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我们现在立刻派人过去。”
“确定是从楼上跳下来的吗?你方便确认一下对方的情况吗?”
“……谁?”
“抱歉我可能听错了,你说死者是谁?”
如果将这个城市的网络看作有颜色的实体,而你可以以上帝视角俯视一切的话,那么从这一刻起,你可以看到以两个点为中心,墨绿的颜色顺着神经元似的环状网络迅速向外扩散,短短十几分钟内,覆盖整个清市的网络网已经明暗不一地亮了起来。
22:30,方白鸟正坐在方卓的书房里、看他电脑里某个软件,显然诚恩少年班觉得十几岁的学生已经可以研究心脏负荷试验药物。这时手机亮起来,方白鸟看了一眼,没有接起来,先夸奖方卓:“我觉得这个思路很有趣,你们能研究到这个阶段真的很棒。”
方卓有点骄傲开心又有点不好意思表现出来,装模作样地合上电脑,“还好吧,其实对我来说不是很难。”
方白鸟很温柔地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出去关好门才接起电话,那边的键盘声骤然一停:“喂,大人?”
方白鸟说嗯:“怎么了?”
东方声音很冷静:“蔡辛死了。”
“大概今晚十点十三从罗米尔大厦跳楼自杀,十点十五警方接到报警,之后已经确认死亡并查明了死者的身份。”
方白鸟站在走廊里,低头扶正窗边的一朵花,在听到一个几个小时前才来找自己赎罪过的人自杀的消息后,他的声音平静的有些冷酷,“这样啊……”
“别的方面有什么异常吗?”
东方说没有,“警署那边肯定会惯例开展调查,但是蔡辛的死亡没有问题。”
“他自杀的原因,说实话,也非常清楚。他爸在这个阶段应该不会发疯,他很可能反而会主动降低这件事情的舆论。”
“大概明天也许会有人查到您,毕竟他今天来过教会。不过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大人?”
“‘他看上去太过悲痛了’——这个答案怎么样?”
方白鸟:“一个人死亡了,或许你不应该这么高兴。”
“啊,抱歉——”东方拖着长调,但语气里一点自省也没有,“但他死了我确实很高兴。”
“因为他确实该死呀,大人。”
22:35,办公室没有开灯,齐占风站在里面。
窗外的冷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皱着眉头低声在问:“你为什么想要杀死桑法?”
这时走廊上脚步声响起,停也没停,快步走近后啪地一声推门进来:“嗯?小齐你怎么不开灯?”
主任没有任何边界感,摸上开关直接打开:“唉烦死了这群有钱人。”
齐占风在骤然地光亮中眨了眨眼,他似有所无地扫过某个地方,然后表情如常地转身看向主任:“怎么了?”
主任自助往椅子上一躺:“蔡辛——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今晚自杀了,跳楼的地点离咱们医院不远,所以人被拉到了咱们这儿,现在就在病房里躺着呢。”
“……”齐占风没懂,“那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死得透透的,但是还能采用一些……你知道的,非常规方法,维持他某种层面的‘生理机能状态’,让他仿佛还‘活着’。”
齐占风了然:“对家属的心理安慰。”
话音未落,主任的手机响起来。屏幕上那个名字所代表的身份显然不同寻常,主任看到的同时正襟危坐,接起后声音控制得严肃低沉、带一点恰到好处的悲痛,“蔡先生。”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疲惫:“就这样吧,不要再做什么处理了,半小时后会有人去你那里带走蔡辛……的尸体。”
“另外,”他的声音冰冷了一些,“我希望今晚的事情不会有任何泄漏。”
22:39,乐尽正在破旧民居昏暗的楼梯间寻着血印向上走,兜里的手机忽然无声震动起来。
他一手持枪,嘴巴叼起电筒,另一手翻出电话看了眼接起来,斜肩夹上:“嗯。”
陆三巡:“蔡辛死了,跳楼自杀。”
“估计和工厂那个事情有关。”
“说实话,死这么多人他心理压力肯定很大,年纪也不大,扛不住也正常。”
乐尽微微皱了下眉。
他见过蔡辛两次,那种灯红酒绿的场合,他对蔡辛的印象很差,他不觉得他是一个会对因为自己造成的死亡感觉内疚的人,不论死了多少,他是那种典型的眼睛只看同高度及以上的人,自身以下的人在他眼里看上去质量不高,而量变不会引起质变。
蔡辛会因为愧疚自杀?
