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好吃。
乌又尝了一口就说哇——,然后开始狂吃。先非常雨露均沾地每样尝了一口,然后再继续来了一轮,然后开始分门别类重点品尝,总之,全程没有停下。张白桃都看愣了,她那句‘绝对好吃’绝对是有夸张成分,但现在乌又这个样子让她有点怀疑自己可能真是什么神厨转世了,乌又就像那种她小时候看的美食动画片里的食客,在主角做出了惊天美食后发出震惊感慨。
总之乌又以一己之力带动了全场的吃饭氛围,所有人从‘这饭看起来就’到‘那我也尝两口?’到不由自主地开始跟上她的节奏,一时间整张桌子无一人多言,全都吃得非常专注,整个屋子里只有吃饭的响动和炉灶里未熄的炉火的破碎声。
张白桃吃了大半碗饭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在减肥期呢,筷子一放有点依依不舍地:“我真不能吃了,我最近有点太胖了。”
乌又正咯吱咯吱嚼一块米饭烤焦了的锅巴,闻言看她,有点没懂人关于胖瘦的定义:“这叫胖啊?”
张白桃以为她是安慰自己,“从医学角度来说肯定算不上胖啦,但是从美学角度来说就太胖了。”
乌又没懂:“美学角度是谁的规定?”
“呃,”这个问题确实难倒了张白桃,“不是谁的……大概是社会的普遍共识?”
她看乌又两眼,对方正歪着脑袋把一块锅巴咬下来,那样子真的很香,她舔了下嘴唇也跟着拿了块锅巴,边嚼嚼嚼边跟人解释,“社会上有很多不算明文的规定,你遵守了融入了这个体系,你就会更容易招人喜欢被人认可,比如女人要温柔、男人要阳刚,但对女人的规定比对男人的要多多了。”
张青插嘴说不至于吧,张白桃白他一眼说怎么不至于,“譬如要瘦、要漂亮、要没有野心、要贤惠、不许邋遢要注意形象,”她示意性地向下一瞥,“甚至连坐姿都有要求,要坐得端正,并拢双腿,这才叫‘淑女的坐姿’。”
乌又跟着扫了一眼,虽然不懂什么是淑女,但是懂什么叫并拢双腿。她本来因为吃得开心,所以两条腿的脚踝勾着放在椅子下面,像小蛇的尾巴似的偶尔地晃一下,此刻一看,右脚放下来伸到桌下,啪一下把两腿打开。
非常叛逆,意思是你不是让我那么坐吗,我非要这么坐!
而且腿一打开,很奇妙,感觉架势一下子摆足了,饭吃起来更带劲了。
张白桃哑然:“你这……呃……嗯……”
乌又还跟人分享经验,“社会规则那种东西你不用管它的,那个东西没有用,我问过了,你同时谈八个男朋友也不会有人把你抓走的。”
……
这话……确实……也没错……
但……
张白桃和张青节奏一致地把脸挪向齐占风,意思是:……哇。
齐占风也懒得纠正人了,他也看出来了,这对小情侣对自己认定的事实非常执着、完全不听人话的。于是很坦然地往后一靠,胳膊搭在乌又身后的椅背上,表情泰然自若地一耸肩,意思是:她爱谈几个谈几个。
张白桃说那我也,张青说你不行。
张白桃哈哈大笑两声,问乌又说那你也不在乎长得好不好看?“但你知道你长得很好看吧?”
乌又把最后一块锅巴嚼碎了,因为被夸赞所以像只骄傲的小猫一样坐直身体,很矜持地对人点点头表示认可:“我确实是很好看的。”
张白桃:“你挑男朋友在不在乎人好不好看?”
乌又认真想了想,说要的。
张白桃一摊手:“你看吧,人就是感官动物啊,只会喜欢长得好看的人,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减肥、我要化妆、我要给自己涂……”
没说完,乌又有点疑惑地打断她,“我是喜欢好看的男朋友,但这个标准是我的标准,我觉得好看就是好看,而不是……”她想了一下,引用刚刚张白桃的用词,“‘社会的普遍共识’。”
“人一定要按照社会的标准改变自己,这不奇怪吗?你是黑的,社会喜欢白的,你就把自己变成白的;你是胖的,社会喜欢瘦的,你就把自己变成瘦的;你有五根脚趾头,社会喜欢六根,你就把自己变成六根脚趾。然后有一天社会的共识可能又变了,它开始喜欢黑的、胖的、五根脚趾的。你就总要跟着它变来变去。”
乌又看着她,很笃定,“社会在玩弄你。”
也许审美标准就是一场巨大的群体服从性测试。
……
张白桃说:靠。
张青说:靠。
赵生生说:靠。
齐占风适时插进话来,把脸伸到乌又面前,“那你觉得我算好看吗?”
