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诚打量那几个字母,唇角半扯,深觉她说的“技术不好”确实不是谦虚,鸡爪乱按都比这好看。
钟毓灵见他不说话,心里没底,字是刻在袖扣支柱上的,难看一点没关系,毕竟别人也看不着。
但他戴这个确实是有些寒碜,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她眉间轻拧,试探道:“你不喜欢吗?”
周叙诚低声道:“喜欢。”
字是有点狗爬,但她刻的,他怎么会不喜欢?
周叙诚本来还想说“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但这太肉麻了,他尝试了一下,说不了。
相比说,他还是更喜欢做。
他不会说太动人的情话,但是他能把空闲时间都花她身上,能用钱和人脉给她铺路。
周叙诚头一次问起她的职业规划:“你打算在尚策干多久?”
钟毓灵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没给出准确回答:“不知道。”
钟毓灵没说谎。她不喜欢想得太远,是真不知道。
在来尚策上班之前,她其实是个挺佛系的人。
大学时候,除去章诤的督促,她一般有事干就干,没事干就拉倒,账号也是三天两头更,躺平万岁。
毕业以后,她来到尚策。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在进入社会后尤其如此,不逼自己一把,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忍、这么能干。
钟毓灵卷着卷着就习惯了,让她停,没达到目标之前,她也很难停下来。
但周叙诚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他皱眉:“不知道?”
最近问她工作的人太多了,一个个还都跟致行有关。钟毓灵好奇:“你不会是想喊我去你公司吧?”
“不可以吗?”周叙诚只是问问。
现下的他没有这个想法,但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
在他公司,她不用应酬,不用加班。她们这个行业的人,跳甲方的人不少。如果她要跳,他刚好有这个平台,那为什么不可以?
钟毓灵现阶段不跳,以后也不太可能。
她沉思片刻,语气里带了丝认真:“如果我从尚策离开了,我可能会休息一段时间,再决定要不要干这行。”
她毕业后就在这行干了这么久,转行很需要勇气。
但她从不缺乏从头再来的勇气,不然当初也不会放弃专业,来干公关。
周叙诚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但又很符合她的做事风格。她向来是个不把沉没成本放在眼里的人,对章诤、对摄影皆是如此。
周叙诚默了片刻:“所以你老拍照片是在为辞职做准备?”
钟毓灵沉思片刻,轻声道:“不算做准备,摄影一直是我的爱好,只能说重拾梦想。”
而且现在离她辞职还远了十万八千里。
她辞了职,也不一定转行,只能说一切皆有可能。
周叙诚觉得奇怪,她喜欢摄影,喜欢独处,有自己的账号,有房有车,没有经济压力。她又是随遇而安的人,只养活自己就行,为什么来干一个既不喜欢、也与她性格完全不匹配的职业?
周叙诚如实问了出来。
钟毓灵挺直腰背,回答得很宽泛:“为了争口气。”
周叙诚看她突然支棱的模样,觉得好笑:“为了争口气?”
钟毓灵肯定点头。
人活着,就是为了争口气。
她原先是咸鱼没错,但不妨碍她是条有骨气的咸鱼。
咸鱼的骨气一旦被激起来,离翻身也就不远了。
周叙诚眼神在她脸上逡巡,打量她脸色:“谁贬低你了,你要争气?”
“没有。”但是比贬低还要令人难过,钟毓灵弯唇笑道,“一直说这个干嘛,吃饭的时候一直提工作不觉得扫兴吗?”
周叙诚默了片刻,硬朗面容铺了一层灰色,感觉自己受到了打击:“你会觉得我扫兴?”
钟毓灵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啊?”
不会啊,她从来不会这么觉得。
“算了,吃饭吧。”周叙诚不纠结这个,反正他们时间还很长。
钟毓灵:“……哦。”
第48章 偷情
晚月高悬,昏黄路灯在梧桐树叶上洒下点点亮光,风一吹,树叶窸窸窣窣作响。
圣诞将至,繁华街道上,沿街小店门把上挂着槲寄生花环,灯光从小店窗格透出,在街道上投下暖光。
大家忙忙碌碌过洋节,人之常情。
但生日本该让寿星休闲放松,周叙诚却疲于应付每一声生日祝福,来自家人、朋友或合作伙伴。
今年的阵仗已经算小,去年他年过而立,才是最鸡飞狗跳之时。
当然,鸡飞狗跳只局限于周家,出了周家,旁人多少还得在他面前拘些礼节。
他人生大事解决在望,祁咸英今年便也对他多了几分和颜悦色:“你晚上还要参加饭局,不腾出点时间陪陪小钟吗?现在时间还来得及,要不现在你把她接来周家?”
