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爱的气声——能这么说吗?怎么会连一个人短短的一个音节都觉得可爱?
或许真的是疯了,或许,因为直到此刻——乌又真真切切地在自己怀里,方白鸟才突然感觉自己也真真切切地活了过来。而与乌又没有见面的这几天自己仿佛一个漫无边际的魂魄,寻着生前的习惯再次做事,却完全丧失感知从未感到快乐。
而这一刻,直到这一刻,他才感觉如此踏实。
他想,那些都不重要了。
乌又,那些都不重要了,道德、规范、教条、戒律……我知道自己不应该破坏他人的感情,我知道我应该尊重你的选择,我知道我不应该去抢夺他人的东西违背他人的意愿,但我做不到。
在分离时感觉到的痛苦很模糊,但再次拥有时才意识到、这痛苦仿佛心脏上蔓延的炎症,再过一年、两年,心脏腐蚀殆尽,于是以为自己不再疼痛。
乌又能听到地面上那两人已经打开了房门,她非常谨慎地关掉灯,然后俯身凑到方白鸟耳边,想跟他解释清楚外面在发生什么事情,但她的话刚说出一个音节,下一秒,方白鸟偏头吻住了她。
很轻……好像走在路上,突然有一片花瓣被吹到唇边。
停了两秒,给人反应的时间,轻柔的气息好像温暖和煦的微风,好静,静到能听到风中对方心跳的声音。
如果太想要一样东西,在等待许可时会心跳加速吗?好像不会,只是很慢……很慢地跳动,仿佛身体停摆在这一刻,除非得到答案,否则不再运转。
于是它得到了答案。
方白鸟发出很轻的一声的喟叹。
血液流动,乌又隐约闻到食物的味道,混合在隐隐漂浮的海腥味和方白鸟本身那种木质气味中。
非常可口。
但来不及细想来源,方白鸟的吻非常缓慢,非常耐心,但从始至终坚持,很快让人无法走神。
引领的人自然要带一点掌控,方白鸟原本接着乌又的手自然向上,顺着腿弯、像一种温柔检查,柔韧的皮肤微凉,如此柔软,手指微微用力就可以制造凹陷。
被触摸的感觉顺着神经元回馈大脑,有那么一瞬间,黑暗中乌又感觉像有一条蛇在顺着自己匍匐攀爬,缓慢有力、一点点绞紧自己。如同密林中两个野兽相遇,随时死亡的危险让闷湿的空气变得有点热,贴近、观察,确认对方是否可以杀死,又要从哪里下口。
似有若无的威慑和掌控,但唇边的动作又很轻柔,仿佛一边安抚麻痹一边掠夺控制。
深海中有那种动物吗,在头顶点亮一盏灯,它想要欺骗的猎物以为那代表着某种安全的居所,于是安然靠近,一步步把自己送进它的口中。
牙尖轻轻在喉口留下一个印记,很轻,混在吐息中几乎是痒的,但位置太过危险。从几百万年前的动物直至如今草原上那些,猎杀时仍然会撕咬开对方的喉咙,牙齿破开血管血液喷涌而出,于是这个位置几乎本能地让人悚然,仿佛自己被天敌控制住、生命危在旦夕。
一瞬间的恐惧和逃生欲促使身体快速分泌激素,分泌的同时大脑反应过来判断环境无害,但有那么几秒,身体陷入混乱,大脑和身体本能对危险的判断形成矛盾,而体内过量的激素已经发挥作用。
加一点催化剂,舌尖品尝似的划过,一刹那乌又感觉像看到黑暗中烟花轰然一声炸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血液在体内如同浪涌。
也许是一种迂回的战术,拉长无害的缠绵,让人完全放松、柔软、坦率,然后一点点加深、一点点加重。像一个老师,偶尔扯开一点,检查对方是否学会、是否足够坦诚,要回答出正确答案,想要吗?要什么?在哪里?带着鼻音的哼哼也没关系,模糊的发音也没有问题,只要回答就好,说你想要,想要我,要我继续吻在那里。
方白鸟的压迫感全然掩饰在他的温和下,乌又太过轻敌,在某次喘气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有点昏头,身体也是软的、呼吸也是,好像在湿热的密林中,氧气太稀薄,已经呼吸不过来。方白鸟任由人自由呼吸几秒,手掌贴在人颈后一下一下地安抚,拇指指腹捋着她的某根血管,感受小蛇的心跳,直到确认她的呼吸趋于平稳,就坐起再吻上去。
平常总遮盖在主教袍或衬衣下的躯体看不出状态如何,此时才能感觉人腰腹强劲的爆发力,两手都扶着乌又、凭借核心自己凭空坐起来,还带着坐在自己身上的乌又。
只是忽略了一点——此刻两人是在一个旧教堂地下狭小的地下避难所里。于是胳膊碰到什么地方发出一声闷响,乌又已经有点晕的脑子先回神,她低下头小声跟方白鸟说:“上面……有人。”
现因后果已经忘记,自己怎么来的这里也已经模糊,但还记得上面有两个人,而自己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在这里。
方白鸟的思路比乌又更要清晰,明确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形,也完全记得自己的身份。怎么能让人发现主教大人正抱着人躲在教堂的狭小空间内接吻?如同躲在恐怖电影的衣橱里,鬼怪正在巡游,还要吻下去吗?
