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过去,她几乎忘得七七八八,磕磕绊绊能接到几个球,但动作十分不标准。
反正锻炼身体,标不标准什么的,她不在意,但就是容易接不到球。
“手腕太松了。”周叙诚走到她身侧,没有直接接触,但存在感强大,他低声道,“侧身,引拍,用身体带动手臂,而不只是手臂动。”
钟毓灵尝试照做,一次,两次……终于,十个球里接了一半,算是能上手。
她一个人练还行,但她只能接定点球,两个人对打,她就有些吃力了。
周叙诚先前还在等她找感觉,后面力气就越来越大,角度也逐渐放偏。
钟毓灵满球馆跑,奋力追赶,才勉强追上,抬手,挥臂,球堪堪过网。
她满头大汗,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
她不明白他体力怎么这么好,真刀真枪的她有些把持不住,难道这就是多年锻炼的结果?
周叙诚还算贴心,把瓶盖拧开递给她:“歇会儿吧。”
钟毓灵接过水,喝了一大口,才有闲心说话:“我为什么要跟你打球?”找个女教练不香吗?
周叙诚拿了条新毛巾给她:“因为我免费。”
她无法反驳。
就当学技能了。
除了打网球,因为工作,两个人时不时碰面的次数也很多。
钟毓灵已经完全没了初次见面时对他的陌生感,在朋友和客户之间的身份切换也是应用自如。
下午两点,阳光不似夏天炙热,变得干燥而稀薄,缓慢地流淌在城市表面。
外面是忙碌的车水马龙,国际会议中心的东侧内场馆也灯火通明。
OTW的舞台搭建团队正在进行最后一遍设备调试,巨大的环形主屏幕点亮,播放着品牌视觉片,流光溢彩,但台下却是一片工装与耳麦交织的忙碌景象。
今天是OTW的新品牌发布会,这里是主台,除此之外,还有媒体签到区、产品体验区、贵宾休息室。
钟毓灵忙里偷闲,坐在媒体区的椅子上喝水。
曾丹彤喜欢跟着她,坐在她身边,随手拿起放在座椅上包装精美的纸袋,沉甸甸的,里面除了宣传手册、产品手册,还有品牌伴手礼。
江一薇在跟周叙诚谈事情,章菲负责幕后,钟毓灵负责台前。
观众大概会在半个小时后一一入场,现在是最后的休息时间。
曾丹彤瞅了眼不远处惹不起的几个人,没长记性,视线落在气质最突出的男人身上:“Lindsay姐,你说我们可不可以跟周总谈一下,利用他的外貌搞营销,长得帅的老总都很容易火的,特别受年轻小姑娘喜欢。”
钟毓灵也朝那边望去,心中不免腹诽,周叙诚会同意这个提议才怪了,她可不能在他面前砸自己招牌。
但钟毓灵认真忽悠她道:“这个建议不错,我鼓励你提议。”
曾丹彤感觉自己受到鼓舞:“真的吗?我这个建议真的不错吗?”
她就是容易想一出是一出。
钟毓灵忽悠她:“如果你想挨骂的话,就去。”
曾丹彤:“……”
她还记得他开会时森冷的气场,决定把自己的天才想法收回去。
曾丹彤又看了眼他身边的徐茹卉:“他对他助理不会也这么严肃吧?那不是要小命了。”
钟毓灵不知道,但是也有点好奇,又忽悠:“你可以去当他助理试试。”
曾丹彤可不敢:“我怎么当?徐助理的学校我高攀不上,而且我还是个本科生。”
“你怎么这么容易把别人话当真?”柯琳往曾丹彤旁边一坐,看破也说破,“你喜欢他?”
曾丹彤红着脸,连忙否认:“没有啊,Linda姐你别乱说。”
柯琳很理解:“这有什么的嘛,我毕业那会儿也喜欢这款。”
准确来说,应该是喜欢他的光环。
曾丹彤没毕业,大心脏还没练出来,可不好意思讨论这个,忙不迭转移话题:“现在呢?”
柯琳轻轻哼笑:“如果他喜欢我,我也不是不能离婚。”
钟毓灵听着两个人的话,不由得弯唇。
她不认为喜欢周叙诚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毕竟细细数来,他优点确实挺多。
那他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钟毓灵眼睛往他看,旁边的周叙诚正好朝她示意。
她看懂他的意思,起身往周叙诚那边走去,脸上扬起笑:“周总,怎么了?”
