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洲愣了:“什么?”
乌又认真重复:“如果你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话,就向着我走吧。”
“森林里,”她用食指一指天上,“太阳。”
在森林里迷路的话你要向着太阳的方向走。
“城市里,”她用拇指一指自己,“我。”
在城市里迷路的话你就向着我的方向走。
什么也别管,别管那些树长什么样子,别管会误导你的水流,别管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麻雀,别管那些路口,别管那些不认识你的人,别管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别管那些人说的乱七八糟的话。
你要只认准一个目标,只要盯紧了我。
那么我就是你的方向。
什么也不要想,朝着我走就好了。
不要想这么做对不对,不要想追逐我的意义,从此你的视线中只有一个人,你只要向着我走,任何事情都不需要害怕。
恭喜你,你给自己的人生找到了一个绝对目标。
而我永远也不会伤害你。
没有关系,不要犹豫,你并没有疯,世上也不只有你这么做,那么多的人给自己找一位需要信奉的神然后终极一生去供奉,难道不也是如此?
如果你需要有一个神,如果你需要有一个信仰,那么、从此、我就是你的神。
严洲愣在那里。
他望着乌又的眼睛,过了好半天,他的眼睛里再次有了一些光,他说好的。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他有些感慨似的。
乌又理所当然地回答他:“因为你是我的小狗。”
而小狗追随自己的主人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主人和宠物永远也不分开。
“是不是有人做坏事了,对你?”乌又忽然从严洲的表情上想到什么,有一次见到戴尔的时候它也蔫巴巴的,后来物业小陈跟她说他被别的狗欺负了,‘心眼贼多的一条狗,抢戴尔的玩具’,刚才严洲自己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的表情和戴尔是有一点像。
她一下子严肃起来,并且要求严洲也严肃对待此事,她拍拍严洲的脸,手腕上新戴上的手环发出啪啪脆响,灯光下链子晃动,所谓匠人手工制品确实也有一些好处,钻石这么坚硬的东西都能做出这样灵动飘逸的效果,流水似的光影就在严洲脸上浮动,仿佛严洲正沉在海面下一般,“如果有人欺负你,你找我,我帮你。”
严洲不自觉地笑起来:“这么好吗?”
乌又抿着嘴巴说嗯。
她又拍了拍他脸做强调,“我会帮你的。”
严洲微微敛了笑容:“如果欺负我的人很好,你也会帮我吗?”
乌又想都没想,语气非常理所应当,瞪他一眼、仿佛在说你这是什么蠢问题:“当然啦,他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我的小狗。”
晃动的光影还是吸引了小蛇,她忍不住低头摆弄自己的手环,同时低声嘟哝,“再说了,我觉得你很好。”
人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不是你沉在海里越来越低离海面越来越远、然后突然被救生员捞出水面大喊‘你没事吧!’的那一刻。
而是你忽然重新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自己与这个世界的关联,然后想起来你今天还没有吃晚饭、你觉得肚子有点饿、而你想吃一碗臊子面的时候。
他偏过脸去很珍重地吻了一下乌又的手腕:“谢谢你。”
“你吃晚饭了吗?要不要一起。”
乌又犹豫了一下:“你要吃什么?”
严洲站起来,然后把乌又拉起来:“臊子面怎么样?我住的这个房子有厨房。里面调料还挺全的。”
臊子面对于乌又来说确实有一些诱惑。
自己站在那里天人交战了两秒,然后很不舍地拒绝了:“我还有事要做。”
要做的事情当然是指乌由,这点非常重要。
比桑法的‘早点回来’重要,比严洲的臊子面重要。
但到了医院门口发现门口围了一群人。
乌又倒是隐隐约约也有听说,医院到了一定的时间就不让人探视了,但……这么大阵仗啊?
