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梁哲正没时间感慨这什么顶级猎食者,他看一眼严洲、再看一眼乌又、再看一眼旁边的人群、再看回乌又,心说你……一个方白鸟不够,这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个电竞选手在这儿搂搂抱抱?
……
佩服。
他强迫自己收回复杂的目光,转而深沉地看向赵恩名:“我觉得未婚妻这种事儿你还是得跟桑总确认一下。”
“亲自,”他看出赵恩名要说什么,直接打断他,“确认一下。”
一分钟后,确认的机会来了。
桑法在的地方难得安静,先是听到逐渐靠近的说话声和脚步声,转过头就看见了人群中向这边走来的桑法。
近距离看桑法、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更重,重到他的视线淡淡乜斜过来的时候,赵恩名甚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但没躲成,关键时刻梁哲正抬手按住他的后背,赶鸭子上架似的逼了他一把。
赵恩名扭头看一眼正被电竞选手拢在怀里的乌又,心说这就不可能是桑法的未婚妻,她要是真是桑法的未婚妻她敢当众这么做?
这么一想心里有底了,给自己鼓了鼓劲儿,他走到桑法身前不远处叫住人:“桑总!”
因为紧张,所以声音很大,这一嗓子喊出来周围都静了。
桑法淡淡地看向他。
赵恩名咽口唾沫猛的一指台上的乌又:“这个人在外面招摇撞骗说是您的未婚妻!”
桑法顺着看过去。
——而严洲正替乌又摘掉落在她头发上的一片花瓣。
非常温馨浪漫的场景,像极了一对小情侣。
二十分钟前,李木林邀请他来游戏区看看新出的一款叫做月光召唤的游戏,他本来对游戏没什么兴趣,但想起来这个名字好像是前几天乌又玩过的,于是答应了。
路上还在想,说不准能在这儿碰上乌又。
没想到……是这么个碰见法。
乌又正跟严洲说刚才游戏的事情,忽然感觉到周围似乎一下子静了,于是懵懵地抬起眼来,隔着人群,正对上桑法注视着她的视线。
耳边严洲正在问:“对我刚才的表现满意吗,主人?”
而此刻桑法也正在对自己问一个问题:
要承认你有一个未婚妻吗?
——她现在正被人另一个人揽在怀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她是。”
很不理智的行为, 桑法没有去想乌又为什么会在外面说她是自己的未婚妻——也许是因为这名头有什么用处,也许……算了,谁知道呢。
他只是不想当着众人的面拆除公开乌又说的是谎话, 仿佛她是什么虚荣或拙劣的骗子。
他太知道周围这群虎视眈眈地等着自己的答案的人是什么德行, 只要他那句否认的判决一下,他们看乌又的眼神就会充满鄙夷凝视、他们会立刻把她视为某种在道德上可堪嘲讽于是一切都陷入劣势的猎物。当然, 乌又可能根本不在乎那个,但他不想让她收到因此产生的一丝一毫的轻蔑恶意。
而承认乌又的身份、作为一个具有完全说服力的证人站在这里凿实乌又的谎话, 则需要承担很多后果, 最直接体现的就是——在他说出这话的同时,身边的人仿佛一群叽叽喳喳的麻雀,齐齐转头看向乌又。
同时声音像一阵从山谷里刮起来的风一样, 低沉而渐响地回荡。
他们每个人的声音、当然、其实都刻意压制地很低, 但无奈所有人的发音都太过一致——当你站在人群中央并且脱离人群的时候、就会和在教室里站在高台上的老师一样看清一切——于是桑法清晰地听到其中几句由众人的声音合在一起从而送到他耳边的话:桑法有未婚妻了?
以及,嘶——他未婚妻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呢?
这种说法带有一种显而易见的勾连着八卦的恶意, 桑法平时太过高高在上并且在某种程度上显得完美无缺,但此刻他们也终于找到一个可以批判打击甚至瞧不起桑法的点——你再了不起又有什么用?你未婚妻似乎在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出轨。
桑法在更年轻、或者说更小的时候也曾有过一段自尊心旺盛的时间,因为那时他除了一个聪明的大脑和一颗蓬勃的野心外什么也没有,两手空空,穷得没有一点多余的东西来支撑自己的体面。
那时他会在意这种话语或目光,但现在不会了。
他只需要那些言语目光不会伤害如同当初的自己一样、刚刚进入人类社会的乌又。
于是他再次重复一遍,保持着他那遥不可攀的矜贵姿态:“乌又,”他向众人介绍,如同某位国王介绍自己的王后, “这是我的未婚妻。”
说完他穿过人群走向乌又。
桑法在被赵恩名当众发问后的反应太……冷静了,没有任何意外或者疑惑表情,仿佛这事儿本来就是如此, 既然有人问了、那我就说吧。于是没有人怀疑他说得只是一句圆谎的话,镇定到连当事人乌又都点不知所措。
睁着两只大眼懵懵然地仰头看着桑法走向自己——桑法最后的那句话她是听到了的,啊……怎么我成你未婚妻了?你不是知道那是谎话吗?