乐尽的脑子如同一个没有边际的储藏室,里面储存了一堆有用没用的信息,此刻一调转念头,立刻形成了一张以蔡辛为核心的辐射图,他几乎在十几秒钟的时间内想出了几条除了‘道德感’以外致使蔡辛死亡的原因。
但他没有说话。
而陆三巡从他的沉默中意识到什么:“你在案上?”
乐尽嗯了一声回答。
陆三巡心瞬间提了起来,能让乐尽闭嘴不说话的,一定是非常危机的时刻——上次他不说话的原因是差点被一条五米长的尼罗鳄吃掉!
大约一分钟后,他听到乐尽的声音,先报了个地名,然后跟他说:“有具尸体,成年男性,职业与警方有关。”
“……”陆三巡,“调查那个国际大盗、结果被反杀的人?”
乐尽似乎是笑了一下:“我不能透露、我无法判断,我所说的话不能形成任何有效证言或信息披露。”
陆三巡声音严肃起来:“乐尽,那个人不好对付,你一定要查他吗?”
“我不希望有一天看到的是你的尸体。”
乐尽这次是真的笑了:“放心吧老陆,我对风险采取了足够的防范措施。”
陆三巡:“比如?”
乐尽:“家族律师那里有我公证过的遗嘱。”
“……”陆三巡,“你个王八蛋你xxxxx”
“听不到听不到~”乐尽哇啦哇啦怪叫几声压下他辱骂人的脏话,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行转移话题,“花园案查得怎么样了?”
陆三巡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把剩下的骂人的话讲完。不愧是高级警督,最后还是决定以正事为重:“查到了一辆货车,和之前那个罪犯的证言恰好能对上。”
“我觉得我们离那个凶手又近了一步。”
22:45,桑法刚看完某份投资合同,卫许的电话打了过来。
“桑总,蔡辛死了。”
“晚上大约十点十五,蔡部突然从酒会上离开,我看他表情不对,问了下警方内部的人,说是蔡辛跳楼自杀,他们初步怀疑与工厂案有关。”
“您觉得蔡辛死亡会减少工厂案对蔡部的影响吗?我们那两个项目是否要做切割?”
集团风控部门向来敏锐,工厂的事情一出,他们立刻对另外两个与蔡部有关的项目做了预案,股权可以转让给一直感兴趣的某公共公司,然后由他们后续做清退。
桑法对蔡辛死亡这件事稍有意外。
但非常冷酷,没有任何悲伤之类的情绪,沉默几秒只用来分析公司事宜,然后回答卫许不用,“蔡部能控制好余波。”他说这里时忍不住怀疑在蔡辛死亡这件事上他父亲有没有出手相助,“身死债消,对于他来说非常及时的一个转折,他会利用好的。”
他交代卫许几个之后要注意的点,挂了电话后有点疲惫地按了按眉心,然后准备下楼给自己弄点吃的。
晚上乌又试衣服时他基本上一直在工作,吃了一点点心,但显然没什么用处。
到厨房后意外发现乌又竟然也在,正坐在厨房的台子上吭哧吭哧地啃一个西红柿。
厨房里只亮了一盏小灯,暖色的灯光下,她看上去好像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那种在夜晚偷偷出来帮老裁缝做鞋的小老鼠。
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梦幻的童话氛围下,只除了这只小老鼠不会帮忙干活、只会偷吃你冰箱里的东西。
乌又大概困了,边吃边打呵欠,看到桑法后冲他招招手:“你也饿啦?”
完全忘记两人在试衣结尾时氛围不太好的事情。她到现在也搞不懂为什么,明明聊得挺好的,桑法忽然就不开心了。
和乌由有关吗?
乌又胡乱瞎想,但突然无师自通:桑法是不是不想自己跟乌由走?
想到这里觉得非常有可能。
桑法确实总是有点离不开自己的样子。
想来也正常,他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好容易遇到一个能说话的人,肯定是想多待在一起了。她这些天从网上学到一个新说法,叫‘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自己不就是桑法的老乡嘛,他虽然眼睛里没有泪汪汪,但说不定心里已经泪汪汪了。
桑法看她一眼,说嗯。
从冰箱里找出东西,面包烤一下、西红柿切片、生菜撕两片洗净、鸡蛋煎好撒点黑胡椒海盐,准备给自己做个简单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