不知道阵仗主要来自那位不久前刚被逮捕的国际大盗。
但乌由不能不见。
自己站那儿想了两秒,决定重操旧业,包袱往后一扛,带跟的鞋子一脱,光着脚就开始爬墙。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她对乌由有一些感知,光线太黑了看不清也没什么关系,黑暗之中如同某种类似于同胞兄妹之间血线的牵引,她在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的情况找到了乌由。
窗户没关,一把推开。
走到床前借着床头的灯确认这就是乌由。
放松下来,先仔细看人一会儿,确认乌由睡着了——好像不需要换别的睡衣的样子。
然后脱掉身上的衣服,从包里翻出来一件自己的睡衣——桑法当时看到她在自己那边卧室里收拾东西、收拾的就是这个。
换好以后自己爬上床。
病床不算太大,毕竟没有预料到自己某一天会有如此使命,而旁边不远处有可供家属使用的床位,但乌又不想睡在那里。
躺好,蜷缩起身体,往旁边蹭一蹭、贴在乌由身侧。
几秒钟后,在药物下陷在昏睡状态中的乌由转过身来,如同某种生物本能,将乌又抱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乐尽身上具有一些传统侦探所具有的优良品质, 譬如有趣的案子是无聊生活中的一剂吗啡,抓住了那位赫赫有名的跨国大盗后,他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 吊着胳膊叼着棒棒糖就跟在陆三巡屁股后面收拾这次逮人的尾巴。
陆三巡边要跟着下属一起巡察医院区域内有没有人留下的布置或已造成的破坏, 边要不停地打电话。往上是一堆关注此事的领导,毕竟他当时一听到月光花酒店死人了就想到乐尽, 为了保住人打了一堆保票先把事情揽下来,要不是这事儿真顺利解决把人抓了、他到时候停职两个月都算轻的;往中间是月光花那个听上去在崩溃边缘的老板, 对方边感谢边暗示要给他塞钱让他不要通报此事, 手段听上去非常高明、虽然他不太听得懂但是意思似乎是他老婆的弟弟的老婆可以代他持有某家即将上市的公司的百分之多少的股权,行贿行得非常大方,他义正严辞说不用, 对方显然误会了、想了两秒说我明白。
处理这些事情就够烦心的了, 乐尽还跟在他屁股后面一个劲儿地见缝插针,只要他这边电话一停, 他就开始叨叨叨说他那个一见钟情一见又钟情的单相思对象。
“你懂那种感觉吗?唉你可能不明白,就是你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完蛋了,什么希望也没有了,结果她突然出现你面前。”
“哇——那一瞬间我的感觉,那种心跳。那一下子我看着她,感觉整个世界都没了,我也没了,全世界就只剩下她。”
“我那么看着她我什么都没想, 我甚至都没来得及高兴我活下来了,人就跟傻了似的、脑子都不转了、就想看着她。”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土了,我那瞬间巴不得时间停下来, 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需要做、只有我和她。”
“对了,我跟你说过她长得特别漂亮吗?”
“她眼睛长得好——好看,就好像在沙漠里半夜看银河,又美又震撼,一下子就看进去了,感觉这世界真大啊,我真渺小啊。”
“看久一点你就感觉地球在公转,啊,怎么说呢,地球不再是相对运动的锚点了,那一瞬间她和我才是世界的中央,于是只有我们俩没动,是整个世界在转动。”
“我不是夸张啊,真的特别特别漂亮。”
“嗯……一万个特别的那种漂亮。”
“而且她力气还很大。”
“不但能在那个关键时刻拉住我,还一把把我拽上去了。”
“肌肉,我能感觉到那种力量感。”
“简直战神来的。”
“不会真是什么神吧?怎么会这么完美?”
陆三巡已经听不下去了,乐尽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话多,但也从来没这么多。
又多又密。
又密又肉麻。
关键是肉麻的还情真意切的。
……
这家伙真的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吗?
这个医院究竟给他注射了什么东西?兴奋剂吗?
陆三巡深深地叹口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喜欢的那位‘长得特——别漂亮’的人,已经有未婚夫了吧?”
以为这话说出来能打击乐尽的积极性,让他清醒一点。
没想到这话乐尽听是听了,但听得完全不对。
“你说对了,结婚。”乐尽的语气跟像被提醒了似的。
“我得跟她结婚。”
陆三巡:……?
“其实我这个人还挺适合结婚的。”
“是吧?应该是吧?你帮我分析一下,你在这方面有经验,一般大家结婚会喜欢什么样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