乌又理所当然地说算啊。
不然的话怎么会第一次见你就偷偷握你的手从你身上取暖,你们医院又不是没有别人,明明一出车库就有十好几个在那里排队。
齐占风有点惊讶地挑起眉头。
他知道自己应该算长得不错,但是他也知道自己长得有些凶。所以刚才确实有点担心自己是否符合乌又的审美。
现在放下心来了,还有点窃喜。
——喜欢一个人的长相很可能就是喜欢这个人的第一步啊,多良好的开端。
张白桃看到他那个不值钱的表情,啧了两声提醒他:“因为别人对你外表的喜好而高兴,你小心被玩弄啊。”
齐占风说我乐意被她玩弄。
乌又说现在没有空。
“快吃饭,”乌又不在乎社会究竟喜欢几根脚趾的,已经再次回归吃饭大业,“菜凉了就没有那么好吃了。”
非常有恒心有毅力的一个人。
吃到最后碳水确实起了效果,嘴里还在慢吞吞地嚼最后一口菜,但人已经开始懵了。
那边张白桃和张青也瘫那儿了,张白桃前段时间减肥、好久没吃过这么充实的一顿饭,她自己吃不饱、也不让张青吃,张青说我又不用……张白桃你以为你长得好看?俩人就这么互相鼓励地饿了一段时间,直到今天。
结果一下子就吃过了,全身上下现在只有嘴还愿意动。张青问田里有什么活儿下午要干,赵生生给他细数,从A1田数到B4田,总而言之,全是活儿。
张青听着听着都坐起来了,说不对吧,“我们俩来只是参加活动项目,不是说好对于我俩来说就是个很轻松的农家乐活动吗?我听你们说的这活儿也太多了,这个要除草,那个浇水,那个要记录情况,那个还得施肥。这不对吧,这和当初把我们骗来的时候说的可不一样啊,你们把我俩当奴隶用了啊?”
李维开口了,他长得有点严肃,说话也严肃:“这个活动结束后会评奖,第一名不但奖学金加分还能加学分,你到时候一问什么都不会、一看记录什么都没做,怎么去争第一名?”
张青还在那儿纠结、张白桃一秒钟就反应过来了,扭头就问乌又吃饱了没有。
乌又老老实实说吃饱了。
“你这吃的有点多了,对身体不好,应该适量运动一下,”张白桃,“你跟我们一块儿下地吧?”
她一骗起人来都不困了,神采奕奕地,“可好玩了我跟你说!”
齐占风一眼就看穿人是在给自己找免费劳动力,但他现在确实需要有个事情来转移乌又的注意力,别让她想起来骑摩托跑山的事儿,因此也没吭声,想着弄一会儿等乌又累了直接带人走就是了。
结果李维先开口赶人:“种地有什么意思,而且很累。”
他看着乌又他们两个,“你们吃完了就赶紧走吧,看这天气一会儿就说不定要下雨了。”
这话一出乌又一下子想起来自己本来来这儿是要干什么的,“对哦,”说着看向齐占风,“我……”
齐占风一秒钟选定立场,“其实种地是挺有意思的。”然后用了个劝人的万能句式,“来都来了。”
13:37,果香镇(旧址)。
乌又等人站在屋后的一排没有边际的试验田前。
张白桃眯着眼睛脸上写着一堆脏话,竭力控制住自己、筛选了一遍过脏的词语后问:“你们是把我们当牲畜使吗?”
齐占风抿着嘴巴,旁边张青怕人跑了忙宽慰人说:“哥,你一看平常就坐办公室,其实动动也挺好。对了你是什么工作啊?”
齐占风说医生。
张青闭上嘴巴。
想了两秒跟人寒暄:“哥那你这工作是不是也不是特别忙啊,你看你今天工作日还有假。”
齐占风说了自己这一周的值班表,简而言之,要不是身体好、早累死在手术室或是医院哪条走廊里了。
张青闭上嘴巴。
半晌说哥你辛苦了。
齐医生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结果还要来这儿种地当苦力。
全场人里只有乌又欢欣鼓舞,戴着手套扛着锄头,充满蓬勃的朝气和今天一定要把这几块地拿下的决心:“冲!”
13:37,清科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