周叙诚打量她的脸,眉清目秀,气色确实不错。
记者都是她在对接,他手指了下打印稿上红色圈出的地方:“这个地方改一下。”
“好。”钟毓灵看了一眼,正打算去处理,周叙诚忽然又问道:“你刚刚在说什么?”笑那么开心。
闻言,钟毓灵不自觉尴尬,耳朵有点泛红:“没什么,一些八卦。”
她还是要点面子的,总不能说她在跟同事意淫他吧。
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观众已基本入场完毕。
灯光调试到最佳状态,音乐转换为暖场背景乐,音量恰到好处地营造出期待感。
媒体区的长枪短炮已经架起,记者们或低声交谈,或翻阅资料。
周叙诚上台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沉稳地踏在音乐的节拍点上。讲台经过特殊处理,高度使他能微微俯视观众,增强掌控感。
台下漆黑,随着倒计时结束,光线瞬间亮起,不偏不倚打在他身上。
周叙诚之前开过三次发布会,对这种场面驾轻就熟。
台下几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包括钟毓灵。
他脸上表情变化幅度不大,但能看得出是温和的,是在笑的。
他能记住每个系列产品的优缺点,关于某些细分数据信手拈来,能让人信服他说的话。
至少钟毓灵相信他。
这场发布会延续三个小时,结束以后,钟毓灵要通知各类媒体发新闻稿。
一直到晚上六点多,致行还给各类人员准备晚餐,包括媒体记者,领域达人,代言运动员,以及周叙诚要合作的经销商和渠道商。
里面当然还有公关团队,但尚策的人闲不下来。他们要使用监测工具,实时追踪社交媒体和新闻门户的报道情况,汇总正面评价,并标记出任何潜在的负面解读,提前做好危机预警,总结出一份简介的活动数据报告。
这是江一薇应该管理的事情,但是钟毓灵也要经手,她得学这些东西。
等到钟毓灵出尚策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十二点,络绎游人不再。
上海这座城市从没有真正的夜晚,但这种夜晚不属于她。
晚风一吹,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深呼一口气,脑袋都清醒不少。
从前的职业病发作,她掏出手机,找好角度,拍了一张月明下高楼大厦的照片,配文就两个字:晚安。
她打完车,站在路边玩手机,刷朋友圈。
今天晚睡的人大概也不少,周叙诚给她点了个赞。
周叙诚:【你还在公司?】
钟毓灵:【刚出来】
良久,周叙诚发了两个字:【辛苦】
除了这两个字,他也不能多说什么。
虽然医生建议她作息稳定,但有些事情不是他和她能决定的。好在这样的时刻并不多。
钟毓灵没觉得有什么,她只是好奇:【你也加班?】
周叙诚:【不是,胃痛】
钟毓灵不难想到,他今天估计又跟人喝酒了。
钟毓灵皱眉:【你不记得我的话吗?】
周叙诚如实道:【只吃了一种】
他事后才叫人买的另外一种药,再下肚的时候已经不舒服了,没多大用。
他忍着没发作。
钟毓灵又问:【那你的医生朋友呢?】
周叙诚还有耐心回她:【我哪儿来的医生朋友?】不过他大伯是开医院的。
钟毓灵:【你可真不像个霸总】
等了两分钟,周叙诚没回。
钟毓灵吹着晚风,未免担心:【你还好吗?】
等了五分钟,周叙诚依旧没回。
钟毓灵坐上了网约车,给司机报了手机尾号,给他打了个语音通话。
到时间快自动结束的时候,周叙诚才接。
他的声音不似下午精力充足,甚至有一些哑:“干什么?”
钟毓灵不知道说什么,她只是有点担心他,没想太多。
她张了张嘴,听见自己说:“怕你死了。”
她又想拍自己的嘴巴,但是听见周叙诚笑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她耳朵有点痒。
他很不舒服,还有心情跟她开玩笑:“我要死的时候跟你说。”
夜色如墨,偶尔几辆车闪过,在玻璃窗上衬出倒影。
钟毓灵看向窗外,又问:“那你现在呢?”
周叙诚没太所谓,低声道:“快了吧。”
钟毓灵记得周叙诚的住址,网约车路过他住的高档小区,她鬼使神差问道:“你要我过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