但当下她也不好直接把这句话问出来,因为她知道自己当初这话是说错了的、责任方全在她,而且随着她对人类社会的认知增长,她隐隐意识到自己这句错话可能会给桑法添麻烦。
她本来还想着等见到桑法的时候跟他说一声这个情况,没想到桑法先出现了,而且一出现就把这件事认下来了。
有点困惑、也有点不好意思,情绪综合起来,她只萌萌地眨着眼睛对走到自己身前的桑法露出一个乖巧的露齿笑——诶嘿,给你添麻烦啦。
桑法垂眼看着她,半晌,他向她伸出手:“走吧。”
是很普通的一个邀请动作,但此时、回应却有一些特殊意味。
——对于某些人来说。
譬如正冷脸站在乌又身后的严洲。
譬如站在人群后被自己弟弟拉着手正在解释乌又遇到麻烦了的方白鸟。
譬如被一通电话叫过来说感觉不到自己内脏存在的正要把酒鬼拖走的齐占风。
此时乌又跟人一起走,不仅是回应‘好吧,我们走吧’,也是在回应他们长久以来关于乌又和桑法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的猜测。
而乌又伸手回握过桑法,然后任由对方将自己拉起来。
——他们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有几个人在同一时间无法自控地叹了口气。
“哥哥?”方卓抬头,方白鸟意识到自己捏痛了他的手,放松力气安抚地摸了下他的脑袋。
“医、医生。”酒鬼意识模糊地看向齐占风,“肩膀……好像握太紧了。”
在乌又站起的瞬间,严洲下意识想阻拦她离开。但在抬起胳膊即将按住她的肩头的同时,桑法挥手一把扇开了他的手,像抽开一只总绕着自己转个不停的苍蝇。
“又是你,”他盯着严洲,眉头厌烦地皱起一点,同时横跨住一步强硬地用身体将两人分开,“我跟没跟你说过注意自己的身份,”他说着,瞥了严洲身后的游戏大屏一眼,“工作人员就在工作人员的地方待着。”
这话、在此时此刻、由桑法说出,其实有点伤人——因为他是在一个非常注重等级身份的地方,直接了当地向严洲指出:你的身份和乌又完全不相配,而且如你所见,她的未婚夫是我。
有人说过在飞机上社会阶层分明,头等舱、商务舱、经济舱,三个不同的区域之间只有一道帘子隔开,却没人能越界,里面提供的服务截然不同,吃盒饭还是喝香槟中间也只隔着两道帘子。但其实,在任何一个能够同时提供不同服务且服务标准是根据价格设定的场所中,你都可以感觉到这一点。
就像今天在月光花酒店,不同的房间房型不同、大小不同、洗手池和浴缸在不在一个空间、早上起来能看到底下的草坪还是远处的海、餐点送到房间还是要下楼去餐厅吃饭,走出房间后的区别就更多,最起码的,虽然每个人都有一个功能手环,但严洲的和手环和桑法的手环内置的权限功能当然不同。
因此这句话严洲根本无法反驳。
他沉默站在游戏大屏幕前,光亮的背景里那个巨大的胜利犹然在目。
几片花瓣过于迟钝,此刻在伙伴都落尽时才晃悠悠地飘然落下,有一片正好落在乌又胸口,像裙子边缘花纹的延伸,桑法想起中午那位老夫人的话,心想确实,花朵在她身上总是很好看,于是没有替她摘掉,而是抬手帮她微微调整一下,确保花瓣可以卡在裙子领口的一个饰品边沿不会掉下去,然后顺势半搂着她走下去:“回去换件衣服吧,这个都弄皱了。”
“是吗?”乌又没有察觉到桑法和严洲之间那种微妙的敌对氛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在桑法的控制下仍然费力转过头去,抓紧时间冲人挥了挥手:“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