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诚看了看地上的快递箱,又看了看她,刚想说要不找个工人,就听见身前的人弱弱道:“不行的话就算了,我自己来。”
周叙诚:“……”
钟毓灵租的房子在三楼,没有电梯,老洋房楼梯间狭小,确实不好搬。
她想找货拉拉,但是就搬个东西上楼,价格就十块钱。
她提价提到一百,等了二十分钟也没人接,再高不行了,她不想当冤大头。
于是找上了周叙诚。
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正确的。
钟毓灵走在前头,把门口的购物袋拎在一旁,给他腾了个位置,再帮忙搭了把手。
她从冰箱里给他拿了瓶水,自己在一旁拆包装,叫他随便坐,先不要走,还得移位置。
周叙诚确实不打算走。
他把外套脱了,放她挂衣架上,皱眉问道:“洗手间呢?”
他得洗个手,不然全是灰。
“这边。”钟毓灵忙给他带路,在他进去之前,顺手收走了挂在一旁的内衣,微笑道,“你请便。”
周叙诚确实请便。
他看不出什么不自在的样子。
他站在盥洗台边上,打开水龙头,挤洗手液,开始洗手。
窗户没关,风一吹,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气。
不是大街上的桂花味,是她的味道。
盥洗台和墙篓上的瓶瓶罐罐一大堆,他猜测是她沐浴露的香味。
他洗完,擦干手出门。
钟毓灵还在拆包装。
他第一次进她出租屋,房子采光很好,客厅南面墙有三扇窗户,两层白纱帘随着风轻轻飘动,能看见窗外的法国梧桐。
门边五六个购物袋,她上午除了看电影之外,还去了逛街。
客厅里算得上整洁,但东西多,显得有些凌乱。
中间茶几上摆着束花,前面有个可移动可调节的白色办公桌,地上铺着层毯子。
客厅西边是一面照片墙,照片墙旁边挂着三台单反,一个拍立得,里面还有个哈苏。
房间里摆件不少,除了她正在拆的巨型流氓兔,还有一个roseonly的白色玫瑰花熊。
周叙诚开始看墙上的照片,低声道:“你挺舍得给自己花钱。”
她家庭条件应该不错,不然不会学摄影,不会租洋房。
钟毓灵捡起地上的纸屑,没什么底气道:“花的是我自己赚的钱。”
虽然可能存不住就是了。
钟毓灵一毕业,白仲芝在老家给她买了套二居室和一辆奥迪。
她除了每个月定期给白仲芝打笔钱之外,确实是把所有钱都花自己身上了。
但她又不常买这些东西,放也放不下,衣服也只是换季才多买几件。
毕竟她要在上海度过第一个秋冬。
墙上有很多她的自拍照。
周叙诚还以为她不喜欢自拍,原来只是不喜欢在朋友圈里发自拍。
照片年龄跨度很大,几乎有她从18岁到26岁的全部模样。
他把夹子打开,随手拿起她一张照片,照片反面有字:2019年12月2日,柳州马鞍山。
这个时候她应该21岁,跟他认识不久。
钟毓灵看他拿照片看,不由得道:“你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周叙诚脸上未见波澜:“你也没对我客气。”
把他骗过来给她当苦力,怎么敢的?
看见这么多东西,周叙诚又不禁好奇:“你舍得给自己买东西?你怎么想到给我送苹果?”