“晚上能聚。”周叙诚面色淡淡,坐沙发上盯着舟舟练字,舟舟的字练得歪歪扭扭,但他起步没多久,周叙诚只摸着他小脑袋,一副商量的语气,“要不给你找个书法老师?”
周一帆很不乐意,但又实在怕他,只敢小声反驳:“……我不要。”
周向晴刚下楼便听见这句话,出言阻止:“他才几岁?你不要鸡娃好吗?你别因为你小时候淋过雨,所以也想撕烂他的伞。”
周叙诚小时候确实被逼着练字,至少,在他写给钟毓灵的信理,他字字都拿得出手。
周叙诚看了眼她身影,不再管舟舟,眸色闪过一丝暗光,琢磨道:“景谦呢?怎么一直没看见他?”
周向晴躺沙发上,仰着脑袋:“回澳门了。”
周叙诚不动声色打量她脸色,似笑非笑道:“你们俩度完蜜月就两地分居算怎么回事?不怕有人趁虚而入?”
周向晴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求你了,你能别咒我吗?”
陈芮宁要回来了,临门一脚的事,叔叔要撮合他们是必然,自己的事情都不一定理得清楚,还来管她。
周叙诚当然不知道周向晴做何想法,他相信何景谦的人品,但凡事总有个远近亲疏,提醒道,“多看着点你老公。”顿了顿,他又道,“你也收收心思。”
周向晴一头黑线:“……你最近怎么了?”
虽说她未婚前喜欢看男模,但她怀孕后不能再素了,还要她怎么收心?
周叙诚眉眼淡漠,不再言语。
午饭是真心实意,晚饭就是虚情假意。
晚上八点,周叙诚把生日当应酬,钟毓灵则在参加年会。
她一左一右坐着柯琳和曾丹彤,柯琳等下要上台表演,这是她自大学毕业后第一次上台,有经过大风大浪的淡定,也有时隔五年的紧张。
曾丹彤就不一样了,她没想到实习生也能参加年会。十二月底,她的实习就结束了,今天可以完全放松。虽然抽奖没她,但表演也用不上她,这是她在尚策最后的大餐。
鲜肉月饼好吃,酥闷猪头肉肥而不腻,也好吃;花开富贵鹅肝包得像樱桃,好看更好吃。
曾丹彤正吃着,那边传来一阵响动,老板和老板娘上了台。
尚策并不是外企,而是本土领军企业,它是国内首家上市的公关公司,核心业务是出海广告代理和全案推广服务。
不过老板不是内地人,出生于澳门,现居于新加坡。
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当然会在此重大场合出场,旁边跟着同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娘,两人被人众星捧月。
柯琳也是第一次参加年会,从来没有见过这二位,不过她小道消息灵通,爱打听,对这二位的背景早已摸得七七八八。
柯琳和钟毓灵前后脚来的公司,她都没见过这二位,猜想钟毓灵应当也没见过。
柯琳还要轮一会儿才上台表演,跟旁边讲起了老板和老板娘的“丰功伟绩”。其实也算不得丰功伟绩,实话实说,尚策出了名的爱压榨人,员工对外的风评很一般,只不过薪资相比外企而言要高一点,但这部分高出来的薪资也被员工戏说是医药费。
老板是个狠人,老板娘当然也能说道两句。徐舒禾早些年出生于农村,在大学里面当过保洁员,后来结识前夫,在他帮助下考上了大学。
不过前夫死了,她二婚找上了现在的老板,待在他公司,是尚策最早的一批员工。还有传闻说她是小三上位,靠肚子里的孩子,逼走正牌女友,这有些难听。不过都不重要,至少夫妻两个现在混得是风生水起。
柯琳捡的都是好听的话说,但其实那些不好听的,上网搜搜也能搜到。
毕竟他们就是干这行的。
钟毓灵一向不参与小话环节,闲谈莫论人非是她很早就修得的道理。
不过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柯琳管不住嘴,爱八卦,这是她的缺点,也是她的优点。钟毓灵吃自己的,默不作声地听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