理智一点。
方白鸟仰着脸,活板门的缝隙间微微透出一点光,挨得足够近,乌又在这样模糊的光色下看到他有些湿的睫毛,水洗的过眼睛更加明亮漂亮,像月下的冷塘,有一点平时看不见的锐利光色,但依旧笑着,眼尾弯起一点:“就让他们发现好不好?”
现在,在教堂内,在神像下,我承认我的罪恶。
我的嫉妒,我的欲望,我的贪恋。
可是,神,如果没有这些,还可称之为爱吗?
结束是因为意外。乌又因为方白鸟的话惊讶得微微睁大眼睛,方白鸟笑着去吻她的眼睛。柔软的唇亲过睫毛、亲过眼睛,然后轻轻蹭着她凉沁沁的额头。还要继续,但上面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叫得声嘶力竭,如同在吃了一半的饭碗里发现一只老鼠。
在女人第二次扇男人第三次尖叫我们该怎么以后,乌又和方白鸟对视一眼,觉得这个时候实在不能做事不理了。
当男人和女人发现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凭空多出来了两个人,而且这两个人可能全程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后,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又一声尖叫。
发现其中一个人是方白鸟后,尖叫停止,他们的脸上显出了几分‘要不就让我死在这里吧’的绝望。
11:41,齐占风正在沿着悬崖边一条小径向陆上走,知道自己应该回酒店,但还想给自己再放两分钟的风。
无他,平常在阿德勒医院见到的怪人也多,但没有今天怪。
走着走着远远瞧见一个破败的小教堂,齐占风脚下一定,觉得这教堂长得有点意思,掏出手机准备拍下来发给乌又看。
低头、抬头,一秒钟时间,镜框里出现教堂——教堂门口站着乌又。
…… ?
下一秒,乌又冲这边狂奔,边跑边挥手:“这里!这里!”
热情得让齐占风下意识以为她认出自己了,惊讶——疑惑——惊喜——这都不重要。
不去想乌又怎么突然从天而降——拜托,就像桃花在这个季节突然盛开,乌又在海风中突然出现也没什么稀奇。把她当森林的女儿也好、当海的女儿也好、当某位不知尊号的神明也好,不要细究,当成神迹恩赐,想念的人突然从天而将,接受就好。
他快步迎上去:“怎么了,路不平,别跑。”
没想到乌又跑到离自己两步远的距离表情忽然一变:“齐占风?”
——啊感情你没认出我啊?
下一秒乌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带着人往回跑:“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11:47, 教堂不大的主厅里挤满了人。
无法分离的小情侣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中间,方白鸟略有些尴尬地侧对着他们站在窗前,齐占风戴着手套认真研究连接区域, 两个两分钟前赶来的神职人员站在门口, 其中一人正闭着眼睛默念戒律,另一个仰着脸心如死灰地反思自己为什么要来见证这个场景。
乌又给自己搬了个把椅子坐在方白鸟身边, 手上拿着刚找椅子的时候正好从旁边摘下来的几朵紫蓝色的花——主题花园A区门口酒店工作人员戴在手上的花环很漂亮,她也想给自己弄一个。
过了十几秒, 大概是戒律背完了, 神职人员目不斜视地走过来低声跟方白鸟请示是否该走了——酒店开业典礼十二点零九分开始,方白鸟代表教堂致辞是第一环节,他需要在那个时间之前到达酒店。
乌又听到这话抬起脸来, 脸上难能可贵地露出一点无可奈何的表情。
不是不想走, 朋友,不是不想走。
她出门之前也跟桑法保证过, 会在十二点前回到酒店。
所以刚才齐占风这个专业人士一到,她和方白鸟就想离开,结果他俩一转身,那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小情侣就开始尖叫。仿佛他们突然间化身两只电动尖叫鸡,开关就在乌又和方白鸟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