞了回去,弯唇道:“我就觉得特别好笑。”
周叙诚挑眉:“看见我狼狈,你觉得好笑。”
钟毓灵轻声道:“我们两个都很狼狈,我觉得好笑。”
周叙诚不说话了。
钟毓灵偷偷看他侧脸:“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莫名其妙?”
跟他分开得莫名其妙,跟他说话也莫名奇妙。
但男人低声道:“没有。”
她鼻尖有点泛酸,抱紧了他的脖子:“要是别人说没有,我会觉得他撒谎。”
可是周叙诚说没有,她真的相信。
他竟然不觉得她莫名其妙,真难得。
“你不相信我,我挺生气。”周叙诚相比一般人更能理解她,但又没那么理解她。
钟毓灵心是堵的,但她听见他说自己生气,趴在他背上笑。
周叙诚更郁闷:“你再笑我把你扔下去。”
钟毓灵把头埋在他背上,她知道他舍不得,接着叹气把哽咽吞了回去。
周叙诚背着她往前走,钟毓灵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你知道吗?我爸小时候就喜欢这样背我,他的背跟你一样宽。”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嗯,你要感到荣幸也可以,我爸小时候对我可好了。”
钟毓灵顿了顿,又说道:“但对我最好的人其实是我妈。”
“我后来再见到的徐董,你们口中的徐董,跟我妈完全不一样,我妈是个特别温柔的人。”
虽然无法想象,但周叙诚记忆里的母亲也是个温柔的人。
晚风微凉,钟毓灵回忆着记忆里陌生的女人:“她很有耐心,什么都会,我小时候不喜欢练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她下了班就会陪我练琴,陪我看谱子,还陪我写作业。”
“她写她的大学作业,我练我的字。”
母女两个一人一张桌子,钟同洲在厨房做饭,很日常的生活,那大概是她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我爸说,在家里,他最爱的人是妈妈。我妈也说,是先有的我爸,才有的我。”小毓灵当时还为此闷闷不乐好久,“小区里的叔叔婶婶说,我父母是模范夫妻,我觉得也是,我再没见过比我父母更恩爱的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