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法以为自己已经说得足够明白。
但他不知道,就算某天世界完蛋了乌又真的变成丧尸,乌由也会把她养在家里。不然呢?难道他要真的为了那些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类的利益放任她去死?
拿一阵药剂轻松戳进乌又的脖子里然后开心宣布‘哈!我拯救了世界!’
什么狗屁想法,这世界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乌由没说这些,他只是盯着桑法,然后缓缓说出一句:“你愿意帮忙,对我来说确实是好事。但是桑法,你有那么好心吗?”
桑法很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有人投资你就该跪下来感恩戴德,难道一个标的公司要反过来对我做尽调?”
乌由一眼不错地盯着桑法,脑子里回忆昨晚上他看到的所有关于桑法的细节。
他看到的其实不多,因为几乎从他见到乌又的那刻起,他的全部精力和注意力都在乌又身上,而有限观察到的那些……桑法看上去其实和他印象中的状态差不多。
只是……有一个问题。
在所谓的他的表情、他的肢体动作、他的神态之前,有一个更明显直白的状况——昨晚他见到乌又的时候,桑法为什么会和乌又在一起呢。
他这个满心工作的人,也会有闲心陪人看烟花吗?
“桑法……”他盯紧了他,“你和乌又这段时间相处得不错?”
桑法的目光暗了暗,但他没有动、就那么回视着人,眼神很沉静、也很直接,有那么几秒钟时间里两人之间一片晦涩的安静,如同深水逆流,有什么试探的、激昂的东西潜藏在平静的表相下。
半晌,桑法浑不在意地偏头,“别这么盯着我。”
“乌由,好像我要抢走你的宝贝似的。”
“与其在这里担心我,不如把心思花在更必要的几个人身上。”
“乌又出来后交了些朋友。”
“其中有几个,乌又觉得他们的味道有点奇怪。”
“她觉得他们‘风味’更好。”
乌由懂他的意思。
在乌又出寨子之前,乌由跟乌又探讨过怎么找出那半只蛊的人类宿主,他觉得存在比较大的可能性那个人味道在乌又看来会与众不同。
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但是……
乌由:“他们?”
桑法游刃有余地将他的防备心从自己身上转移开——这家伙真可以,只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而已,看人紧得要死。
如果他和乌又有自己的房子,恐怕乌又现在出门玩都要有门禁。交往的朋友都要经过三重审查——‘什么?他二姨的小叔子的侄子的姐夫出过轨?那他又能是什么好东西?让他滚出去。’
于是桑法轻描不淡写地跟他介绍那几个人——啊,当然,那几个人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声名远扬被信徒奉为天上月亮的主教大人——单单听这职业,难道不让人生疑?
“他对乌又似乎别有兴趣,”桑法若无其事地给人补充关键信息,“第一次见面是在教堂,之后他要陪他弟弟去医院,莫名其妙地叫上乌又一起。”
“当天再之后的路线,我可以发你一份,我认为在刻意创造和乌又单独相处的环境。”
年少成名年轻有为的私立医院医生——脸长得桀骜不驯,职业也让人怀疑。
“他和乌又有过几次单独相处,跑的地方都很偏僻,海边的悬崖、废弃的村庄,都是些没什么人的地方。”
“我不确定他们在一起究竟做了什么,但是我认为他应该察觉到了乌又身上与众不同的地方。”
“毕竟他这个出身本身就足够敏感,何况你知道,乌又并不能算一个会说谎的人。”
长了张好脸、好身材、一把好嗓子、还很会勾引人的主播——光听这个介绍你觉得他能是什么正经东西?
“做主播的,不清楚具体做什么内容,似乎是玩游戏,但、我手上投过两家娱乐公司,你应该也清楚,说是玩游戏,但私底下做什么倒是不好说。”
“不清楚和乌又是怎么认识的,但是第一次见面好像就把人带到了自己家里。之后……乌又没说、她当然也不会跟我说、他们究竟做了什么,但是乌又回来后夸他身材很好。”
“哦对了,他职业素养不错,乌又当晚就给他打赏了差不多十万块钱。”
“之后我跟乌又说别交这种骗人的朋友,乌又刚从寨子里出来、倒也确实不知道现代社会的人心险恶,她当时嘴上应得挺好,不过后来有一次让我碰到那个男的一直给她打电话。”
“第二天吧,他们又一起吃了个饭。”
“在那个男主播家。”
“就是这三个人了。”桑法语气很无所谓,“劝你查查他们。”
乌由此刻的脸色已经非常差劲。
思索了几秒后他开口:“我不确定我自己有没有误会你的意思,你是说他们三个味道有不同,还是说他们三个对乌又的态度有不同?”
