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恹恹地垂着眼皮,结果被齐占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得一下子精神了:“虽然我身材很好,”他抬手把他挡开,“但我希望你不要对我有多余的妄想。”
……
“你……”齐占风强行咽下去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脏话,努力对人憋出一个礼貌微笑,“别瞎想,我是为了乌又。”
乌由目光微变,但脸上随即做出大咧咧的阳光笑容:“阿哈哈哈,你早说嘛。”
“医生,你跟我们阿又很熟啊?”
齐占风说嗯,“关系还不错。”
“你是乌又的哥哥?抱歉,我之前没听她说起过家里人。”
乌由说是啊,“名字很像吧?”他笑着对他挑了挑眉,“我的名字是根据阿又的名字起的。”
这点齐占风倒是没想到,他显然愣了两秒,然后由衷感慨:“那你们感情应该很不错。”
两个人各怀鬼胎,一路上亲亲热热。
“当然啦,”乌由脸上露出一点幸福表情,“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的。”
齐占风说是吗,这一条走廊终于走到头,他转头看他,“那想必她和桑法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吧?”
乌由表情一滞。
他没有直接问是什么事情,但齐占风显然从他这片刻的停顿中意识到什么。
“你还不知道啊?”这次轮到他笑起来,“也不着急,先做手术吧。”
桑法对乌又有充分了解,譬如她从医院出来后应该不会先去换衣服或者怎样,而是会先去餐厅吃饭。
——果然,一进餐厅就见到了人。
还不止一个。
陈向华跟梁哲正分开后非常气馁,因为他不是个傻子,他从梁哲正的话里明显听出了警告意味,梁哲正一定是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譬如乌又和桑法究竟是什么关系、以及、甚至、乌又身上还有一些别的事。
放手的决定做得很难,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实话她也没有那么漂亮吧……靠,没法骗自己,真的好漂亮。
跟自己说喝个酒就好了,喝开心点再漂亮的人也能忘掉。
结果酒还没有喝开心,就看到了想忘掉的人。
乌又正独自坐在餐厅的座位上,一手撑着脸,一手慢吞吞地翻菜单,似乎正犹豫不决、不知道自己该吃什么。餐厅的光线设置得非常艺术,轻柔的光色如同海浪一般落在她的脸上,那种在明亮光线下有些过于锐利的美丽褪去一点,她看上去像某种你在年少做过的、仿佛自己沉浸在深海中、看着美人鱼在蔚蓝的光色下浮游而过的梦。
……
靠。
这一路以来他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些劝服自己的话,譬如桑法是什么人啊你个没有用的富n代也敢跟他对着干、看看梁哲正那个态度你就知道桑法要是真要把你沉海他连个报警电话都不会帮你打、之前传说桑法亲自带人在港口火拼第二天天一亮满地都是碎尸这玩意儿到底真的假的、我其实只是一个普通人很普通虽然很有钱而且道德品质也不高我这辈子其实跟那种莎士比亚式纯爱什么的根本扯不上关系我只需要和周围所有人一样谈上七八场恋爱然后跟同阶级的某个人结个婚就完事儿了这才是我应该过的生活。
诸如此类,乱七八糟。一层一层海浪似的翻来覆去全都在劝自己放弃吧、别惦记你不应该惦记的人。
但在看到乌又的这一刻,他忽然脑子一空,去他的。
整理一下衣服假装若无其事得过去跟乌又打招呼。
“还记得我吧?”
——要死,怎么会讲这么蠢的话。
乌又瞥他一眼,说嗯,“你给我两个队友打钱了吗?”
