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事发生得太突然了,徐舒禾帮她做的很多决定,她都没有想好。
很奇怪的一件事,如果是其他人帮她做决定,她会反感,可如果是许久没见的妈妈帮她做决定,虽然是她不喜欢的决定,她反抗的劲头却没那么强。
钟毓灵正在草坪上吹风,身后有阵脚步声传来,她转身,看见熟悉男人的身影,心中泛起涟漪。
她装作看不见,抬脚就要往前走,猛地却听见一声闷哼。
钟毓灵脚步顿住,听见他虚弱道:“过来扶我一下,我胃痛。”
都吃了药了,他装什么?
钟毓灵不信,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周叙诚也不说话,持续发出闷哼声。
她走了没两步,又实在担心,回头看他难耐模样,最终还是走回了他身旁。
眼底是女人裙摆下的高跟鞋尖,她脚只有35码,难怪上次鞋那么容易掉。
钟毓灵蹲下来,水灵眸子打量他神色,轻声问道:“真痛假痛?”
周叙诚咬着牙,额头私有青筋:“真的。”
钟毓灵看他不似作假,秀气眉头紧皱,一副担心神色,心中盘算是把他扶回去,还是去拿药给他吃。
但她抬头,又对上周叙诚的眼神。
深邃,暗潮涌动,哪儿还有什么痛意?
钟毓灵反应过来被骗,一股恼意蹭地涌了上来,她抬手,一把把他推开:“周叙诚你神经病啊。”
多大人了还装病。
周叙诚没说话,他知道她偷偷给他送药,看见她担心他,他就觉得满足。
男人反握住她要推开她的手,问道:“你是不是真的要跟你妈去深圳?”
钟毓灵没说是不是真的,望着男人的瞳孔,用徐舒禾的话轻声道:“在哪里工作都一样,但是那里有我妈。”
她不知道会不会跟徐舒禾卷进公司内斗里,但她不可能看着徐舒禾单打独斗。
而且,周叙诚一直在她身边晃,她的心就永远平静不了。
他知道的,他知道她很喜欢他,所以他一直为非作歹。
真混蛋。
周叙诚显然不知道她还在心底骂她。男人眼神漆黑,低声问她:“那我呢?”
“你走了,我怎么办?”
第74章 结婚
她想扔下他,一个人远走高飞,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钟毓灵觉得自己也挺混蛋的。
她蹲在地上,像是埋怨他:“周叙诚,你知道你自己很烦吗?”
他为什么老是要在她身边出现?
他为什么老是无所顾忌搅乱她的心神?
周叙诚眸色暗沉,视线圈在她脸上:“你觉得我烦了,所以躲我躲去深圳?”
钟毓灵不说话。
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犹疑,不应该给他任何的幻想。
因为面前这个男人太聪明也太狡猾了,只要她还在他身边,他就能轻易看出她对他的喜欢。
只要他还知道她喜欢他,他就会一直在她身边转。
恶性循环一般。
她和他,一个想远离,一个想长长久久一辈子,谁也说不服不了谁。
两个人仿佛在暗暗比较,到底是他最先累了倦了,选择放弃她;还是她忍不住不喜欢他。
可他们始终决不出个胜负。
钟毓灵特别好奇,他累吗?
跟她在一起,他不累吗?
他不累,她都累了。
周叙诚眼神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如果我今天不过来,你是不是打算消失了都不告诉我?”
钟毓灵没有这样的打算。可是她清润眸子不偏不移看着他,像是要把沉默贯彻到底。
周叙诚最见不得她不作为的样子,男人呼吸有一瞬间的粗重:“你说这种话,做这种事,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她知道她的决绝,能看懂她的口是心非。
但他能看懂,也并不代表她就可以一直肆无忌惮伤害他。
周叙诚脸上是一贯冰冷的神色,眼神里却少有地流露出几分怀疑与疼痛,“钟毓灵,你对我这么狠心,有时候我也会怀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他紧紧盯着她,不紧不慢接上后面的话,“我是不是不表露出难过,你就真的以为我的心是铁做的,不会疼。”
钟毓灵眸间动了动,心狠狠一滞。
她睫毛翕动,想要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她没有想要伤害他,可是她所有的观点和行为都站在自己的出发点上。
钟毓灵顿了顿,搜肠刮肚,竟然发觉自己无法反驳。
“我很认真地试图理解你。”周叙诚看出她的哑然,步步紧逼,一字一句道,“你有片刻,为我考虑过吗?”