“都有。”桑法说话很直白,“但你如果你想问他们对乌又究竟算什么态度,那我不清楚。”
“我不关心这个。”
桑法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两只手都被乌又占着,乌由现在真的很想扶额。
他知道现实社会真的很复杂,人际关系真的很麻烦,但是……变态这么多吗?
乌由深深叹了口气:“那个医生我看着他对乌又就不太对劲。”
“我怀疑他喜欢乌又。”
“当然、说实话、不是我偏心,乌又确实招人喜欢,任何一个人喜欢乌又都很正常,但是……”他看起来非常想说脏话,但是顾及乌又在这里——即便她在睡觉——又咽了回去。
桑法像是突然基因变异、开始好心劝人:“自由恋爱,倒也没什么。”
“什么叫自由恋爱?”乌由有点急了,“骗人给自己花钱的色情男主播也叫自由恋爱?这不纯纯不要脸骗人?”
桑法无所谓地耸耸肩:“你要是这么在意这件事,之后倒也好办。”
“乌又做我的未婚妻,有这个身份,倒是能挡住很多居心叵测的人。”
……
说得非常有道理。
当代社会,敢去挖桑法墙角的人确实不多。
乌由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
然后他开口问人:“所以你们是怎么变成这种关系的?”
桑法沉沉地盯着他。
半晌笑了。
“这件事你要问乌又。”
早上八点,乐尽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乐尽非常有礼貌, 和半小时前的桑法截然不同,来的时候虽然透过门口的小窗看到人应该已经醒了,但是站门口先轻敲两下门。
但礼貌有限。敲完以后等了两秒没等到人说请进, 也自顾自推门进来。目光先落到坐在床头的乌由脸上、再落到在被子里睡得呼呼的乌又脸上、在迅速抬起来落回乌由, 同时脸上一直挂着那种‘哇今天阳光真好啊你们也来打沙滩排球啊’的笑,对人一点头, 挺小声地跟人打招呼:“早啊大舅哥。”
……
乐尽长了一张混血感十足的脸,眉眼的轮廓深, 又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 就显得艳丽浓郁,一动起来类似于那种古典油画突然成精,上面的贵族活过来在钻石吊灯下对你一举红酒杯, 有一种充满古董气质的矜贵。
从这么一张嘴里说出这么就有本土气味的台词, 乌由都一愣。
“你……谁啊?”
他说着一瞥旁边的桑法,冲人递了个眼神——这是你刚才说的哪一个?
其实排除法也可以用, 首先齐占风他是已经见过了的,那么二选一,主教还是主播?
只是这两个感觉都略有参差。
没料到桑法也正偏头看着人,大概是认识的人,因为他脸上此刻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会追着自己跑的垃圾桶——又厌恶又带着一股‘你怎么还在这里?’
乐尽顺着乌由的视线发现了桑法,眉心微抬。
但他还是先回答了乌由的问题,对人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乐尽。”
然后转而看回桑法,两眼弯弯的:“桑总也在这里,来看未婚妻?”
这话显然是在问桑法, 但说完之后他立刻看向乌由——他从昨天的状况里感觉桑法和乌又的未婚夫妻关系有点奇怪,他对此不是非常信任。
他反思了一下自己这条信息的来源:先是方白鸟告诉了自己这点,方白鸟这个人不会在这个方面说谎, 除非他得到的信息就是有误的,但是谁能骗得过方白鸟?
之后就是他问了下昨晚也在月光花酒店亲眼见证了桑法在被人问起和乌又是什么关系时亲口承认这是他未婚妻、并且把人带走这一场面的人,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已经经过桑法盖棺定论同时乌又也没有提出反对,基于对桑法的共识、在场所有人没有人怀疑这是桑法说的谎话。但是,乐尽敏感地察觉到其中有一个人的出现很突兀、举止也很古怪——那个跟桑法指出有人冒充他未婚妻的人,这个行为太莫名其妙了,桑法又不是什么乐意跟人聊天分享自己感情生活的人。于是他又顺便查了一下那个人,梁哲正其实做事非常不错,月光花酒店内发生的事情具有一定的私密性,于是关于过程方面他其实没有查到太多,但是他发现那天晚上事发之后这个人很快离开了月光花酒店。原因不难想象。他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一定与乌又发生了矛盾冲突。但很奇怪,他从那个时候起获悉了乌又和桑法是未婚夫妻这一没有外传的消息,但是同时他又并不相信这个消息。为什么呢?桑法虽然一直单身,但看一眼乌又也知道桑法喜欢她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吧。除非,有人、或者甚至就是乌又这个当事人本人告诉他,不是这样的。