“……哦哦!”那种好不容易地长出来的潇洒一下子清空,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我忘了这个事儿了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越解释越急、越急越乱,“我真的不差这个钱,而且我也不是想糊弄你。”
解释的话说了很多,但是乌又似乎没有听,菜单翻到最后一页,认真看了两分钟她又返回第一页,指着其中看上去分量最大的一份跟旁边的服务生说:“我要这个。”语气很笃定。
也不管旁边用小子标注了这是四人份。
陈向华终于给自己收完尾,问人自己可不可以坐她对面,看乌又似乎不太想同意的样子,他立刻抬手做了个拜托的手势:“刚才玩游戏我惹你不高兴了,不好意思,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吧,那堆海鲜剥壳很麻烦的。”
桑法到的时候就见陈向华坐在乌又对面位置正在费劲剥虾,显然这种工作没怎么做过,剥出来的虾坑坑洼洼,乌又一向不太挑食,看到他手里的虾的样子,默默把餐盘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
陈向华手上动作不利索,嘴上的活倒是没落下,一堆俏皮话里夹着一些试探。能听出来脑子不算笨,话问得很委婉,基本是在确认乌又和桑法是什么关系。
桑法知道乌又这人一向对人没防备,像那种记吃不记打的小狗,被寨子里的人那么对待了、现在一出门还是看全天下都是好人。于是立刻想过去截住话头,没料到乌又自己开口:“你剥虾已经剥得不好了,”她盯着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内容的原因,语气听上去有点苦口婆心,“嘴巴就不要说话了。”
……
陈向华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说实话,自己、应该、也有点人格魅力吧?
长得也不错,个头一米八多,喜欢攀岩徒步身上肌肉线条也可以,从小到大有钱气质也不错,说话应该也不招人讨厌,乌又怎么对自己一点好脸色都没有啊?是,自己这个虾剥得是不够漂亮,也许刚才那个服务生说他来弄的时候自己不应该抢他的活,那自己不也是为了给乌又留一点好印象。天晓得自己从来都没给别人剥过虾壳,剥这三只下来手指头都戳了好几个洞。
但他还算有一点脑子,意识到自己刚才其实表现不佳。
这也不能怪他。
乌又这种……过于闪耀的人,就像那种拍卖会上第一页单独一整页的展品,你在看到的时候就知道今天整场所有人都会为它疯抢,所以你从坐下那刻起就开始有危机意识,周围的所有人、不管是来到现场的还是躲在电话那头的都是你的敌人。
他在这种紧张心态下很难表现得如同往常跟人聊天,聊点轻松话题、掌握节奏、观察对方喜欢什么、游刃有余地渐入佳境、让人对自己产生好感。
反思后及时调整好自己,他冲人笑了一下,手上也终于开始掌握剥虾的窍门:“还没恭喜你,和桑法订婚。”
乌又不知道这有什么值得恭喜的,但有关于和桑法的未婚夫妻这件事情在她这里暂时属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谎话’范畴,有关于两个人为什么订婚以及订婚会做什么以及订婚后会做什么她全都一无所知,怕多说多错,因此听到这话,没有接话的意思,只是敷衍地回答人:“嗯嗯。”
陈向华此时终于回复了一点往日的丛容姿态,“其实订婚也不代表什么,”他低头剥虾,但眉头颇为潇洒地微微挑了一下,“而且我想桑总这个人平常总是很忙,所以……”他语速略微降下来,带着一点意有所指的调笑意味,“如果你需要人陪你一起做什么事的话,我很乐意效劳。”
这句话说得虽然委婉,但指向性其实非常明确。
所以在说出口的一刻,他下意识认为对面的乌又当然能听懂自己的暗示。
——如果你的婚姻稍有不幸,随时欢迎你来找我度过闲暇时光。
陈向华笃定对方不会拒绝。
拜托,桑法固然有不少瞩目优点,但……他那种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的不解风情的人,难道真会花时间有心思陪自己的伴侣?
他上赶着做小三,没想到媚眼抛给瞎子看。
乌又一点没看懂他的暗示。
但有人看懂了。
“这么好?”一只大手落在乌又肩头,动作很轻、但充满占有欲和掌控欲地把持在那里,“你想陪她做什么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桑法的语气很淡, 表情同样。
眼皮散漫半垂,睫毛洒下模糊的阴影,他明明是在正视着人, 又仿佛完全没看进眼里去。
那种冷淡又轻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不自量力的狗。
陈向华的脸僵住了。
他仰头看着桑法, 餐厅里悠扬的音乐声缓缓漂浮,他一动没动。
半晌, 他才深吸了一口气。
不愧是富了几辈子的人,在这种压迫下竟然很快重新控制住自己, 然后对桑法、像在一个普通的社交场合上一样、笑了一下:“桑先生。”
他回答他的问话, “陪任何、乌又想让我陪她做的事情。”
也许是肾上腺素分泌下的冲动,也许真的是那种你知道这种人这辈子你只会遇见这一个所以无论如何也要为她拼一把的疯狂,他明知自己绝对不应该挑衅桑法, 却还是讲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