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小蛇,但万人迷_二三象【完结】(12)

  桑法把方卓留给乌又是想让她体会现代社会风土人情,没聊到学了一肚子封建糟粕。

  乌又对汉语词汇掌握的不太全面,不清楚博大精深的汉语里连夫妻关系都分这么多种,没太听懂、但隐约觉得不对,问人那是什么关系?

  方卓说就是一种让两个人合法躺在一张床上的关系。

  人小,鬼大,但人小。关系定义得十分不准确。

  与正确答案像两条平行线,虽然相交,但从交点错开,延伸越远越相隔十万八千里。

  但乌又听到躺在一张床上这个形容,叼着吸管发呆,心想那可能……是吧。

  说完方卓还挺感慨,说我也有个哥。

  提起他哥,他有一点犹豫,连着那双总是在随着说话乱七八糟跳跃的眉毛都沉下来一点,像一对鲸鱼,跃过海面,在海底点茫然地游了一会儿,然后他支吾着开口:“你……想不想……见见我哥?”

  说完自己有点不好意思,说他爸妈不太喜欢他经常见他哥。

  路上时他跟乌又介绍他哥的身份,说的不算太多,乌又隐约懂了,城里人也有信仰,他们称之为“主”,在信徒心中是尽善尽美的至高存在,信徒与主的沟通靠一些“神父”“主教”,他哥哥似乎就是其中一个很厉害的主教,信众相信他能够替主在人间发布“主”的“圣音”。

  主教不常出来,平常大多住在教堂里。

  乌又听着,心想,跟自己有点像。

  这片中心别墅区所属的教堂名为圣保禄教堂,辐射范围小,教堂建得不大,但建筑十分精致美观,通体白色,呈柔和的尖拱形状,远观圣洁,近观富丽堂皇。每一片瓷砖从颜色到形状完美无缺,力争能够在任何一个角度都反射出明亮清透的神圣光芒。

  方卓想带她从一个侧门进,沟通等待时乌又隐隐从空气中感觉到什么,她抬头看了一眼,几秒前还阳光灿烂的天空忽然阴沉下来,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在低空弥漫,湿度迅速上升,呼吸间有些潮闷压抑。

  但让她感觉到不对劲的不是那个,而是一些……她形容不上来的东西。

  人类情绪产生波动时,身体会分泌多种激素,恐惧、愤怒、紧张——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焦虑、压抑——皮质醇。

  乌又感受到了浸染在空气中的那种情绪。

  太重了,重到是粘稠的,和湿淋淋的氧气糅在一起。

  她吸了吸鼻子,瞥了还在跟人说话的方卓一眼,转身沿着一条细长走廊绕到一边。

  走廊走至尽头,乌又看了一眼四周、踏上花圃中不算路的垄头,教堂的玫瑰养得正好,开放的花型为标准的碗状,弧度内敛漂亮,颜色是一种丝绒般的暗红色,低调优美透露着一股淡淡的昂贵价值。她穿梭在其中,任由花瓣和细小的枝叶划过身体。

  走到某个位置,她若有所思地抬起脸来。

  天台,三层楼的高度,没有围栏,她看到两个人影。

  男人,面对面的姿势,一人背对着天台边沿,不够谨慎、站得很近,近到再退一步……就可以掉下来。

  位置更安全的那个穿着一身白色衣服,看不清面容,身材修长,站姿看上去轻松丛容。

  两人在交流,听不清声音,但在白衣男人说了某一句话后,背靠天台的那个人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他挥动着双手,脊背弓起,一副激动、忿恨、却又疲惫不堪、快要被什么压垮的样子。

  如果死亡有征兆,无论是谋杀还是自杀,那么某一瞬间,死神无疑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

  乌又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她就站在深红一片的花丛中,仰头静静看着。

  但忽然间,那个穿白衣服的男人偏了一下脑袋。

  这个距离乌又其实看不清楚细节,但她感觉,那个人似乎……在看向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乌又微微后退一步,花瓣无声掉落,不知如何形容,发自本能的、那种目光让她觉得有些危险。

  就像一只动物在丛林中被天敌盯上,不需要回头,在感知到的瞬间身体已经准备好逃跑或厮杀。

  “啪——”

  一声炸响!

  暴雨倏然倾盆而下。

  雨幕中他们仍然注视彼此。

  大概三秒钟的时间,那个男人平静地移开目光。

  他对对面那个人说了几句话。

  男人的身体僵硬一瞬,肩膀垂下来,再垂下脑袋。

  死神的手从他身上松开了。

  几秒钟后,两人的身影从天台上消失。

  “乌又!乌又!”