钟毓灵唇线僵得平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叙诚一直在努力争取她。她不相信“永远”这个词,所以他想用长久的陪伴来证明。
时间久一点都没有关系,他等得起。
她就算是块千年寒冰,他也想让她融化,可是她一点余地都不留给他,不留给他们。
可她不声不响的远离,这衬得他简直像一个笑话。
四目相对之间,不甘的情绪从他眼中迸发,钟毓灵心空了一块,他的质疑让她无所遁形。
一道声音打破宁静:“灵灵,你怎么在这儿?正到处找你呢。”
徐舒禾看着单膝跪地的男人,惊讶道:“周总,您这怎么了?”
钟毓灵听见徐舒禾的声音,没有回头,她眼睛水汪汪的,一直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种眼神太可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喜欢他。
周叙诚低下头,嗓音里透出几分难耐:“胃病犯了。”
徐舒禾走近了,才发现钟毓灵的脸色不太对,眼眶都是红的。
周叙诚的眼睛瞧上去也有些泛红,胃病疼成这样?
徐舒禾又看了钟毓灵一眼,心下存疑,指使她道:“那你先把人扶过去休息一会儿。”
钟毓灵轻轻吸了吸鼻子,把心里的酸涩感压下去,搭上了周叙诚的手臂:“我先扶你过去。”
男人话音里满是客气的疏离:“不麻烦你了,我叫助理过来。”
钟毓灵嗓子有些哑:“好。”
周叙诚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一步回去了。
钟毓灵回到宴会上,消失一趟,像是连心也丢了。
可是众多眼睛盯着她,她还不能表露异常,这让她觉得透不过气。
她喜欢妈妈,但是她不喜欢这样。
徐舒禾看出她兴致不高,拍拍她手臂,安抚她:“再忍忍就好了。”
想成大事,不忍怎么能行?
晚上九点多,宴会结束,钟毓灵跟徐舒禾待到了最后,她想要离开时,徐舒禾率先一步叫住她:“今天先住一晚,家里总得有个你的房间。”
钱骁楚也不是她的孩子,家里的一切都默认是他的,凭什么?
一人一半,钱骁楚该有的,灵灵也得有。
钟毓灵直截了当说明自己想法:“我想自己一个人住。”
她这么大人,和徐舒禾一起生活都得适应,更何况还有个钱成和钱骁楚。
“可以。”徐舒禾尊重她的想法,“但是今天你得去,意义不一样。”
钱骁楚自己开了车,钟毓灵和钱成夫妇坐在一起。
钱成看着副驾驶上的她,冷笑一声:“接机的时候,我倒没认出你来。”
这才过几天,徐舒禾就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不认也得认,他话音又转向了徐舒禾,“我倒要谢谢你在我生日这天送我这么大一份礼。”
“我不想跟你吵。”徐舒禾懒得跟他动嘴皮子,如果不是因为钱骁楚太败家,她习惯保持沉默。
但沉默从来都不是顺从。
徐舒禾夫妇的别墅很大,一个人的卧室就接近一百平,衣帽间、梳妆台、小书房、盥洗室一应俱全。
徐舒禾引她去了三楼:“年轻姑娘家的东西我不懂,叫助理买的,你看缺什么,自己再跟她说。”
钟毓灵婉言推辞:“我住不了几天,用不着。”
徐舒禾却不管不顾,“住半天都得用最好的。”她掏出一张卡递给钟毓灵,“想要什么自己买,不然我挣了钱也是给别人花。”
话说到这份上,钟毓灵只能收下。
她觉得一切都太不真实了。
她还没适应和母亲相认的喜悦,徐舒禾就已经把她拽进了自己的生活。
钟毓灵惴惴不安,整个人像是漂浮在半空中,半点落不了地。
徐舒禾看出她的不自在,安抚她:“别想太多,好好睡,有需要跟家里张阿姨讲,她人本分,你的话她都会听。”
钟毓灵说了声好,又道:“我一定要去深圳吗?”
明明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做决定,可是徐舒禾回来了,她又问起了她。
徐舒禾理所当然地认为,钟毓灵会接她的班,毕竟都干了四年,锻炼出了基本的能力,不足的地方也可以补足,没道理再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