他还想过她家是农户,专门种苹果。
不然不能这么缺心眼。
钟毓灵没好气:“你就光记得苹果,不记得唱片、墨镜、球拍了。”
她最后一句低声,却更加愤愤:“还好意思说,这么有钱,也没见你送过我什么东西。”
年轻女人的声音清晰传进他耳朵里。
周叙诚重新把照片挂墙上。
他都不知道她生日。
从来没问过。
钟毓灵开始使唤他:“你再帮我把这个兔子搬到角落里。”
周叙诚慢条斯理把袖子挽起来,开始任劳任怨。
这兔子确实挺重的。
钟毓灵站在对角线处,模样专注:“再左一点,再右一点,再左一点,再……”
男人的低声远远传过来:“你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钟毓灵弯唇笑笑,最后使唤一下:“再右一点。”
第21章 双周会
钟毓灵的空闲时间很单调,闲下来以后,窝在自己的房子里,就想让它变得好看一点,所以她喜欢装饰自己的房间。
毕竟她从小到大都有点宅,朋友不叫她出去玩,她就能在屋子里闷一整天。
但更小的时候,并非如此。因为她六岁到八岁寄宿在大伯家,大伯母不喜欢她,于是她很会看眼色地不在大伯母面前待,晚上一个人缩房间里,白天自己一个人溜达,站在别的小朋友巴巴地望着他们,然后等好心的小朋友邀请她玩。
八岁以后,白仲芝有空养她,但不常在家,于是她的爱好就变成了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
到了青春期,她又逐渐喜欢上了打游戏,追剧追电影。
白仲芝不喜欢她一直待在家玩电子产品,就催她出去动动,于是她又开始溜达。相比跟发小一起玩,她更喜欢一个人待着,她拿着手机出去拍照片,拍风景,拍某些细微角落。
渐渐的,她喜欢上了摄影。
大学以后,也开始习惯旅游。
或许是因为她从小就能感受到世界的某些阴暗面,敏锐感知周围人的假面,防备心很强,所以在没干品牌公关之前,她不太会主动跟别人交往,朋友也不多。
周叙诚是个例外。
她能忍受他某些时候的刻薄,因为他们在来信里都不用装完美,都不用装真善美。
她喜欢这样的真实。
周叙诚帮她搬完兔子,出租屋又只剩她一个人。
天气逐渐转凉,钟毓灵动手收拾房间,把能机洗的新衣服扔洗衣机,把柜子里的衣服换了一遍,又把蚕丝被抱出来晒,再顺手给花喷了点水,争取让下班后的自己能过得舒心。
阳光洒在窗台上,一番动作以后,光线里不免带上些灰尘。
钟毓灵把脑袋伸出窗外,阳光洒在她白皙脸庞,她感受到的不是夏天的酷暑,而是一种干燥的暖煦。
她深吸新鲜空气,秋天真的到了。
周一上班,钟毓灵把品牌发布会方案重新检查一遍,确定没问题再交给江一薇。
两天内,江一薇没说有没有问题,说她会发给肖然,但钟毓灵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关于方案的任何消息。
因为刚跟一个客户扯完皮,钟毓灵心情并不好,更何况她中途隐隐察觉到小腹有些作痛,上厕所的时候才发觉生理期果然到了。
她生理期两年前就不准,这次更是晚了快半个月。
生理期第一天,钟毓灵小腹一定会痛,腰酸且手脚冰凉,明明待在恒温办公室,她有时候都会莫名其妙想打寒颤。
她抽出抽屉,找到备好的拜耳小蓝片,再抽出另一个格子,找到暖宫贴,给小腹和后腰都贴上暖宝宝,正打算拿起马克杯接水,就听见一旁的女声道:“Lindsay姐,你冷吗?”
钟毓灵看了曾丹彤一眼,忍着不适道:“没,有事吗?”
她说完也知道自己是明知故问。
曾丹彤是新来的实习生,来找她肯定是有事。
曾丹彤弱弱问道:“Lindsay姐,昨天活动新闻稿的复盘资料我问谁要啊?”
她也不想问这种问题,她也想写稿子,她听见钟毓灵让她写新闻稿的时候还很开心,但谁能想到败在第一步。
曾丹彤才来半个月,跟谁都不熟,只能问钟毓灵。
钟毓灵算是她的带教mentor,她耐着性子问道:“我不是叫你注意内容吗?你跟活动的时候没整理吗?”
曾丹彤语气越来越虚:“这个……是每个人都要整理的吗?”
曾丹彤听人说有人会整理,她以为是别人的工作,根本没管。
闻言,钟毓灵感觉浑身更不舒服:“不是,但是你最好自己动手,因为有时候别人并没有义务把自己整理好的资料给你。”
曾丹彤听懂了,她哭丧个脸:“那我怎么办?”
这种靠关系靠人情的东西,她一个实习生怎么搞得定?
曾丹彤眼里满含求助。
钟毓灵没把整理好的稿件发给她,而是给了她一个录音笔:“你自己重新再整理一遍,稿子写好了再发我。”
曾丹彤心放回肚子里,连忙道:“谢谢Lindsay姐。”
钟毓灵:“以后跟活动,自己买个录音笔,或者用手机录音。”
曾丹彤:“嗯嗯,会的会的。”
钟毓灵在茶水间接了杯热水,拿起手机给自己挂了个号。
大部分医生只在工作日工作,她翻了半天,发现挂号也只能挂工作日的号,哪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