  方卓叽叽喳喳地跑过来,雨下得太急,他甚至没来得及打伞,看到乌又了把人一拽,扯着人往回跑,“你吓我一跳!我以为我把你弄丢了呢!”

  等进了访客室方卓还心有余悸,“你真不能乱跑,我跟你说,住这片的人好些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况你长得又好看又好骗的。”

  乌又正举着毛巾擦头发,闻言呆呆看他一眼,怀疑他这话不是什么好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有人敲门进来,说主教可以见你们了。

  客气、周到而冷漠。

  整个教堂的氛围也是如此,他们沿着设计装饰得华丽漂亮、高挑对称的长廊向里走,一路上遇见几个教堂人员,统一穿穿麻布色的衣服,整洁干净,衣褶板正,无论年龄大小,脸上都是淡漠而疏离的表情,看到他们微微点头示意。

  从始至终,非常安静,他们仿佛行走在一座巨大的棺椁之中。

  在快走出长廊时,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在尽头响了起来。

  是男人嘈杂不断的说话声,高亢、兴奋、反反复复,另有几个低声,安抚他,说要带他下去休息。

  走廊上暗淡的光色在尽头处陡然转亮,像太阳升起的一瞬,整个世界豁然清晰可见。

  光亮中心是一个年轻男人,长得精致华贵,五官标准、恰到好处,像那种教堂中旷日弥久精心雕刻出的神像、从镶嵌好珠宝那一刻就开始闪耀锋芒,但微微弯着眼睛,气质非常轻盈柔和,像一股清水从指缝间流过了,让人觉得舒服妥帖。

  没有压迫感,也不锋利,是那种天然能够博得信任,让人想要和他坐在一起,下雨天也好、下雪天也好,可以放下心来聊聊天的人。

  大概是听到脚步声,他微微侧目朝这边看过来,目光在乌又脸上停了一秒、划过去,看到方卓,嘴角勾起弧度,眼尾生出一点纹路,整个人一下子温柔下来:“抱歉,我该去陪家人了。”

  对面的中年男人已经被几个教会人员团团围住,尚且没有使用强制手段,大概顾及身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对方虽然态度狂热、但没有对人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暴力行为,或者说正是因为态度狂热,所以才让人预期他不会做出这种行为。

  闻言其中年纪较大的一位两手加重力气按在他肩上,警告道:“余先生,接下来是主教的私人时间了,或许您愿意跟我去休息室喝杯茶。”

  男人下意识想动,没动成,这才理智回笼,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两手握住年轻主教的手,“感谢您,”因为情绪激动说话仍然带着颤音,“如果今天没有遇到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也许就……”

  他喘了两口气,最终归于安静,单膝跪下,垂着脑袋虔诚地用嘴唇碰了碰他的指节,“感谢我主。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

  “你的权柄和荣耀,直到永远。”

  年轻的主教慈悲地垂着眼睛:“愿主赦免你的罪。”

  一部分教堂人员将中年男人押走,一部分留下来又跟主教说了什么。

  过了三、四分钟,他终于脱离人群,走到乌又和方卓面前。

  先跟方卓打招呼,再自然地转向乌又。

  方卓适当介入介绍:“哥,这是乌又,我新交的朋友,也住在裕景,对了,她是桑法的……”桑法算是有名,可以借以做身份说明,但说到具体关系时顿了一下,虽然刚才在乌由面前口无遮拦,但在玉石似的主教大人面前实在不敢说出童养夫或童养媳这样造次的词,想了一秒,简而概括为,“未婚妻。”

  年轻主教眼睛微弯,非常周到而自然地表露出对美好恋情及婚姻关系的看好和祝福,“你好,”他冲她微微颔首,笑容很温和,“我是方白鸟。”

  听到这个介绍,方卓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哥哥自从几年前在一场仪式上被证实拥有超出寻常信徒甚至诸多主教的神品,便进入教会担任神职,近些年更被认定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枢机主教,他的品格已被证明,他的信众遍布全国,他所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大家恭敬而虔诚地称呼他主教、主教大人,已经很久没有人叫他名字,他已经有更明确的身份标识,不再需要用这个名字来介绍自己。“方白鸟”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尘封许久、正确而没有意义的徽标,应当束之高阁、静置在玻璃柜里,等到十几年后的某一天,作为开头出现在一篇文辞精美的讣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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